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两盆冷水 “看来你们 ...
-
豪车的体验感当然与沈槐那辆可以当传家宝的小破车不一样,肖贺替他关上沉重的车门。他的座位已经被调成一个舒适过头的后仰角度,再戴个眼罩就能当场入睡了。
沈槐找了半天调节按钮也不知道是哪一颗,只能求助肖贺:“那个,这调节座椅的按钮是哪颗?”
肖贺指了指,沈槐才将其调成舒适的角度,腹诽到底是什么人要在豪车上沉浸式补觉。
“不好意思,这位子昨天老方坐过。他说要给我看猫,结果只是把我的车诓过去补觉。哎,有时候我觉得他真是和以前一点没变。虽然总是冷冰冰的,但偶尔也会耍我一通,可坏了。”
车内响起沉浸式的DJ,动次打次的车都在震,肖贺乘着音乐律动一摇一摇。
沈槐不会跟他一起动次打次,心想居然是方昭许,他们关系果然很好。
“一点没变吗?我倒觉得他和以前完全两模两样了。”
“哦?你们是高中同学对吧,难道那时候他更安静吗?”
“不,其实他…很活泼的,也很热心,谁的忙都帮。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说起八年前的方昭许,沈槐也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真心快乐的时光。。
“那看来你们之前关系真的很好,能冒昧地问一句吗,既然他这么好,为什么他追你却没追上呢?你知道吗,其实我妹妹很喜欢他,但老方从来没透露过他也是个gay!”
肖清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沈槐被一个更诡异的问题吸引了:“他追我??他没有追过我,你误会了吧。”
“没有?!可是……”
肖贺欲言又止,有了一个猜测:这肯定是方昭许为了耍他而编造出来的话,还说得有模有样的,坏得很!
肖贺点点头:“好吧,他没有追过你,那你知不知道,他真的是gay吗?我怀疑这小子还是在耍我。”
“……别问我。”
沈槐不爱谈论别人的隐私,尤其是方昭许,生怕哪天被抓包,然后就会被阴阳得很惨。
“fine。当他不是,那我可以继续撮合他和我妹妹了,肖清非常喜欢他。虽然和一个律师结婚实在是有些危险,但我们不怕这些风险。”
沈槐笑了笑当做回应,只留下一个后脑勺给肖贺看,明显就是我不想沟通了别来和我说话的意思。
肖贺笑着戴上墨镜,继续摇头晃脑地开着车。
二人到了宠物医院,外面有不少家长人手一只小动物,小狗小猫不说,还有乌龟小鸟、鸡鸭猪鼠……肖贺从来没来过这里,原来医院也可以是生机勃勃的。
沈槐在前头引路。好好这几天逐渐好转,已经可以坐起来了。明明是医学的奇迹,方昭许偏说是他的冻干诱惑起作用了,幼稚得很。
二人来到住院部,方昭许正在和一个护士交谈,而他们面前正对着的笼子中坐着一只狸花猫。眼睛睁不开,毛发也完全没有光泽,俨然一副病猫的模样。
“老方!”肖贺激动地和他遥遥打了个招呼,“这就是你们的猫吗?”
他挎上方昭许的肩,凑近笼子,小心又好奇地看着小猫。
方昭许不客气地将他的胳膊一丢,看到站在远处的沈槐后,面笼寒霾:“你怎么过来的?”
“槐带我来的。”
“你坐他的车?”
“他坐我的车。”
他乜斜沈槐一眼,沈槐不自然地笑了,尴尬又讨好,看得心里憋闷。
还特别火大。
一旁的护士看见沈槐来了很是熟络,说起好好的情况:今天好好胃口都好了许多,前几天次次都剩一半的猫粮,今天也吃完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就说好好的名字取得好。”沈槐靠笼子很近,猫发觉沈槐来了,艰难地扭到笼门前。
笼子摆得高,沈槐仰视着里面的好好,好好也伏低,用爪子伸出来想够他,喉管里挤出有气无力的撒娇声。叫得他心都要化了,便将脸贴到好好的爪子上,好好张了两下软垫才缩回去,“啊、啊”地轻声呼唤他。
沈槐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捏嗓子哄小猫,只能粗粗安慰了孩子两句。
方昭许忽然开口:“沈槐,你待会儿怎么回去?”语调毫无起伏,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沈槐看过去,余光中发觉肖贺亮晶晶的期待眼神。
说实话,他完全没想到今天方昭许那么早就过来了。平时他在这待二十几分钟方昭许才赶来的,所以他今天才敢把肖贺带过来,让人看一下就可以把人带离现场了。
却没想到方昭许已经在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坚定道:“我打车回去。”
“你坐我的车。”“我带你。”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面面相觑,眼里是看不见的较劲。
沈槐有些别扭,二人跟小学生为一件玩具暗中较劲一样。尤其是方昭许这样的一时意气,让他觉得自己像两个人鸡争鹅斗的竞品
即便心里埋怨,沈槐还是说:“我坐方昭许的车回去吧。肖贺,今天就不麻烦你送了。”
“啊——那好吧。明天我……”
“明天也不用来了,你要是想看好好的话,直接来看就好。我们不介意的。”
沈槐毫不留情,直接把他的借口扼杀在了摇篮里。
“好吧……”
目送豪车遗憾的背影疾驰离去后,沈槐才松了口气。他坐在揽胜副驾上,方昭许一言不发的,气氛也压抑。
沈槐也无奈啊,他哪知道今天就这么倒霉,刚好让两个人撞上了。上了班应对来访者,下了班还要给两个小学生劝架,沈听真该给他颁个最佳员工奖。
“看来你们的关系有进展了。”
不出所料,方昭许开始讽刺他了。
“一般一般,小区倒三。”
“别跟我贫,你带他来见好好什么意思啊?”
