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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忍痛割爱 莫名其妙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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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安乐死的事情?”
“我、我系个鞋带,等一下,等一下……”沈槐蹲下身,将歪歪曲曲的鞋带子解了。他的手颤抖,绳子一晃一晃,总是长了、短了,或者歪了、松了。
怎么都系不好。
周医生看不下去,直接将人拉了起来。作为医生,他有职责和患者家属说清楚。
“我们医院有很多手段可以维持它的生命体征,呼吸困难就进吸氧舱,吃不了东西就用鼻饲管……但是说实话,我很少见打了镇痛还叫这么惨的,它有多难受你知道吗?你忍心看着它一直这么疼吗?”
沈槐胳膊一抬,从周医生手里抽了出去,嘴里喃喃:“我鞋带还没系好呢…”
“你逃避是没用的沈槐!”周医生声音大起来,引得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
他懒得再废话,直接将人拉到好好的氧舱前:“我们现在必须讨论一个明确的方案,要么活,要么,就安乐。”
好好最乖、最不淘气的时候就是安然入眠时,沈槐常常曲着腰,缩在沙发前看它。好好喜欢蜷成一个贝果,经常大方展示它柔软的肚皮,一起一伏的,有时候烦了就把脑袋埋进手里,连耳朵也盖住了。
此时此刻,它就躺在他的面前。粉红的鼻子一翕一动,很缓慢。旁边的检测仪发出规律又刺耳的声音。
沈槐看着它,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它的肚子还在起伏,怎么就难受了呢?怎么就要进吸氧舱了呢?
“它还有气息呢…”沈槐嗓子中发出颤抖的声音,“是我的错吗周医生,都怪我来得太迟了是不是?我早点过来陪它的话,它就能活下来吧?它见不到我伤心了是吧?”
当初捡到它时,它浑身裹着血水,连眼睛都睁不开。四肢细小而无力,像面团上插了四根牙签,下一秒就会撑不住倒下。
不管不顾地向每一个路过的人嚎叫是新生儿的本能,也是求生的意志,可惜没有多少人愿意为它驻足。只有方昭许不嫌脏地把他放在手心,想给它一个家。
沈槐答应方昭许,要给好好一个家……他没做到啊……
周医生不忍:“不是你的错。你又不是医生,来了也没用。”
他摇摇头,似乎是不认可医生的安慰。
氧舱里,好好的胡须动了动,它的鼻子在空气中吸闻着什么。沈槐贴近了,好好睁开眼,看见他,竟从嗓子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来。
明明已经没有意识了,却还是凭着本能与渴望,想要得到主人的一声安慰与疼惜,那是她这一生中得到过的、为数不多的热源。
再疼,疼到意识模糊,为什么还是想睁开眼睛,再看看这个人呢?
“嗷……”
沈槐闭上眼睛,心痛到了极点:“做吧。安乐死。我们…我们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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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贺:能告诉我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方才,肖贺还没进医院,就看见沈槐臊眉耷眼地走出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开车应该是很不安全的,他便远远地缀在沈槐的车后,直到看着他进了小区。
他给沈槐发了微信,迟迟没有回音。
此时,沈槐正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对着那张安乐死协议书发呆。
想到什么,他机械地点开微信消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佐证内心疑惑。
【肖贺,我问你一个问题。心脏病真的很痛吗?】
【肖贺: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肖贺:痛倒是没有,但确实挺难受的】
【肖贺:胸口总发闷,有时候心脏又跳得特别快,我上学的时候经常在想,你们体测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跑得要死要活的,每个人跑完都没了半条命一样】
【肖贺:所有人都在跑一千米的时候,只有我坐在旁边。虽然知道体测很难受,我也偶尔会想试试,可惜我主治不允许】
沈槐想,那好好肯定比这严重多了,猫是很耐痛的,轻易不会惨叫。可是周医生说好好痛到打了镇痛还在惨叫,可想而知病痛已经深入好好的骨髓。
他一个连精神上的痛苦都接受不了的人,如果他不来做这个安乐的决定,好好会活得多折磨呢?
【难受到这种程度,你没有产生过结束这种痛苦的想法吗】
【肖贺:啊……你问的好直白哦槐,其实我也想过,但是我因为这个病获得了很多优待,所以也没有那么想了】
【肖贺:上天给我爸妈那么多钱,从我身上拿走一点小健康也无可厚非咯】
【肖贺:生命已经这么短暂了,何必再因为那一点点的代价而放弃眼前的美好】
肖贺在病痛中找到了纯粹,纯粹到沈槐无法把这种小烦恼拿到他面前说。
【真好】
【肖贺:不过一开始我也不是这样想的】
【肖贺:我以前在S国留过学,那边心脏医疗资源特好。但是我还是会冒出消极的想法…我的下半生是不是永远只能困在小小的病房里了,是不是不管我走得多远都要回到冰冷的病床上】
【肖贺:那么多钱花在我身上真挺浪费的,我差点就想自杀了】
【然后呢?】
【肖贺:我的医生告诉我S国还真有安乐死的时候我就放弃了,哈哈哈,我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国家玩个遍呢,怎么能死在国外】
沈槐失笑,肖贺还是很豁达的,还能找到生活的意义。
只是,猫永远和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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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昭许在外地有个交流会,要去两到三天。
刚和沈槐吵完,他就一路疾驰朝机场开去。一路上反反复复回想沈槐说过的话,什么好聚好散……什么本来就没有在一起过……
明明他还没有原谅他,沈槐就当着他的面把人带到好好面前,这是什么意思?
