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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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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余巧巧感觉这三天过得又快又慢。
八月的太阳没有半点要收敛的意思,天总是亮得很早,傍晚也迟迟不肯暗下去。蝉鸣从清晨吵到深夜,空气里永远浮着一层散不开的湿热,连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暖的。
她尽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天帮妈妈择菜,窝在客厅沙发上翻两页预习资料,偶尔站在阳台吹吹风,指尖还是会时不时地轻轻发抖,眩晕来得比从前更频繁一点,但她都悄悄忍了。
……
取报告的日子到了。
这一次她不敢再一个人去。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看着厨房里正在洗碗的妈妈,水龙头哗哗响着,水珠顺着瓷碗边缘往下滴。她喉咙哽了又哽,费了很大力气,才轻轻开口:“妈,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医院?”
妈妈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大概是她脸色实在太难看,那一瞬间,母亲的眼底掠过一丝不安,却没有多问,只是擦干手,拿起了钱包和伞:“好,我们走。”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讲话,出租车车窗开了条细缝,热风扑在脸上,余巧巧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香樟树冠,心脏一下一下,沉得厉害。她其实隐隐已经有预感了,只是人总是会本能地抱着侥幸——万一呢?会不会只是虚惊一场?会不会只是比较严重的贫血?
可当医生把厚厚一叠报告单摊在桌面上,语气郑重地说出那一串她听不懂的医学名词时,那点侥幸,碎得悄无声息。
不是小毛病。
是很重、很难、预后并不乐观的那种重。
余巧巧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子侧边的布料,一下,又一下。她听得很认真,听医生解释治疗方案,听他说要立刻住院,听他委婉地提到“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耳边嗡嗡的。
像有无数只蝉,全部钻进了房间里。
旁边的妈妈先是僵住,然后突然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她伸手想去拉余巧巧,指尖都是冰凉的,一遍一遍地重复:“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余巧巧反而异常地安静。
她没有哭。
好像灵魂稍稍浮起来了一点,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旁观着诊室里的一切——医生凝重的眉眼,妈妈止不住颤抖的肩膀,桌面上印着黑字白纸的报告单,每一行字都锋利,却又遥远。
直到走出诊室,走到走廊,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眼眶发烫。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安安静静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自己手背上,温温的。妈妈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哭得浑身都在颤。
“巧巧,没事的,我们治,我们好好治……一定能好的。”
余巧巧把脸埋在妈妈肩头,轻轻点了点头。
她想说“好”,可是张开嘴,发不出声音。
她心里知道。
治不好了。
……
回家之后家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爸爸连夜请假赶回来,客厅的灯亮到后半夜,房门关着,传来压低了的争执和哭声。他们以为她睡着了,其实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窗帘影子,清醒到天快蒙蒙亮。
第二天一早,住院手续就办好了。
她只被允许回家简单收拾行李。
站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书架上堆着高三要用的教辅书,墙面上贴着去年运动会的合照,桌上还有没写完的暑假作业,笔盖歪歪扭扭地搁在本子边缘——一切都还是十七岁普通少女该有的样子。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崭新的课本。
本来再过二十多天,就要开学了。
高三,新班级,据说这一届会有外地转来的新生,大家之前在群里还好奇地猜过,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
她曾经也有点期待。
现在好像,未必等得到了。
她茫然地想。
万一……万一还有机会呢。
住院第一天,夕阳很好。
余巧巧靠在病房窗边,看着远处楼顶被落日染成橘红色,楼下有人散步,小孩子追着跑,蝉鸣依旧喧嚣,世界照旧按着原来的轨道热热闹闹地运转。
只有她的时间,好像被悄悄按下了减速键,然后一点点,慢下来。妈妈端来温好的粥,轻声哄她喝一点,她低头拿着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眼泪又毫无预兆地落进白粥里。
这一次,她没有擦。
这个八月开始,那个热气腾腾、她曾经无限向往的高三,那个遥远又鲜活的毕业季,忽然就变成了一件,奢侈得不敢多想的事。
风从窗户缝隙溜进来,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余巧巧轻轻闭了闭眼。
我想活下去。
她很轻很轻地,在心里说。
我想好好读完高三,我想看见毕业那天,我还没上我想上的大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