“什么什么意思,他一直说想看猫,我还能小气到那个程度吗?更何况…如果不是你不带他看,他也不会缠着我要我带他来。”
“你还怪上我了?是谁告诉他你有一只猫的?”
“……”沈槐反击,“是谁给他发蛋糕的照片的?”
“那我让你加他微信了吗?别把什么事情都甩到我身上!”方昭许说话完全失了温度和风度,“你想和他发展关系不如直说,别像当初一样——小孩子见糖,想吃嘴上又说不要!”
“我和他发展什么关系了?”沈槐兀地坐直了,“他说你追过我,这话是你说的吧?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谁说我追过你,是他自己误会。可笑,我眼睛又不瞎!”
尾音刚落,方昭许就晲了他一眼。
只见沈槐气焰瞬间弱了许多,从理直气壮到低眉垂眼,转变之大几乎让方昭许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装的,好让自己心软。
下一秒,沈槐说:“对。我们两个本来就没有在一起过。反正过了下个月,等小祁案子开完庭,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们好聚好散就是。”
车子猛地一刹,带着两个人都往前抖了抖。
“谁告诉你的?”
沈槐懊悔,冲动之下就把什么都说了……明明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明明把一切羞辱忍下来就好了啊。
方昭许又重复一遍:“谁告诉你的。”
“喆涵。她和我说了开庭的日子…我会去的。”
“好,好…”
方昭许有很多话想说、想问。讽刺,质问,抱怨,嘲弄……却都不能撵着尊严说出来。他简直要疯了,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快就分开,那遇见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沈槐那一句“好聚好散”?
太无情了吧。
下车前,方昭许轻声说:“明天我有事,不去看好好。”
像在请假。沈槐应了声,什么都没说。闹来闹去,还是要用别扭来收尾。而他又做了些什么呢?方昭许真的弥补遗憾、原谅他了吗?
沈槐揪着三千烦恼丝,恨恨地想,这还重要吗,再接触下去,恐怕会比八年前闹得还厉害。
不如,就这样吧……
他确实是个爱变来变去的人,从来都是这样,瞻前顾后。但他没想到,不管怎么选,变数一来,他的纠结就都不作数了。来得比什么都快。
第二天,沈槐刚准备进咨询室,就接到了一个急促的电话。一开始挂了,就又打第二次,沈槐这才接起。却没想到收到的是好好的病危通知。
他站在咨询室门口,久久不能平静,耳中还能听见护士焦急的催促。
看着自己的手,是应该落在门把手上,还是口袋中的车钥匙上?
他几乎只犹豫了一分钟。
生命是无常的,人却不能像朝暮浮云一样来去自如。他拿起手机给周医生发了个消息,便按下静音,进入了咨询室,来访者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了,看见他就露出微笑。
沈槐也冲他笑:“下午好,小明。”
等咨询结束已经一个小时过去,沈槐驱车赶到医院时手术早已结束了。
周医生看见他,劈头盖脸地骂:“你们真是不负责任,我通知你们要赶过来,万一要做什么决策也好商量!为什么一个都不过来?你电话不接,那个干脆不在服务区!你光给我发一个全力救治有什么用啊?”
“对不起周医生,我真的没办法抽身。好好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手术中咳了不少血,现在打了止痛在吸氧…唉,确实,你们来不来它都只能这样了。”
“所以…?”
“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沈槐大脑空白一片,手不停地在口袋中摸索,掏出手机时还掉在了地上。
周医生不忍心再苛责,帮他捡了起来。
沈槐想打通方昭许的电话,可对面一直传来无力的女声提示音。直到第三遍,周医生才按住他的手:“别打了,他可能真的有事。你再怎么打他也收不到。”
屏幕上跳出电量不足百分之十的提示,像是命运嘲讽他的无能为力。
无法,他只能给方昭许发了条微信,让他看见记得回电话。
沈槐冷静了一点,说:“周医生,我想去看看它。”
“在看它之前,我必须告诉你…好好因为这个病非常痛苦,上手术台之前就一直在惨叫……”周医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残忍,但无望的坚持是没有必要的。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安乐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