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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心灰意冷 我们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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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挂了电话,把东西一股脑塞进行李箱,拉上就往机场赶。
可是今天返程的机票全都售罄了。
他坐在出租车上,手机反光将脸照得惨白:“去高铁站。”
“好嘞。”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您是来这儿旅游的吧?”
“嗯。”他一边订票一边敷衍,高铁票倒是很多,只是几乎每趟都要后半夜才到达,那时宠物医院已经关门了。
“是在这儿玩得不愉快吗,您怎么一脸不高兴……”
话未说完,后座客人冲着手机喊道:“沈槐,谁允许你同意安乐死的?”
司机师傅噤声了。
“痛苦也还能治,你就这么不负责任吗?有多少钱我出,再麻烦也要给它治好!”
“它是我捡回家的,你完全没有和我商量就擅自决定,谁允许你这样?”
“是,周医生和我说了。但是好好还是个孩子,不是老太婆,它还有的救!”
“我说了我有事,今天已经在外地开了一天的会,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讲道理啊?”
这通电话结束得很快,对面见好好说话无果后便挂了电话,方昭许气地把拳头捏得咔咔响。
司机吓得不敢再搭话,生怕把这个行踪可疑的人惹毛了。
到H市时已经是半夜三更,方昭许打了辆车回公寓。
离天亮还有段时间,方昭许倒在床上,空气中扬起几根猫毛。好好住院有段时间,房间里的猫毛也几乎快见不着了。
一路上都在想该如何和沈槐对质,想应该如何劝服他不要给猫安乐,躺到好好躺过的地方,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了。
安乐这件事说大也不大,说小,那毕竟是条生命,毕竟是他们一起捡的……他不敢想象如果好好不在了,他的这颗心该变得多空虚。
可是在沈槐出现之前,方昭许原本就不需要填满这颗心。
早上七点,钟灵毓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钟灵毓骂他:“带你来参会是看你脑子活能力强,你给我摆什么谱啊到底?能干干不能干滚蛋,你要没这个态度专业能力再好也是白搭!”
方昭许老老实实认错,承诺接下来一年,让接什么案子就接什么案子,绝对没有二话。
对面静了,方昭许想,这应该是心动了。
“滚蛋。下周例会自己念检讨。”说完钟灵毓嘟一声挂了。
方昭许和魔鬼签订完契约,直接就杀到了槐荫居。“砰砰砰”把门敲得巨响,来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沈槐。
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眼泡浮肿,平时乖顺柔软的头发此刻飞得厉害,乱七八糟,母鸡坐上去就能下蛋。
沈槐看见他,惊讶道:“你、你不是在外地开会吗?”
方昭许沉着脸,抬脚就要往里面走。沈槐一胳膊杵到门框上,拦住了他的去路:“家里很多人,你还是别进去了。”
方昭许的脸近乎铁青,额角青筋浮起,一把握住沈槐的脖子往外拨:“好,那我们出去说。”接着一拽,人就飞了出去。
“你慢点!”
早上有些冷,沈槐忍不住搓了一下胳膊,问:“一大清早的…你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我们昨天刚因为安乐死的事情吵架,您老人家挺健忘啊?”
沈槐眸色暗下来:“我说了,这件事没得商量……好好必须、必须安乐,我已经和周医生说好了,表也填了……”
“它是一条生命!只要还活着就有转机,你凭什么随随便便放弃它?”
“它很痛啊…痛苦的时候还要拖它向前走,你知不知道这样只会让它血肉模糊?它就是一只小猫而已,一只猫!”
“一只猫?哪怕是半只猫,只要在呼吸,我就要救!难道你这么急着让它死,为什么!?”
看着不讲道理的方昭许,沈槐忍不住后退一步,可气势上完全不弱:“呼吸?你管只能待在氧舱里叫呼吸?它从手术到现在,进食全靠鼻饲管,这样活着有意义吗?难道你就不是为了它能多陪你几天,所以强迫它捱着痛活下去?”
“我至少不会剥夺一个无辜的生命!是,好好现在每天都面临着死亡的恐惧,但它最痛的…是连它的主人都不要它了!”
方昭许强硬道:“你和我去看看它,看它到底想不想活下去!”
