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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别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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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你在转化我?”赤井开口问道,声音沙哑而无力,他自己听着都有些恼怒。
琴酒没有回答他,獠牙终于了离开赤井的脖子,轻笑一声,舔了舔那两个血洞,用刀子割开自己的脖子。
“你!”赤井瞬间感觉到体内的不同,以前他闻到血的味道只会想要皱眉,可现在他却难以自抑地感到了渴求。
他咬紧下唇,新生的獠牙还不会收起,刺破了自己的嘴唇。
琴酒伸出手将他的下唇解救出来,把他的头按得离伤处更近一些,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在失血过多的虚弱与近在眼前的鲜血诱惑下,他的理智被血族的本能击败,他报复性地狠狠咬了上去,吞食着琴酒的血液。
转化种总是渴求着转化者的血液。
他听说过这个,甚至拿这个理由去推翻过吸血鬼的谎言,但真正轮到自己,他才意识到这感觉到底有多难以抗拒。
他对吸血鬼一向只看是否残害无辜并不因他们的种族本身而感到敌视,可当他无法自控地吸食着琴酒的鲜血时,他却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自己已然成为了一个怪物。
他的意识正被拉进黑暗之中。
他看见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他仿佛身处于船上,看不清面容的白金色卷发的女郎在他身旁,身着宽松的浅色长袍,还披着个毛皮斗蓬。
而后,画面又切换成了日本古代的风格,女人脱下罗马式的长袍,换成繁复而华丽的十二单,似乎在跟他展示着。
那是谁呢?赤井本能地感到好奇。
但比起那个女郎的身份,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这些片段背后的含义。他知道血族吸血可能会看到对方的记忆碎片,这大概率是琴酒的记忆,可两段画面中的服装看上去大概在中世纪,日本的平安时代,如果这两个画面先后顺序是对的,推测应是琴酒跟另外一位女子进行了一场从欧洲到日本的迁徙。
以人类的历史来说,那个时间从欧洲航海到日本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人类在那个时间并没能做到过。
一定经受了很多磨难吧……他内心暗想。
啧,琴酒擅自将他变成他一直以来对抗着的吸血鬼,让他这些年的努力都成了笑话,自己为什么还要去想他的辛苦?
赤井有些烦躁地将獠牙从琴酒皮肤里拔了出来,他刚因为血液恢复了力气,而琴酒处于失血状态,这是他报复的最佳时机。
他这样想着,伸出手用力推开琴酒。
不知为何,指尖触到琴酒胸口的那一瞬间,他的指甲竟骤然伸长,变得坚硬起来,深深扎进了琴酒的胸膛。
琴酒闷哼了一声。
赤井看着殷红的血液从琴酒白皙的皮肤间渗出,刺痛着他的双眼。
他在伤害琴酒。
那个在酒吧里给他倒酒、听他演奏……曾经救过他性命的琴酒。
他的转化者。
他怎么可以伤害他?
他依然感到愤怒,可巨大的负罪感莫名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
他终于意识到之前听到过的,吸血鬼无法杀死他的转化者是什么意思了。
吸血鬼比人类有着更强悍的身体素质、更长久的寿命……可他们也有着自己的缺点——更难以抗拒自己的本能。
琴酒转化了他,所以在他漫长的余生里,他会永远渴求琴酒的血液,并决不可能杀死他。
赤井有些绝望地意识到。
琴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眼中并没有恼怒,更多的反而是不解。琴酒不明白他为什么僵持在这里,是不会收起利爪吗?或者是在犹豫要继续尝试撕碎他还是要放弃?
在他决定开口询问时,赤井突然动了。
他收回手,扑向床上那把为了初拥放在琴酒手边的银刃,将它扎进自己——而非琴酒的胸膛。
琴酒第一时间还以为赤井是要拿刀捅他,做出防备后才发觉不对,忙去阻止。这时就有些晚了,那把刀已经插进赤井的身体,被他握住时正没入了小半个刀身。
“你在做什么?”琴酒惊怒,将刀从他体内拔出,丢到一边。
不是他想这样做的。
赤井用力闭上眼,受到本能的影响,在动手的那一瞬他感觉自己除了以死谢罪以外别无选择,真刺入心口后他的情绪才终于在疼痛中得以缓解,可以借着琴酒的助力停下。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将永远都无法完全地掌控自己,他们的关系将再也与公平无关。
这大概是琴酒这样天生的纯血种体会不到的痛苦。
“我恨你。”再次睁开眼时,赤井说道。
琴酒愣住了。
让他不知所措的并不仅仅是赤井的话语,还有那双绿色眼眸中滑落的泪水。
他不理解赤井为什么这样难过。
是因为变成了血族吗?
