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小鱼的狩猎与被狩猎》风月劫

4、第 4 章 希望你的味

　　电影之夜的前半段是真的在看电影。
　　银灰色的小蝙蝠藏在书房里，烦躁地忍耐着对于蝙蝠来说过于吵闹的音效和扇翅膀的冲动。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中年男人端着红酒坐在椅子里，眼睛盯着画面，嘴角还挂着自以为是的笑意。
　　爱德华坐在一边，看上去也是在看电影，琴酒却注意到他的眼神实际已经将房间内观察个遍了。
　　漫长的电影终于播完之后，二人用英文讨论起电影的内容。
　　“我看你的收藏品里似乎没有银器，但在很多吸血鬼相关的传说里，银器和木钉一样是能伤害到吸血鬼的物品吧？”爱德华好奇地问道。
　　虎仓大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着解释道，“毕竟木钉需要用大力扎进吸血鬼的心脏才有效果，银器可是跟阳光一样，碰触到都会对吸血鬼伤害很大。我平时都是扮成吸血鬼伯爵的，肯定不会把这样容易伤到自己的物品摆在外面。”
　　爱德华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轻轻颔首。
　　虎仓大介却没有就此作罢，站起身邀请爱德华，“来，给你看看我的银器收藏。”
　　他带着爱德华去书房的一角，从柜子里取出一把漂亮的匕首，鞘和柄上都有繁复而精致的镶嵌。
　　他缓慢地拉开刀鞘，毫无征兆地突然用匕首刺向爱德华的脸。
　　爱德华慌忙躲避，却依旧被划伤了脸颊，伤口渗出鲜血。
　　银色子弹会是什么味道的呢？出血量太小，他又离得有点远，不太能闻得到。——他作为蝙蝠时虽然听觉提升不少，嗅觉却不算灵敏，甚至可能还不如他在人形时。
　　“虎仓先生……？”爱德华惊怒，声音却愈发低了下去，最终摇摇晃晃地昏倒在地。
　　虎仓大介在柜子那儿鼓捣了一会儿，旁边的地板边缘被机关掀开，露出一个往地下去的洞口。
　　虎仓背起昏迷的爱德华往下走去，琴酒想了想，决定跟上。
　　要是他在这里耽误比较久的话，但愿伏特加别太犯蠢，如果因为敲门没人应答擅闯了自己房间，能从房间的衣服猜到自己是变成蝙蝠有事要做，而不是把他的行踪搞得沸沸扬扬。

