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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今日既然是 ...

  •   江如练还在气头上:“她身为下人却对太子妃阳奉阴违,只要把这件事原样告诉太子妃,太子妃自会处置她。”

      江宛凝不理庶务,但她在意自己太子妃的威势。

      宋昭节给她倒了盏茶,送去手边:“不过秋雨到底是太子妃的心腹,若秋红也帮她说话,届时即便太子妃有十分的力气,但真正落到秋雨身的不过也就两三分,掸掸灰罢了。”

      经他这么一说,江如练黛眉轻敛,眸中现出几分沉思。

      这一点,她倒是疏忽了。

      “喝茶。”

      江如练下意识抿了口茶。

      宋昭节徐徐开口:“不如我给姑娘出个主意,保管能处置秋雨,也能让姑娘出了心里的气。”

      江如练来了兴致,身子下意识前倾:“什么主意?”

      她突然靠近,一抹幽幽寒香也随之而来。

      宋昭节的呼吸下意识重了几分。

      那股香气很淡,越是刻意想要捕捉它,它越飘渺不定。

      可这香气又像团火,烧得宋昭节口干舌燥,五脏六腑也都跟着发烫。

      烫到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毫无睡意,起身一口气灌了一壶水,才勉强将热意压下去几分。

      他动作间失了分寸,没控制好力道,茶壶重重磕在桌面上。

      咚地一声闷响,宋昭节彻底清醒过来。

      他苦笑了一声。

      江如练不过主动靠近了一点,他的防线便被彻底击溃。

      这出息……

      宋昭节长叹了口气。

      左右没了睡意,他干脆去了政事堂。

      正好看看这几日,他那好侄子把政务给搅和成什么样了,日后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更残漏尽,天渐向明。

      柔仪殿中,江如练刚梳洗妥当,便唤来杜若:“我昨日听管事说,你交游甚广,消息灵通,不知能不能探查到承恩殿的消息?”

      杜若垂首屈膝:“奴婢只管吩咐便是。”

      “若太子殿下回了承恩殿,不论什么时辰,都来跟我说。”

      “奴婢明白。”

      杜若领命退下。

      看着她的身影,梳雨好奇道:“姑娘,您打探太子殿下干什么?”

      江如练卖了个关子:“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梳雨一想,估计这事儿跟宋昭节有关,便识趣地没再多问。

      结果宋洵的忙碌,实在是超乎江如练的想象。

      一连几天,外廷忙得如火如荼,宋洵竟一直没回承恩殿,日日都忙到深夜,然后直接在崇教殿歇下。

      再这么耽误下去,江如练怕时间不够,差事容易出问题,便问起江宛凝。

      “太子妃在写讼状,”杜若回话道,“礼部侍郎府一个丫鬟趁夜出逃,被侍郎夫人抓回去打死了,丫鬟进府时签的是雇契,还是良民之身,所以家人就闹了起来,就花了大价钱,想让守衡先生出面,为他家论个公道。”

      “这位守衡先生就是太子妃?”

      “现在是,之前的守衡先生被江夫人暗中打发离京了。”

      江如练心里有了底,喃喃自语道:“写讼状应该很费精神吧……”

      她或许应该做些什么,把宋洵引回去才好。

      杜若眸光一闪:“姑娘放心,奴婢明白。”

      江如练抬眸,眼神茫然。

      明白什么了?

      不到晚上,江如练就知道答案了。

      江宛凝午间歇晌时下人懈怠,感染了风寒,宋洵已经回了承恩殿。

      江如练深受震撼:“太子妃这事儿……不是咱们做的吧?”

      杜若依旧垂首屈膝回话:“回姑娘的话,就是巧了。”

      江如练一想也是。

      承恩殿是什么地方,杜若的手若能伸得那么长,又怎会沦落到她的身边。

      何况好不容易等来了机会,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江如练拿着这几日整理出来的总册,急匆匆地带着梳雨往承恩殿走去。

      临近重阳,寒气渐盛,木叶渐落,近来东宫两位主子都不出来走动,宫人们偷懒,有些地方已经好几日未曾打扫。

      江如练疾步走过,裙摆带起片片落叶,一直走到承恩殿附近,路才重新变得干净起来。

      彼时殿内,江宛凝正腻在宋洵怀里,说着自己连日以来的不容易,宋洵拥着她,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安慰她。

      江宛凝一口气说了一长段话,却没听见回应,不由抬头望去。

      宋洵眼底倦意沉重,眼下甚至生出了淡淡的青黑。

      江宛凝心疼道:“明彻,你这几日处置公事也累了,既然回来了,就休息一会儿吧。”

      宋洵却摇了摇头:“这内廷还等着我,哪能休息?”

      他连日劳神,心火上浮,连嗓子都哑了。

      江宛凝更是心疼,紧紧环住他的腰:“明彻,你真好。”

      宋洵扯了扯唇角:“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

      二人情意正浓,突然有宫人来报,说江如练来了。

      江宛凝一反常态地眼睛一亮:“快让她进来。”

      宫人转身离开,很快就带着江如练进来。

      江如练的打扮依旧简素,以至于跟华贵的东宫格格不入,裙摆还带着一层土,实在不得体。

      她没往里进,站在门口屈了屈膝:“娘娘,我把前些年的簿册都整理好了,请娘娘过目。”

      簿册被秋红接过去,却是递到了宋洵手上。

      那份册子上的字迹娟秀匀净,虽无沉厚笔力,但如细竹临风,颇有股韧劲。

      且条理清楚,什么时候有了不甚明晰的账目一目了然。

      宋洵先是赞了一句:“字写得不错。”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眉心却越皱越紧,最后直接把簿册摔在了地上:“把往年的东西记得这么清楚有什么用,皇后娘娘清查东宫,要的是今年的东西,连这点轻重都把握不好?”