虽然有时候会感到困扰,有时候也会觉得同类丑陋而难堪,可琴酒从未觉得血族是比人类更糟的选择,他们当然是更高等也更强大的那一方。
他的尝试成功了,他完成了一次完全转化,赤井体内的血液已经全都被染上了血族的痕迹,除了拥有一个转化者以外,赤井跟纯血种将完全无异。
他原本想跟赤井分享这个好消息的。
他不是没想过赤井可能会怨他、恨他或者想要杀死他,毕竟突然变了种族需要时间来适应,他们的关系也从未缺少过互相伤害——他脸上的伤疤可以作证。
但他没想过赤井会伤害他自己。
他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当他听到那三个字时,他感受到了比刀伤更加难以忽略的疼痛,让他明白自己其实并不想面对这个。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几个利爪造成的血洞已经不再流血了,不过毕竟是来自血族的伤害,仍需要时间来让其愈合。
他又将手伸向赤井的面庞,手指擦过其被眼泪浸湿的脸颊。
“别恨我。”琴酒轻声说道。
可话音刚落,他便从力量的流向中察觉到了异常。他想起学习过的初拥知识,在初拥成功之后的短时间内,转化者可以对被转化者提出一个其无法拒绝的要求,也称制约。
他的那句话太像是一个命令,所以被视作了制约。
明明他不想这样做的。
他不想用这样的外部力量改变赤井对他的态度,恨也好爱也罢,是逃离还是战斗都是赤井的选择,也是他们之间博弈的有趣的部分。
他想要赤井跟他一起长久地活下去,享受赤井带给他的乐趣和惊喜,那需要赤井一直是赤井自己才行。
赤井也隐隐感觉到了制约的力量,不过那对他其实没什么影响——如果后续琴酒不做更糟糕的事情的话。
因为他并不是真的在恨琴酒。
冷静想想,琴酒自己就是吸血鬼,他肯定不会觉得变成吸血鬼是什么糟糕的事,说不定还会觉得是种恩赐。毕竟这次初拥消耗了琴酒不少血液,纯血种们对自己的血都是很看重的。
唯一不妥的,就只是琴酒没有征得他的同意罢了。
他没有办法原谅的是这可悲的命运,他得到了他人梦寐以求的长生与力量,却失去了自己一直以来更加在意的尊严、平等与自由。
被转化的吸血鬼会从内心抗拒伤害其转化者这件事。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应该是产生了报复的念头,所以利爪才会自己伸出,因此被伤害到转化者这个结果所惩罚。如果控制不住吸食转化者太多血液可能也会这样,毕竟被转化者会格外渴望转化者的血液,这应当就是用来保护转化者的机制。
转化者可以轻易地杀死他,他却没办法这样对待他的转化者,甚至会从心底就厌恶并拒绝着这样的可能性。
但既然已经这样了,他总得往前走。反正就算不经历初拥,作为人类的他也很难能把琴酒这个厉害的纯血种怎么样,既来之则安之。
他安慰着自己,可内心深处总还是有些难平。
赤井侧头避过琴酒替他擦完眼泪后不知为何放在他脸上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我吸血时看到了一些记忆,那个是你的吗?”赤井主动切换了新的话题。
琴酒怔了怔,“照理来说应该是的。”
“我看到你和一个女郎一起乘船来日本,看发色像是贝尔摩德,你以前是在欧洲生活?”
琴酒皱了皱眉,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好不容易赤井看上去没那么不高兴了,他决定还是别再惹他,坦诚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
赤井微微睁大了眼,“嚯,怪不得……”
他总觉得琴酒给他的感觉很年轻,但成年体型的纯血种理论上不可能年轻,原来是因为记忆的缺失。
“所以你有多久的记忆?”赤井追问道。
“不到十年?”琴酒老实回答。
赤井呜咽了一声,捂住自己的脸。
他有种有气没地方生的憋屈感,他能跟一个只有几年记忆的吸血鬼计较些什么呢?这家伙能把吸血鬼内部的事情搞明白就不错了,哪能指望他懂得人类的心情?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情况,他是不是可以影响琴酒,让其成为对人类较为友好的纯血种?
他不再理会琴酒,自顾自翻过身倒在床上,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胸口挂着的银质牌子因为跟床垫之间的挤压紧贴在皮肤上,带来灼烧般的疼痛。但他此刻却对此感到庆幸,他需要这个,需要它来提醒他曾经是谁,他想要成为谁。
那是就算成为吸血鬼,也无法被剥夺的东西,赤井秀一的愿望与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