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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到18岁 他有个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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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个旁人不知的习惯。
自十八岁生辰那日起,他每捡拾一片落叶,便会小心夹进书中,逐次记下那天的日期、天气与心情。
可现在,桌上的书,什么都没有。
他回到了18岁?
疑惑,不解,惊慌失措。
骗人。
这是假的。
他踉跄着奔向大门,他要去找姚玫冉,他想立刻见到他!
可怎么出得去呢?
门板之外横亘着无形屏障。姚家主布下的术法,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同样出不去。
出不去的。
压抑的啜泣再也困不住。
“阿冉,我出不去!”
他反复推撞藏书楼大门,手掌重重拍击在冰冷的玉石上。
大门却纹丝不动。
“姚玫冉,帮帮我。”他哀求道。
“你在哪?”他觉得恍惚。
他被孤零零扔回这个时空,困在偌大的藏书楼里,连去找他的路,都被封的死死的。
紧绷的防线轰然崩塌。
他崩溃大喊,哭声破碎嘶哑,在空旷藏书楼里回荡,撞在高耸的梁柱之间,反复回响。每一声都带着剜心的痛楚,像是硬生生要从骨血里剥离那百年的时光。
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攥住胸前衣料,指节泛白,浑身剧烈地颤抖。
哭声慢慢耗尽力气,沙哑的呜咽断断续续,缓缓弱了下去。姚焉林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胸腔剧烈起伏,残存的泪水依旧无声淌落,浸透衣料。
藏书楼真的好大好大,好冷好冷。
“姚玫冉,抱抱我好吗?”姚焉林渴求道。
其实藏书楼一直都这么大,这么冷。
暖风依旧穿过窗,携着草木香气,落在他身上,怎能捂热这透骨般的冰凉?
反倒格外残忍。
不是的。
是我没睡醒。
这是假的。姚玫冉柔和的眉眼才是真的,温暖的怀抱才是真的。
“姚玫冉,抱抱我。”他伸出手臂,虚虚环在身前,想讨要一个怀抱。想复刻昨日的拥抱。
但怀中却只留有一片冰凉的空气。
姚焉林想,那些不是虚妄幻想,是实实在在度过的十年。
姚焉林重复道,“姚玫冉,抱抱我。”
他想,他完完整整拥有过幸福的。
过了许久,姚焉林汹涌的情绪才沉淀下来,只余沉甸甸的、安静的怅惘。
他接纳了自己重生这件事。
姚焉林又过起了曾经那漫长而孤寂的日子。
藏书楼里的岁月,是凝固的。天光日复一日从高窗斜切进来,在书架之间缓缓推移,把书页的影子拉长、再缩短。偌大楼宇之中,又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自觉地开始模仿记忆里姚玫冉的模样。
他琢磨姚玫冉处事的分寸,学着那份温和妥帖,他变得内敛沉稳。他将所有汹涌心事尽数藏于心底。
他变得沉默寡言,学着从容克制。
他一遍遍描摹记忆里那个人的姿态,仿佛这样就能短暂靠近那份熟悉感。
他扮演着另一个人的模样,可他依旧是那个背负着孤单回忆的自己。
窗外的雨已落了大半日,细密的雨丝斜斜织成灰蒙的帘幕,裹住整座藏书楼。檐角瓦当不断淌下水线,砸在阶前青石板,溅起细碎水花,滴答声连绵不绝,混着风吹过林木的簌簌轻响。
铜镜之前坐着的少年,容貌精致如画,只是太过清瘦,他左耳带着一只耳坠,四个琉璃圆珠,三金一红,末尾连着拇指长度的两片雪花。
那天之后,他浑浑噩噩好一阵子,好在姚家主携书前来时,他已拾掇好了所有外泄的情绪,没让他觉察出什么。
他还是在姚家主询问他耳坠来历时才惊觉到这枚耳坠的存在,他随意搪塞了回去,还诧异过姚家主怎会好奇发问。
姚焉林看着镜中的耳坠,心想,这个年纪的他,应是没有这件饰物的。
他指尖反复摩挲那冰凉的耳坠,金属贴着耳廓,微凉的触感实在清晰。
他其实有太多太多疑问。
自己为何会重回十八岁?前世的姚玫冉后来怎样了?
自己是凭空消失的?或只是单纯回到过去?未来真实存在过吗?
这枚耳坠在暗示着什么吗?还是说这枚耳坠一直都在自己身上,只是现在显露出来了而已。
这枚耳坠凭空出现在身上,仅仅只是那段相守岁月存在的唯一证明吗?
难道那段岁月只是他太过孤独所以才产生的臆想?