　　楼梯的尽头并不是他预想的地下室，而是一条通道，通向另一扇门。
　　打开门，那里停着艘快艇，虎仓将爱德华扔到快艇上就回去了。
　　琴酒从跟着爱德华和跟着虎仓之间选择了前者，悄悄飞到快艇上，把自己藏了起来。
　　这船肯定不是一直停在这儿的，上面还有个闻起来像是血族的快艇驾驶员，估计是虎仓判断今晚能得手，所以特地叫来的。
　　快艇载着他们去了不远处的另一处海边别墅，驾驶员将赤井搬下船，背进房子里。
　　这次确实是一个地下室了。
　　这栋别墅是血族的地盘，他一进来就闻得出来。
　　浓重的、粘稠的……血的味道，猜也猜得到这个地下室里曾发生过什么事。
　　琴酒感到兴奋起来，杀戮和嗜血的欲望在体内翻涌，让他想要做些什么。
　　要拿这个驾驶员开刀吗？
　　不，这明显不是主谋，而且他还想看爱德华会怎么做呢，他不相信爱德华真的会毫无防备地被血族抓住。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说明爱德华不是银色子弹，那也就只是浪费点时间。
　　血族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但他显然没有猜错。
　　把爱德华绑住关进别墅地下的其中一个房间后，快艇的驾驶员就离开了房间。
　　房间不大，有一盏光线昏暗的顶灯。爱德华被放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双手被绑在身后，甚至没有搜身，看起来对方非常放心——他猜测不会是对虎仓的办事放心，而是对这别墅主人的实力有信心。
　　过了十几分钟，爱德华悄悄睁开眼，轻轻挣了挣被绳子绑缚着的双手，动作很轻，但琴酒知道，这个绳子应该是难不倒他了。
　　近一个小时的沉默后，琴酒终于又听到了有脚步声靠近。
　　脚步声很轻，但他的听觉很灵敏。让他意外的是爱德华似乎也听到了，呼吸的节奏瞬间有所变化，身体也稍稍崩紧了些。
　　因为是狙击手吗？作为人类，听力居然这么好。
　　一个穿着深紫色衬衫气质不凡的男性血族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神色木讷的人类，戴着项圈，估计是他的血仆。
　　这家伙好像是个纯血种。
　　事情麻烦起来了，琴酒心想。纯血种的感知力远比那些转化种要强，他自己稍微不小心的话，恐怕也会被发现。
　　血族走到爱德华面前，坐在床边，手指抚上其脸颊上早已不再流血的伤痕。
　　“虎仓大介也是舍得，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居然冲脸下手。”血族的语气听上去心情不错，“希望你的味道跟样貌一样好。”
　　血族的手指离开爱德华的脸颊，指甲骤然变长，尖端如刀刃一般，泛着森冷的光。他没有急着吸血，而是用利爪挑开爱德华的领口，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鉴赏着他的猎物。
　　爱德华的呼吸依旧平稳，仿佛仍昏迷得彻底。
　　终于，血族将爱德华的上半身抬起，靠近自己，垂首将獠牙抵在爱德华的颈侧。
　　琴酒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蝙蝠的身体绷紧——他几乎想要变回原型了。
　　但在獠牙刺破皮肤之前，爱德华的眼睛猛地睁开，左手已从绳缚中挣脱，用不知从哪里翻出的镀银短刃狠狠刺向血族的胸口。
　　纯血种的反应自然很快，但毕竟距离太近，身体猛地后撤却还是被银刃没入左肩。灼烧的剧痛让其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像他这样的纯血种，极少会受到严重的伤。
　　血族的右手以人类难以想象的速度挥向爱德华，在其尽力的躲避下，利爪仍在其右臂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爱德华将刀从血族体内拔出，没管自己的伤势，继续尝试对血族造成伤害。
　　但对方已有了防备的情况下，对付纯血种哪里有那么容易。
　　他们在狭小的房间内打了起来，那个血仆并没有参与，而是退到了门口。琴酒能看出爱德华的格斗技巧明显更好，但血族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胜于他，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让爱德华脸色更加惨白，右臂的伤口一直在流血，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
　　“猎人公会还有你这样厉害的人物？”血族舔了舔嘴唇，空气中弥漫着的血液香气让他难以克制自己，但眼前这人类实在滑头，一直没被他制住。
　　爱德华咬住牙关，已经没有余裕回话。
　　终于，在他又一次将刀扎进血族身体后，血族趁机抓住他持刀的左手手腕，将其往墙上撞去，爱德华的银刃掉落在地，失去挣扎的可能，整个人被血族按住。
　　“真美妙的味道。”血族满意地舔了舔爱德华伤口里流出的血，“不可思议。”
　　“山下，你待会儿可得看着我点，别没忍住让他死在这儿了。”血族转头嘱咐着他站在门口的血仆，“我要把他进献给白夜大人，大人一定会非常满意的。”
　　“是的，白井大人。”山下回复的声音毫无情绪波动。
　　……白井。琴酒摇摇欲坠的理智终于捕获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信息。
　　白夜家族的族长就叫白夜，但底下的血族并不姓白，而是分了几支都带白字的姓氏，白井就是其中一支。
　　空气中满是新鲜的血液气味，白井和爱德华的鲜血味道混在一起，让他实在难以自控。他虽多以血袋饱腹，也总觉得他尝过的那些低等血族的血味道不怎么样，但这不意味着他不嗜血。
　　没有哪个血族能抗拒纯血种的血。
　　那不仅仅意味着能量……还意味着力量。
　　而且……
　　在那个纯血种的獠牙刺破爱德华颈侧皮肤时，琴酒的意识终于被冲垮了。
　　蝙蝠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在落地之前膨胀、变形，还原成高大的银发男人的样子。
　　没有丝毫犹豫，也不等任何人反应，琴酒一拳将房间里的另一个纯血种掼在墙上，利爪刺入对方的胸口，另一只手捏住对方的下颚，然后用獠牙刺进了对方的脖颈。
　　纯血种的血涌入口中，与血族微凉的体温不同，是带着灼烧感的温热，他能感觉到随着血液被自己的身体吸收，他也在变得强大，每一根血管都在雀跃着，向他抱怨着他过去进食的寡淡和无趣。
　　当他最终吸干了那个血族的血，让其在自己眼前化作灰烬时，他感觉自己仿若新生。

　　“我们是更强大的物种，为什么要跟人类和平相处？”血液中仿佛有声音在呼唤。

　　“贡献最大的人，可以得到成为血族的机会。”他听到有人这样说。

　　这是白井血液中的记忆碎片，他意识到。
　　但这代表着什么他此刻并没有去深想，他穿上白井灰飞烟灭后掉落在地上的衣服，去查看已陷入昏迷的爱德华的情况。
　　血族的獠牙和利爪里有着特殊的毒性，这毒性对血族本人无效，却能让其造成的伤口在其他人或血族身上更难愈合。这原本是为了吸血时不要太快愈合进化出来的能力，此刻却让爱德华看起来凄惨得要命。
　　爱德华的红发果然是假的，在打斗中假发几乎脱落，琴酒轻轻一揭就掉了下来，露出里面黑色的带着点卷曲的短发。
　　该怎么对待他呢……琴酒几乎有些无措地看着受伤的猎人，他一直想找到他，却从没有想过找到之后要做些什么。
　　要吸食他的血液吗？刚刚白井好像说他的味道还不错。这个地下室血液的味道太多太复杂了，他没办法靠嗅觉精准分辨出爱德华的味道。
　　琴酒蹲下身，戳了戳爱德华还在渗血的伤口，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