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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驰怀失度 “你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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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方昭许本想照例穿普通西服,最后还是换了件深蓝色的正式外套。
站在一溜领带前,方昭许把手伸向那条皱得没了形的领带,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为自己系上一条全新的、豆沙暗纹的领带。
陈喆涵的婚礼就在妇联街道办附近的一个小宴厅里,从外面看其貌不扬,走进去别有洞天。
“我天,昭许哥我想到了泰坦尼克号的宴厅。”肖清指着正前方从二楼蜿蜒而下的旋梯,上面铺了一层艳红色地毯。
看样子,她正幻想着陈喆涵身着长长的白色婚纱从上面缓缓走下,雍容华贵,与宾客敬酒问好……
方昭许无情打断她的幻想:“别羡慕了,你的家底可以给你一个比这更盛大的结婚礼仪。”
“比起这个…”肖清思考起来,“其实我更好奇肖贺以后到底会不会结婚,我爸妈要是知道他是gay估计会先给他办葬礼。”一想到那个场景她咧嘴直乐。
“来,二位这边走。”迎宾上前引着二人在位子上坐下,这一桌上坐着的都是陈喆涵在妇联的同事。
厅里陆陆续续开始进人,他在妇联见过的许多熟面孔纷纷在他们这两桌坐下。直到坐满,他也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方昭许不禁有些佩服陈喆涵的贴心程度,竟然能把沈槐安排得这么远。
“哟,来了啊?”
肩上骤然有了重量,方昭许侧头望去,是穿着淡粉素色旗袍的陈喆涵,并没有肖清想象中那样提起裙摆踮起脚尖从浪漫旋梯上缓缓步下而来。
肖清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小狗骤然挤在一块的眉头:“喆涵姐……你今天怎么没有穿婚纱?”
陈喆涵难得不好意思,挠了挠脸,说:“啊,那个啊,好看是好看,但是穿着走路太麻烦了,跟扫地机器人似的。”
方昭许嘲笑:“她刚刚可一直在幻想。”
“我只是在想以喆涵姐的性格会选什么样的婚纱!——今天你穿着这身,倒的确很符合你的性格。”
“谢谢。”陈喆涵笑得很甜,“你们今天啊就好好放松一下吧,孩子呢先放一放,案件呢也放一放。”
说完她拍拍二人的肩,又去招呼别人了。
“看来喆涵姐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啊,可惜我今天特意做的手捧花造型了。”
方昭许看了她一眼,难怪今天顶个蓬松的泡面头,上面点缀了小白花。一身优雅的珠光白丝绸连体衣,腰上却系了根草绿色的腰带。
不知道还以为这人是从西方油画里请出来的。
方昭许忍不住打趣:“还以为你今天出门是你哥给你做得造型呢。”
“他可没空理我,忙着追人呢吧。”
“……”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个混在喧闹中的、落在方昭许耳中却无比清晰和久违的声音。
“喆涵。”
沈槐的声音低而小,气若蚊呐,叫起人来也是脆生生的。
方昭许忍不住偏目看去,几周不见,他似乎消瘦了些。脸上有明显涂过霜的痕迹,兴许是为了提气色,怕太明显又没有多擦,眼下的青变得若隐若现。
看到他,方昭许心里还是会不舒服,冷心冷肺的人竟然也会难过吗?
“你真是慢死了啊,人都快要到齐了。”陈喆涵难掩高兴,亲自引着人落座,“来,那边,咱高中同学那桌。她们都很想你,你们肯定好久没见了吧。”
沈槐在一众同学之中坐下了,周围有和沈槐较熟的人,怨声载道地怪他总不来同学聚会,还对自己的状况闭口不谈,她们像抓住大熊猫幼崽一样抓着他问个不停。沈槐都一一作答,坦荡得仿佛以前那个恨不得匿迹人世的人不是他。
他的笑体面又端庄,甚至假到有些过了,最标志性的露齿笑都没有,只是绷着皮和脸让自己看起来和她们相处得很融洽。
有时候说话的人就在他旁边,他的神气就肉眼可见地散远了——与从前坐在教室里时常发呆的那个沈槐如出一辙。
“欸,那不是沈槐吗?是那个加了我哥微信的沈槐吧?”
肖清好奇地凑过来看:“他和喆涵姐居然是高中同学,你不也是他的同学吗,那你们仨应该认识啊。你怎么不坐在高中同学那一桌啊?”
“我和他高二才认识,他俩是高一同学吧……”
方昭许愣住,沈槐和她是高一同学?
“陈喆涵”,怪不得这名字特别耳熟,感觉很久很久以前就听过。这不就是严琰少男怀春那个故事里的女生吗?
时隔八年,沈槐不仅和她共事,还来参加了她的婚礼,两人真是很要好的朋友啊。
看来这人不仅不冷心冷肺,还很长情、很专一呢。
方昭许胸口滞堵,这是秘密吗?
算不上吧,如果真的去问沈槐问陈喆涵,两个人都会坦坦荡荡地告诉他——他们啊可是相识十一年的朋友,情谊深厚,非他人可比拟。
被欺骗的感觉侵占他的大脑,沈槐对别人长情,却对他绝情。这不就是欺骗吗?