他们是宠物医院来得最早的客人,医生还没上班,只有前台一个人。他们冲进去就嚷着要看猫,前台吓得差点打电话叫老板。
亏得沈槐在这儿还算脸熟。
第二次手术过去不到一天,好好肉眼可见地干瘪了。
眼睛没力气睁开,一动不动地地趴在氧舱里,小脑袋也无力地耷在腿上。
前天它还隔着笼门扒拉沈槐,扒拉方昭许。现在他们近在咫尺,好好却只是安静地待着,对外面的世界无知无觉,安详到像是在睡觉。
这样鲜活的一条生命为什么说病就病?方昭许宁愿得的是麻烦些的毛病,哪怕拖一辈子他也愿意给它治。
偏偏是如此猛烈而折磨的心脏病。
他们走出来,不想打扰好好休息。
狸花猫的毛色很好看,也很威风。远远地望着,它还是记忆中那个追着逗猫棒跑的小孩,也许下一秒就会睁开雪亮的眼,然后跑个痛快。
“别做安乐死……”方昭许感觉胸口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声音微颤,“我知道它很痛苦,但我们可以再试试……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别这样,安乐死…就是它最好的归途。”
沈槐的语气太过平静,也太过不近人情。他的鼻子已经通红,不知是不是冻得。
方昭许想,至少不是难过,沈槐就是一块冰,如此执拗,执拗到可以放弃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你确定吗,不再后悔?”
“不后悔。”看到好好那副样子,沈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好…好!如果知道你会给它安乐死,当初…我就不会把它交给你!”
方昭许彻底失望,一步步后退,转身离开了宠物医院。
几天后的例会上,方昭许当众念检讨书,洋洋洒洒两千多字,念了快十分钟,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说什么自己愧对人民群众,连基层的困难都面对不了、解决不了,却整天想着做有挑战性的案子;说什么思想觉悟低,有愧于师傅一直以来的苦心栽培……
钟灵毓越听越莫名其妙,她根本没让他写那么多。大不了反省一下不负责任的行为,他却要浪费将近十分钟的时间!
动情之深把座位上的俩老律所讲得连连点头,只有钟灵毓怀疑他是不是吃错了药。下会后还特意把方昭许叫到办公室审了一通,结果人家说这全都是ai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要ai那么多字——不想开早会呗。
气得钟灵毓当场把人轰了出去。
出了门方昭许才换下嬉皮笑脸,两千字不过是高中一篇征文的字数,他却涂涂改改写了一个晚上。
方昭许拿出手机,面色晦暗地盯着沈槐昨天发过来的消息。
09:01
【YY:好好已经安乐了】
【YY:很抱歉,没有等你来】
【YY:安乐前周医生给它打了镇定,所以好好一点也不痛】
【YY:真的】
18:09
【YY:我有东西想给你】
【YY:你能回我一下吗】
22:17
【YY: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也想等你来,可是好好一直在吐,它真的很难受很难受】
01:00
【YY:你还在生气吗】
【YY:我们之间,算是提前终止了吗】
7:57
【YY:想了很多,还是觉得这一次也没有做好。我说要弥补你,最后还是伤害了你,真的很抱歉。你不愿意回我,不愿意理睬我,这都正常。好好是特别乖的一只小猫,这八年我和它过得很愉快,却忘了你和它之间有个巨大的缺口,才刚见面没多久就要面临失去。我很自私,只想着解决它的痛苦而忽视了你】
【YY: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发这些只想告诉你,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洋洋洒洒从昨晚到今天早上,沈槐发了好几条信息,他一条都没回复。
还能回什么呢,好好已经死了,好好走得一点都不痛苦。那他还有什么好遗憾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沈槐好人都已经当了,现在还想在他这当,没有这样好的事。
他想删除沈槐的好友,手却悬在屏幕上方按不去。最后往案卷上一摔,砸出闷响来。
坐他旁边的男人见他砸啦出响,好奇地凑过来:“哟,方律,这是怎么了?”
方昭许乜他一眼,没说话。
“心情不好吧?刚刚看你在早会上就不对劲,是不是被罚两千检讨不高兴了?”同事说,“我说这钟律也太狠心了,只不过有事提前回来一趟,怎么就叫你写两千字的检讨,还在早会上公开念出来呢?”
方昭许面无表情:“我自己要写的。”
“啊?这样啊,哦哈哈哈,那方律您还真是会来事儿啊。不过研讨会说不重要,其实也很有意义,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突然跑回来了呀?”
“怎么?你也想去研讨会?”
他点了点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哈哈,说来也惭愧,我想去很久了。”
方昭许冲他招招手,等人耳朵附过来,才说:“内部定向的,等你不七嘴八舌打听人家的事儿的时候,说不定就有收到邀请的概率了。”
那人的脸瞬间红一阵白一阵。
方昭许见状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小小年纪说话不要那么老成。你这才刚进律所两个月,别搞得客户都误会你是资深律师——德不配位,会给屿舟丢脸。”
“你!…”
“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