《山有木兮木有枝》蓝凝晨

10、替婚 没有羽

　　没有羽谦的日子也算平淡。每天在家中遣散无聊的时间。在花园里欣赏花草，在房里读几本书，和晚菱聊几句闲话。不去看书桌上的书稿，不去重游有羽谦身影的地方，不去找和羽谦相关的人，不提可以勾起她思念的话。她努力地尝试着没有羽谦的生活。虽有些自欺欺人，但她不在乎了。
　　她只想把楚羽谦的痕迹从记忆里完全抹掉。
　　羽谦回到梦云宫，把他和若语的事情告诉了楚君正。因为和风昭卿也是结拜兄弟，他自然不会说什么。至于傅裕，他承诺会另给他好处，傅裕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羽谦回来那天，晚颦没有去。她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再起涟漪。她从林枫那儿听说楚君正向若语家提亲了。
　　她望着一朵朵鲜艳的花朵，沉默着。
　　她应该祝福他们的。可是她心里还是隐隐作痛。她压抑着那不断翻腾的忧伤。她告诉自己说，一切皆已过去。
　　羽谦和少瑾同在一个院中，尽管尽量避免见面却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羽谦觉得愧疚，见面时总显尴尬。少瑾却表现得非常淡然，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明朗地地笑着叫他羽谦哥哥。
　　少瑾说她想见见若语。
　　第二天，羽谦和若语早早在相约的地方等候。等了许久却不见少瑾的身影。
　　羽谦有些着急了。
　　这时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递给羽谦一封信说是有位姐姐让她送的。
　　羽谦望了望若语，慢慢打开拆开。
　　“羽谦哥哥：
　　很抱歉让你们等了那么久。我最终还是没有勇气站到你们面前，许是我根本没有那份自信吧！
　　虽然有些言不由衷，但是还要是祝福你们。
　　对你情意我会埋在心底，永远珍藏。
　　我现在要去找我娘了。或许每天青衣佛灯的生活可以让我活得更洒脱一点。
　　这样你我再见面你也不会再尴尬。
　　珍重。不见。
　　瑾儿”
　　羽谦心情有些沉重。对少瑾他将永负愧疚。
　　傅裕和少游知道少瑾离开后，心情悲痛却也无可奈何。唯有少秋脸色平静。他认为少瑾这么做是明智的选择，至少不用像自己陷在生活的旋涡中不可自拔。

　　晚颦在屋里发呆，想着前几日在一座寺庙一个老和尚看到她抽的签文后这样跟他说的话。
　　“静水流深，沧笙踏歌；三生阴晴圆缺，一朝悲观离合。”
　　晚颦揣摩了许久却总也领悟不了它的含义，只觉有些沉重。
　　闷了许久，晚颦想叫晚菱一起出去散散心。
　　经过雪晴房间时，听见里面雪晴和林清南似在商量什么。晚颦便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师妹，你今天请我来是和我商量枫儿和菱儿的婚事的吧！”林清南说。
　　“正是。上次和师兄商量，你说要问问林枫的意思，结果如何？”
　　“他……”林清南有些为难地说，“枫儿说他喜欢别人……”
　　“什么？”雪晴一听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他喜欢别人？谁？”
　　林清南沉默了一会儿说：“晚颦。”
　　“是她？”
　　林清南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没想枫儿会喜欢晚颦。”
　　雪晴许久才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问林清南：“师兄，那你的意思呢？”
　　“当然不能让枫儿跟晚颦成亲。当年你我下毒害死水吟梦，如今怎能让枫儿娶她的女儿？”
　　他们正说着，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两人脸色瞬间变了。他们忙跑了出来，当看到惊呆的晚颦站在他们面前时，他们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直直地愣住了。
　　晚颦缓过神来转身跑开了。
　　等雪晴和林清南反应过来晚颦早不见了人影。
　　回到家，林清南告诉林枫他答应了和晚颦的婚事。
　　林枫一听说不出的兴奋。
　　第二天，林清南就带着林枫去俞家提亲。雪晴代烨之接受了聘礼，他们把日子定在了三日后。
　　这边林枫满心欢喜的准备着婚礼的事情。
　　那边雪晴也在忙着。
　　忙着给晚菱准备嫁妆。
　　烛光下，晚菱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那幸福得快溢出来的笑容。她抚摸着桌上的嫁衣，脸上泛起淡淡红晕。
　　明天她就要嫁人了。她要嫁的是自己一直等待的那个人。
　　而今满屋的囍字闪耀着的光环。
　　晚菱想让晚颦分享自己的幸福，不知为何，这两日却总也见不到她的身影。
　　这时雪晴进来了。
　　她的脸上一样洋溢着少有的笑容。她走到晚菱身边，见晚菱脸上甜蜜弥漫，她也从心底感到欣慰。
　　“菱儿明天就要嫁人了，娘还真有些舍不得呢！”说着雪晴的眼圈都红了。尽管她做再多的坏事，但对晚菱却是全无保留的疼爱。
　　“娘，女儿会常回来看你的。”晚菱拉着雪晴的手，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咱们说这些干什么。我的宝贝姑娘要出嫁了，娘一定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雪晴拿起梳子给她梳起头发来。
　　梳梳着雪晴忽然停了下来。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瓶递给了晚菱。
　　“娘，这是什么？”晚菱疑惑地问道。
　　“菱儿，你要记住，在林枫掀盖头之前你必须把这里面的东西倒进酒里让他喝下。在此之前，你千万不能张口说话。”
　　“为什么？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菱儿，娘不会害你的，这是你以后幸福的保证。你这次必须听娘的话，明白吗？”
　　晚菱虽然犹豫，但觉得母亲又怎会害自己，她还是点了点头，把那个瓶子收起来了。
　　烨之收到雪晴的信也匆忙赶回来了。他见雪晴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很是欣慰。
　　他四处张望着却看不见晚颦的身影便问雪晴。
　　雪晴笑道：“明天妹妹就要出嫁了，这会自然是到处张罗了！她说要给晚菱一份特别的礼物便出去了。”
　　烨之点了点头：“也是，她们姐妹一向要好，现在菱儿要出嫁了，她哪儿闲得住呢！”
　　雪晴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险的笑容。
　　成亲那天，林枫喝了很多酒，晕乎乎的他被羽谦和少游扶进了新房。
　　满是喜庆的新房里，新娘在床边静静地坐着。林枫笑了，慢慢地向新娘走去。他想告诉晚颦他此刻有多开心。刚走到桌前，见桌上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相公请先喝合卺酒”。林枫笑了笑，端起两杯酒走到新娘身边，把其中一杯递给了她。
　　喝完酒，林枫颤抖着双手一点一点地揭开盖头，新娘姣好的面容也一点一点出现在他面前。
　　林枫愣住了。今天的“晚颦”太美了。一袭红色嫁衣映着她桃花般的容颜，目光流盼之间闪烁着绚丽的光彩。红唇皓齿，白皙的皮肤如月光般皎洁，纤腰犹如紧束的绢带，十指好似鲜嫩的葱尖。头戴的凤冠和身上点缀的明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好像十五是满街的花灯。林枫慢慢地伸出手抚摸着她娇美的脸，五脏六腑似要蹦出来。他陶醉着，在这洋溢着柔美恬怡的世界中，他觉得他是世上最快乐的男人。
　　“你真美！”林枫的声音也那么温柔。
　　“晚颦”笑了，像一朵绽放的玫瑰，娇羞动人。
　　林枫忍不住上前抱着她，吻着她，融入他对她的爱。
　　闪烁的红烛似感受到这份甜蜜，努力让自己把气氛渲染……