不能就这样……不能不告诉他,关于沈槐的一切,不论亲疏远近,方昭许都应该知晓,这样才算彻底的坦诚与补偿啊。
方昭许彻底控制不住意识与视线,恨不得把沈槐整个人框进眼底。
可是……沈槐瘦了,不是吗?
短短几周怎么会瘦这么多?
为什么…总是照顾不好自己。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面前,引他伤心难过。
为什么只要一看见这个人,他就狠不下心。
“我的妈呀…”肖清看见方昭许眼眶红红的,吓了一大跳,连扯好几张纸巾塞进他手里,“昭许哥,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感性……但是喆涵姐还没开始结婚呢,你哭个什么劲儿啊……啊,那个抛弃你的渣男不会就是喆涵姐的新郎吧!!”
肖清震惊完就是气愤,起身说:“这你不去要个说法啊!”
方昭许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但直觉让他拉住她。
吐了两口气,缓声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我只是…我相信爱情了。”
“?”肖清坐下,神色复杂,“……那你还挺感性的嘛,真是没想到。”
婚礼很快开始,没有司仪和无聊的结婚仪式,两位新人站在前面说了感想和祝酒词,宴席就热闹开来了。
两位新人一桌一桌地敬酒、道贺,等轮到方昭许这一桌时,新郎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靠,方昭许!?”
方昭许举了举酒杯,他也没想到严琰竟然真的追到了他女神。
陈喆涵稀奇:“你们认识?”
严琰:“我高中同学啊,沈槐的朋友,你没见过?”
陈喆涵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她终于知道第一面见到方律时的那种熟悉感和沈槐身上的紧绷感是怎么回事了!分班后偶尔遇见,沈槐身边要么没人,要么就是这位,紧紧贴在身后。
而今二人已物是人非,其间只留尴尬无比的氛围。甚至愈来愈怪异,比在派出所里见面那次还要差。
看来这座位真是安排对了,一个在会厅这头,一个在会厅那头,哪怕是牛郎织女也见不上面了。
陈喆涵面色淡定,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敬酒的队伍很快又去了下一桌。
肖清一边夹菜一边吐槽:“你的人脉还真是宽啊,新娘认识,新郎也认识。可惜就是消息不怎么灵通,跟闭关修士一样,哈哈哈。”
他懒得理会,起身去卫生间了。
会厅够大,厕所四角各一个,墙上明晃晃的“WC”标志。
他刚才喝了不少的酒,但此刻,他并无尿意。
方昭许抱臂站在洗手池旁边,听见里面响起水声,又逐渐式微,没一会儿人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是没想到,他光站着就将对方吓得连退好几步,差点靠在小便池上。
沈槐的表情非常精彩,夹杂着惊恐、紧张、心虚,以及忽然低头去看自己的裤链拉好了没有。
方昭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顺着他的目光,不小心看到那一片因为西裤紧绷而描摹出的轮廓。
被这样直白的目光撩过,沈槐还能正色走到他面前的水池洗手,他佩服。
微信上不是很能叭叭叭吗?真见上了面,又不说话。
真是缩头龟。
然而沈槐敛目看着在水流中的手,一边搓洗一边开口:“好好的骨灰,还在我家。你愿意接受吗?”
方昭许看着镜中人,镜中人不愿抬头直视他。
“你不要?”
“我已经抢走它那么多年,不应该再把骨灰也抢走。”沈槐露出憔悴的笑,但他自己似乎并不知道,“更何况,你比我更需要它的。你爱它。”
“你不爱它吗?”
“我当然是爱的…所以,我不想让它只能留在我身边。就算你真的不要了,我以后也会带着它的骨灰,撒进山里、海里、雪里……”
“你给我吧,我要。骨灰这种还是别乱扔。”
沈槐点头点得软绵绵,有气无力的,接着就要往外走。方昭许抓住他胳膊,说:“我也有事,想问你。”
他没动,方昭许接着说:“你和肖贺,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
“为什么,他条件那么好,还那么殷勤。”
“我有自知之明——毕竟,谁看上我,谁眼睛就是瞎了……”沈槐睫毛颤着,跟翅膀快要化粉的蝴蝶似的,“我的感情,不会被任何人左右。我谁都不喜欢,谁都不爱。”
沈槐在报复他。
是他说的话伤到了沈槐。
方昭许手里的胳膊纤细无比,他捏得实,一圈手就可以握紧。
“你瘦了。”
沈槐挣了一下胳膊,方昭许就松开了。沈槐始终没有看他:“方昭许,幸好你还来参加喆涵婚礼。否则,我、我之后还是会把骨灰送到你家门口去的,你不要觉得我是在恐吓你。”
“你和陈喆涵从高一就认识,到现在,整整十一年。”
沈槐抬头,有些懵。
方昭许已经对他的所有表情了如指掌了,这是在问:怎么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问这个干什么?
“嗯,这么算确实有十一年了…比和你认识的时间还长了。怎么了吗?”
好恶毒,方昭许想,总是说伤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