      宋洵气得将头转向一旁。

      见他动怒,江宛凝也猛地拔高了声音道:“亏我对你如此信任,你怎么做事的?”

      江如练眸光微滞:“可……可秋雨姑娘给我送来的簿册,没有今年的呀……”

      那二人俱是身处高位之人,威势随着目光一并碾过来,江如练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她将琢磨好几天的话念了出来:“虽然娘娘说,要把这次差事都交给我来办,但秋雨姑娘或许是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我,我不敢耽误娘娘的正事,所以就抓紧时间把这册子整理好,给娘娘送来。”

      闻言,宋洵的目光里赫然多了几分思量。

      他一抬手,秋红连忙把册子捡起来,递还给他。

      江宛凝进东宫之前的账目自不必再看,但江宛凝入东宫半年左右,形制潦草难以核验的账目竟比以前多了几倍!

      这些账目含混不清,细究起来总有说辞,要是以前,宋洵也懒得管。

      可现在不同。

      他在外廷杀得血流成河,本以为内廷都是女子,不甚要紧,没想到竟比外廷的问题还要严重!

      秋雨哪里是不放心把差事交给江如练,分明就是心虚不敢交!

      宋洵心中怒火彻底盖过倦意,扬声让人把秋雨提进来。

      江宛凝扯了扯他的衣袖:“明彻,不过就是些黄白之物,何止于此?大不了,我用嫁妆补上得了,秋雨是我的陪嫁,你别吓着她。”

      “宛宛,这不是银钱的事儿,父皇母后要清查东宫,若留祸害于此,任其蚕食东宫,外人会说你我无德无能!”

      二人成亲两年,这是江宛凝第一次见宋洵在自己面前按捺不住火气。

      一时间,江宛凝也不敢再说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秋雨被人拖进来,又像破布似的被人扔在地上。

      秋红把册子放到秋雨面前。

      秋雨颤着手一页一页翻过去,随即猛地抬头看向江如练。

      这账目不对!

      她给江如练的都是江宛凝入宫之前的账目,她又不傻,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把柄送出去!

      可这册子,却把以前的糊涂账都算在了她的头上!

      “殿下,娘娘明鉴!这是七姑娘故意栽赃,奴婢没有做过!”

      秋雨眼中的憋屈不似作假,江宛凝道:“殿下,要不还是先彻查一下再说吧,秋雨是咱们自己人,总不能被外人陷害。”

      说着,江宛凝的眼里也覆了一层寒冰。

      江如练竟也屈膝道:“娘娘说得对,就把去年至今的账册拿出来彻查吧,省得冤枉了秋雨姑娘。”

      她这话一出,秋雨的气势突然萎靡了一大截,中了邪似的眼珠子乱瞟。

      见秋雨这样,宋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算这小庶女胆大包天,真的在账册上做了什么手脚,这秋雨也绝不无辜!

      “秋雨欺上瞒报,中饱私囊,罪无可恕!念其是太子妃陪嫁,与太子妃感情甚深,就拖到院子里去,杖二十,以儆效尤!”

      秋雨面色惨白。

      可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申辩,便有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她的胳膊,强硬地将她拖了下去。

      求饶声渐行渐远,很快,院中响起凄厉的惨叫。

      江如练微微侧头。

      窗户紧闭着,但刑杖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却清晰可闻。

      一下又一下,势大力沉。

      秋雨的惨叫声逐渐微弱下去。

      很快,彻底安静。

      有内侍来报,说秋雨晕死过去了。

      “带下去,好生医治。”

      宋洵看向江如练:“一会儿孤会着人把簿册都给你送去,你好生整理,尽快。”

      江如练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是。”

      宋洵的目光在她的裙摆上顿了片刻,眉心拧起。

      这内廷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

      “下去吧。”

      江如练走出宫殿时,下人们还在院中忙碌。

      刑凳还没来得及撤下,一半都被鲜血浸染,格外可怖。

      梳雨害怕,下意识挽住了江如练的手臂。

      江如练深吸了口气,抬步离开。

      回去的一路上,她都浑浑噩噩。

      直到回了柔仪殿,见到宋昭节,她才勉强回神。

      宋昭节什么也没说,只是给她递来一盏安神的百合饮。

      清润茶水入口,江如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承恩殿会发生什么,是吗?”

      “是。”

      今日江如练在承恩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先跟他推敲过的。

      所以,他知道每一个人会有什么反应,包括秋雨的下场。

      “姑娘害怕了。”

      宋昭节的声音很笃定。

      江如练放下茶盏,没说话。

      她是很害怕。

      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几杖下去就半死不活,现在更是连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那些话。

      是她一步一步,把秋雨推到了绝境。

      江如练身子微晃,被宋昭节眼疾手快地扶住。

      宋昭节又给她递来一盏茶,江如练摇头没接:“今日不是秋雨被按在院子里,就是我,对吧?”

      江宛凝看她的眼神,很冷。

      冷到她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是隐隐发怵。

      宋昭节没说话。

      其实自从江如练接下差事,她就早晚要面对这一天。

      争权夺势的路,注定不好走。

      “姑娘随时都可以停下。”

      江如练却摇头:“我不会停。”

      邬芸还在等着她,她如何能停。

      何况今日既然是你死我活,她又何必因自己活下来而感到愧疚?

      她该庆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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