报复?
挑衅?
难道这个人就这样黑心肠,一定要把八年前的决裂再演一遍,再让他痛彻心扉一遍才甘心吗?
方昭许只觉得这次比八年前都要憋闷。
为什么会这样……
有什么好难受的。
明明只是想报复沈槐而已,他想看到沈槐吃瘪,想看到沈槐也被他甩一回然后哭着叫着求他复合……
一定是因为,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沈槐就先发制人,他措手不及。
没关系,没关系,这一切都能挽回。
方昭许僵硬地笑出来,沈槐很好哄的,随便哄两句就能原谅一切。不过这笑倒像在哄他自己,这样想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正聚精会神地分着心,前面的绿灯赫然转红。他下意识踩刹车,车身刚好停在停止线前。
那一瞬间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方昭许往后视镜一看,一辆小轿车好死不死撞了上来,司机下来就是急赤白脸一顿骂,方昭许见状也懒得下车和人讲道理了。
远处的交警走了过来。
这时,钟灵毓给他发消息,说航班延迟了两小时。方昭许愈加烦躁起来,今天真是诸事不宜,什么事情都不顺利。
外头交警敲敲车窗:“先生,下车。”
方昭许黑着脸,好好开车还能被追尾,就跟他一样,莫名其妙遇到前任莫名其妙被缠上又莫名其妙要好聚好散。
操。
下车后,方昭许发现追尾司机看上去似乎有点眼熟。然后发现这竟是上次在咖啡馆中、坐在沈槐面前的那个三!
他登时火冒三丈,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事情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叫嚣!?
一个多小时后,方昭许才匆匆赶到机场。虽然车屁股被撞得凹进去一块,但心情已经舒畅多了,顺便给刘霞发了个微信,麻烦她把车领去修。
刘霞吓得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喂,昭许啊,你这车怎么了?你人没事吧?”
“妈,我没事。就是车坏了。这两天我去外地参加交流会呢,您没事就别给我打电话了。”
“好吧。我知道了。”
刘霞草草挂了电话,方昭许心中郁结稍微降了些,但始终阴云笼罩,不肯散去。
登机后方昭许干脆开了飞行模式,什么消息都不想看。落地再打开,微信里除了寥寥几条工作消息,根本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那个没良心的,就更不可能了……
说不定,沈槐现在正和肖贺聊得火热呢。毕竟刚踹完一个,可以心安理得地开始一段新感情了。
而方昭许之前所有的行为都像个笑话,他的心软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参加好兄弟未来草坪婚礼的请柬!
第二天,钟灵毓带着团队在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一天,屁股一直钉在椅子上,中午都只是扒了两口饭。方昭许一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钟灵毓看他心不在焉,便更要把他当驴使唤。
一边使唤还一边骂:“我带你来参加交流会,你把交流会当休假吗!?发什么愣!”
方昭许不服:“我记着笔记呢。”
“下一个就是你上去了,你还在这记笔记?还不赶紧看看自己的论文?”
和领导出差就这点不好,方昭许感觉自己又变成了校队的冤种学生,跟着老师跑全国竞赛。
他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拜读起自己的论文来,腹诽道已经那么优秀了,是别人都要膜拜的程度,还有什么可看的。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方昭许回到房间时已经饿过了头,有气无力地坐躺在沙发上,用手捏着自己的鼻梁。
关掉飞行模式后,消息和未接来电像豌豆射手的炮一样滑了出来。所有的未接来电,所有的未读信息,红的,绿的,全都来自一件事情——好好。
他率先回拨了周医生的未接,对面声音响起时,不疾不徐,宛若什么事都没发生。周医生只简单复述了一遍,当说到安乐死时,方昭许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打碎了。
“什么叫决定安乐死??不是还有得救吗!我绝对不同意!”
“可…这不是沈槐的猫吗?”
方昭许两眼一黑,好好什么时候成了沈槐的猫?猫是方昭许捡的,名字也是方昭许给取的!就连沈槐也否认不了,好好就是他方昭许的一部分!
“这是我的猫!我捡来的……周医生,你知道擅自处理客人的猫意味着什么吗?你不准听沈槐的…我现在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