姚焉林苦笑,他无能为力,他只能等待。
十年一晃而过,二十八岁这年,姚家主忽然解除了藏书楼的术法禁制,派人来传话,命他与姚玫冉一同前往望归岛求学。
期待在心底悄然翻涌,长久积压的思念缓缓苏醒,长久以来的等待,仿佛终于有了着落。
姚焉林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他几乎是立刻起身整理行囊。
困守藏书楼的岁月结束了,他终于可以走出这一方楼宇,终于可以见到姚玫冉,可以和他去往同一个地方,拥有重新靠近他的机会。
可这份悸动并没有持续多久,悲恸就混杂惶惑缠上心头,悄悄盖过那点欣喜。
姚焉林手中动作停下来。
此时的姚玫冉,没有和他共度那段朝夕,没有和他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
寒气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姚玫冉并不记得他,不认识他。
还有就是——为何姚家主,会在此时提前解除禁制,放他下山?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太过蹊跷,叫他难以安心。
他垂眸,抿了抿唇,扯出一抹极轻、极淡、转瞬即逝的苦笑。是无心之举,还是另有筹谋?他无从分辨,只能压下纷乱翻涌的心绪,缓缓闭上眼,无声叹息。
算了,顺其自然吧。
纵然前路藏着未知,纵然故人不识旧人,他也再无别的选择,就顺着这命运的流向,往前走便是。
高台上端坐的姚家家主,看着约莫三十左右,宽袍大袖,气质斯文沉静。
姚焉林随引路之人步入厅堂,周身裹着深山寒气。
姚玫冉坐在厅侧,桌上凌乱摆着练字用的宣纸,托着腮沉思,原来,姚家还有这么一个人吗?
姚家主待阮烟淋见完礼,才开口道,“望归岛启学之日将近,你们准备准备,七日后便要动身。”
他目光轮流落在两人身上,温声叮嘱,“焉林,你久居深山,不曾与外人接触,此番外出,可多依赖玫冉。此去求学,五年之久,你二人正可相互做伴,凡事莫要莽撞,三思而行,玫冉,你记得多照顾些焉林。”
姚玫冉颔首:“嗯。”
姚焉林:“有劳家主挂心,弟子记下了。”
脚步声渐远,姚家主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枯坐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七日后。
官道之上,马车平稳前行,外观形制寻常,木漆朴素,混在往来行旅之间毫不惹眼,任谁瞧了,都只当是普通人家代步的座驾。
可姚家毕竟是空间术法大家,此车必定不同凡响。
车厢之内被开辟出一方独立区域,隔为两室,各置床榻木案。倚案而坐,便可凭窗尽览沿途大好河山。
此番择马车行路,原是姚家主一番苦心。姚焉林自幼幽居藏书殿,寸步未离深山,踏足尘世。于是姚家主不愿他错失这体验人间烟火的机缘,就特意这么安排了。
姚焉林难掩心底雀跃。眼前商铺林立,耳中市井喧闹,皆是往日话本卷页读到的光景。他伏于案前,凝眸望向窗外,长街游人络绎不绝,酒旗迎风漫卷,檐灯次第成行。
车厢内备有用空间术法保鲜的珍馐,姚焉林却偏爱街边摊贩售卖的各色小食。姚玫冉倒是纵容他,这些时日就陪在他身边,与他一起。
这天,姚焉林邀姚玫冉一起吃面。
“书上说,市井里的面滋味浓郁,等歇脚时,一起去尝尝吧。”
姚玫冉一如前几日那般漫不经心地应下,“依你。”
不多时马车抵达驿站歇脚。二人走向面摊,寻了木凳落座。热气腾腾的汤面端上来,暖雾氤氲,香气扑面而来。
姚焉林捧着粗瓷碗小口吃着,眉眼舒展。姚玫冉垂眸静静瞧他片刻,抬筷轻挑起一缕面条,懒懒问他,“如何?”
“汤浓面润,比书中描摹的更有滋味。”
姚玫冉浅尝一口,滋味虽粗简,却自有一股鲜活的人间气息。他原是对凡俗小吃不甚在意的,可看着身旁少年吃得这般欢喜,心底竟也生出几分兴味来。
摊前人声熙攘,锅勺叮当不绝。往来过客聊起八卦轶闻,笑语交织。
“听说了吗?前面那些个驿馆近来发生些怪事。”
“听说了。有住客说睡醒之后,夜里的事就记不太清了,头脑昏沉,像是丢了一小段记忆。”
“我也听过几句,只是不多,也就两三个人提过。驿馆那边只说是长途跋涉太过劳累,睡得沉了才记不清。忘的也都只是零碎小事,未见有人因此受伤,也没人上报深究。”
“真不好说,只是这事传开来,让不少赶路人心里犯嘀咕呢。”
“权且当个闲谈听听算了,往后若是投宿,你多留个心眼便是。”
姚焉林手中筷子微微一顿,他本就留意着周边,此时转头看向姚玫冉,轻声问道:“世上竟会有这般怪事?”
姚玫冉拨弄着碗里的面条,神色淡漠:“小道传闻,未必属实。”
沧溟大陆幅员辽阔,最中心有一圆形密林,名中州森境;两海拥一陆,东沧海,西溟海。这里的人一出生就会拥有一项术法,或是体内有一把自带的神器。
术法有四:时间、空间、预言、疗愈。神器有五:剑、鞭、戟、弓、镖。其实早在最初术法也是五种,但是觉醒的人太少太少,而掌握其的家族也都一一覆灭了。如今便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有人问:“那失传的术法是何种?”
另一人答道:“回溯。”
大多人即使是觉醒了这两样也不会去使用。所以比之武元师(武师),术元师(术师)则少的多得多,百人中也未必得见其一。(统称元师)
凡满28岁的青年在这一年内都会陆续觉醒,前往沧海静修,33岁学成济世。
因此人们大多28周岁生日一过便前往沧海。沧海有三岛,呈三角,主岛为望归岛,所有少男少女在此岛集合,只要一觉醒,经甄别分流,术师前往雾泠屿,武师前往崇岳洲。
安四方,佑八荒;望前路,念归乡,是为望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