　　待林枫醒来天已大亮。
　　还沉浸在幸福中的他回忆着昨日的甜蜜。他想叫醒身边的晚颦，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惊呆了。
　　只见晚菱静静地睡在身边。嘴角还洋溢着幸福的笑。
　　林枫脑中一片混乱。为何晚菱会出现在这里？晚颦呢？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晚菱了也醒了。她见林枫直直地注视着自己，娇羞地叫了声相公。
　　只是这声相公却让林枫听得心惊肉跳。
　　“昨日和我拜堂的是你？”
　　晚菱不知道怎么了，便笑着说：“相公怎么了，不是我是谁？”
　　“可是明明……”林枫满心疑问。林枫突然想起什么，忙拿起昨夜的酒杯闻了闻。林枫这才明白过来。是有人在酒里下了药。
　　“菱儿，是你下的药吗？”林枫全身颤抖着。
　　晚菱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
　　林枫气愤地冲晚菱嚷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哥哥，你怎么了？”晚菱被他的反应吓着了，“你别这样呀，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可是娘不要我说……”
　　“是你娘要你下的药？”
　　晚菱点了点头，脸红红的：“娘说，我们喝了这酒便会幸福的，所以我……”
　　还不等晚菱说完，林枫拿着衣服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雪晴正在家和烨之聊着家常，见林枫和晚菱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不等烨之问，林枫径自走到雪晴面前问道：“告诉我，你为何要这么做？”
　　似乎早就猜到林枫会这么问，雪晴表现得一直很镇定。
　　“我做什么了？”
　　看着雪晴平静的表情，林枫心中更是压抑不住的愤懑。
　　“我要娶的是颦儿，为什么会变成菱儿？你为什么要让菱儿在酒里下药？”
　　烨之和晚菱被林枫的一番话惊住了。
　　“娘，林哥哥说的都是真的？”晚菱颤抖着问雪晴。
　　雪晴知道瞒不住。她点了点头。
　　晚菱自己绘制的幸福就在此土崩瓦解。
　　“到底怎么回事？”烨之有些听不明白。
　　雪晴表现出一脸的无奈与无辜。
　　“是颦儿求我这么做的，她说她与林枫之间只有兄妹情谊，没有男女之情，所以不能嫁给他。而且她知道菱儿一直喜欢林枫，所以求我这么做的。”
　　“简直是胡闹！”烨之气得把桌子拍得叭叭响，“颦儿呢？”
　　“她走了。”
　　雪晴的话似一把刀把自己刮得七零八碎。林枫只觉眼前一片黑暗。
　　“她不喜欢我，不喜欢我，我早该看出来的……”林枫喃喃说道。
　　晚菱定定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雪晴走到她面前似有什么话要说，却见晚菱冷冷地看着她，她把话又咽了回去。
　　过了半晌，晚菱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压抑着自己的不舍与泪水，走到林枫面前说：“林哥哥，既然你想娶的姐姐不是我，就请给我一封休书吧！”
　　“菱儿，胡说什么呢！”雪晴一听着了急。
　　晚菱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林枫看着晚菱，内心充满愧疚。他和晚菱已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他知道这封休书对晚菱来说意味着什么。
　　只是，他心里只有晚颦。
　　林枫踌躇了。
　　“你放心，我会把姐姐找回来还给你的！”见林枫为难的样子，晚菱还是不忍心再逼他了，她说完一边拭着眼泪一边离开了。
　　一会，林枫也怔怔地离开了。
　　“你说你也太糊涂了，怎么能干这种事呢？”烨之埋怨道，“颦儿这孩子也太胡闹了，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雪晴一脸忧容，心里却一阵窃喜。
　　晚菱走进满贴“囍”字的房间，回忆着昨日自己那洋溢着甜蜜的笑容，现在看来，却有些讽刺。
　　现在一切美梦都醒了。
　　泪水如雨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