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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从此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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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黄昏,宋洵的人把近两年所有的簿册送了过来。
一并被送过来的还有对牌钥匙。
书房里又多了两座小山。
江如练拿起几本看了看,眉心蹙起。
之前秋雨送来的簿册间隔日久无法查证,她挑了些可疑的账目就足以应对,可眼下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宫命脉,必须得拿着簿册亲自去查,不能出一丝纰漏。
可只有她和梳雨两个人,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够用?
就在江如练头疼时,宋昭节过来了。
在他身后,跟着以杜若为首的四个宫女。
宋昭节:“庶务要紧之处无非人钱物三样,时间紧迫,姑娘只用把这三样查明白,其余抽查就足够应付,
杜若、佩兰、月见、连翘四人皆通文书,可让她们带着簿册前往各处核查,姑娘只用听她们逐日汇报,处置一些实在要紧的即可。”
他几句话,便为江如练理清了思路。
四人齐齐对着江如练屈膝行礼。
动作整齐划一,声音也是:“奴婢给姑娘请安。”
江如练看着她们,面露迟疑。
这四人中,她只跟杜若说过几句话,连她们是什么脾性都不知道,实在不敢把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她们。
但眼下的情况,如果不借助她人之力,她把自己累死也成不了事。
何况,宋昭节跟她的利益既然是一致的,那他带来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江如练心中有了成算。
她先是问了四人各有侧重,而后便一一作出安排:“杜若,你认识人多,核查名册就交给你了,
东宫每年都要放出去一批人,各处调动更是常有的事,其中易藏猫腻,若发现有吃空额或是冒名的,都要记录成册。”
“佩兰,你去查库房,若损耗有异,或是跟簿册对不上的,也要整理成册,各处空殿也要查。”
“月见,连翘,你二人一起去查各处采买,不妥之处也都记录下来。
我们时间紧,疑点一概只记不审,切记。”
见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能抓到要害,还能根据众人的长处做出安排,宋昭节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以杜若为首的四人齐齐应是。
接下来的日子,柔仪殿几乎成了一座空殿,宫人们拿着簿册在东宫各处奔走查验,将各处猫腻记录成册,却又秘而不宣。
江如练虽然没有四处奔走,但她每日要听各处回禀,再整理成册,也是忙得头昏脑胀。
不过好在收获颇丰,不到半个月,进度就已经过半。
江如练拿着厚厚的簿册,一页一页翻过去,梳雨凑在一旁连连惊叹。
“一座空殿竟然得十几个人守着,这得有十个人都是挂名吃空饷的吧?还有这些管事,竟跟东宫库房借东西,还只借不还,这一个个胆子也太大了!
姑娘,如今既然拿到了这些人的把柄,要不全都给处置了吧,省得日后不好拿捏,正好也能借此立威,一举两得呢!”
江如练却觉得隐隐有些不妥。
她沉吟片刻,道:“杜若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被敲响。
杜若走了进来,把簿册放到桌上:“姑娘,这份簿册已经核对完了,有疑点的地方奴婢都附了条陈。”
“你来得正好,快坐。”
待梳雨端上一盏茶,江如练才道:“我接下差事也有半个月了,准备列份名单给太子殿下过目,你在东宫时日长,可知有哪些管事平日喜欢苛待下人?或是性子硬不好拿捏,对太子妃忠心不二的。”
杜若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突地一跳。
好一招借刀杀人。
此事过后,刺头都被宋洵清扫,江如练捏着余下那些人的把柄,那些人自然不敢造次。
从此以后,江如练就是真正手握东宫命脉之人了。
东宫内廷的格局,要彻底大改了。
就是不知道这是宋昭节教的,还是这位自己的手段。
杜若不敢耽误,一连报出一串人名,江如练一一记下,谢了又谢。
她连夜写好文书,次日一早,就去了崇教殿。
崇教殿是太子平日处置公务所在,殿宇高峻肃穆,廊下每隔数步便有手持兵器的兵士站岗,还未走近,储君威仪便已清晰可见。
殿中气氛沉肃,簿册翻响间,偶尔夹杂几声沉重的叹息,但无一人敢停下。
江如练进了内书房,顶着宋洵躁厉的目光,将文书递了上去。
“殿下,这是半月以来清查庶务的结果,请殿下过目。”
她声音清冷,语调轻缓,宋洵只觉得连日压在心头的燥气似乎被压制不少。
宋洵拿起文书,翻看几页之后,惊喜之色攀上眉梢:“这么短的时间里竟能有如此成效,以前学过管家?”
时间紧迫,自不可能查得尽善尽美,难得的是,江如练竟知道轻重,把几处最为紧要的查得十分透彻。
江如练摇了摇头:“东宫各处的大人都很配合,我只是跟他们学了些皮毛,能帮上殿下和娘娘的忙就好。”
宋洵看着她。
细看之下,才发现江如练眼下挂着一层青黑,估计这半个月都没怎么睡好。
宋洵收回目光:“托你的福,孤总算是能缓缓了。”
在今天以前,他不信江如练一个小小庶女能把内廷的庶务查明白,可如今看来,他可以歇歇了。
压在他心里半个月的石头被移开一半,他连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有个贤内助在旁帮衬,原来这种感觉……
宋洵心情极好:“接下来的差事还这么办,回去吧。”
江如练却没走:“殿下,臣女有一事想请殿下成全。”
“哦?”宋洵眉梢一挑,“你把这差事办完,孤自会给你赏赐,怎么非得这么着急?”
江如练屈膝道:“殿下,重阳节快到了,不知殿下能否看在我也算尽心尽力的份儿上,让我回去看看我娘?
这差事我已经熟悉了,回来以后我一定会把接下来的办好,还请殿下放心。”
宋洵面色稍缓。
他还以为江如练要的是什么金玉之物,没想到竟如此朴实:“准了。”
江如练心中松了口气,原本隐隐紧绷着的眉目也舒展开:“多谢殿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宋洵面前展露笑意。
虽然极浅极淡,如霜色微霁,却是真正发自眼底的。
宋洵有一瞬的恍神。
但也只是一瞬。
“去吧。”
江如练屈了屈膝,离开时的身影都透着几分轻快。
等她离开,宋洵又拿起文书翻看了一遍。
积攒在心头多日的燥火彻底熄灭,他伸了个懒腰,起身道:“回承恩殿。”
好几日没见着江宛凝了。
他实在思念。
彼时,江宛凝也才刚写完讼状,二人小别胜新婚,格外热烈。
连着两日,承恩殿的烛火恨不得彻夜不息。
第三日就是重阳,宋洵提前一晚就叫人来柔仪殿传过话,让江如练明日自己回家,不必与他们同行。
于是天还没亮,江如练就躺不住了。
早起清寒,江如练在披风之外又加了一层斗篷,出去仍被冷风吹得眯起了眼睛。
东宫之内车马禁行,江如练本来也没有马车,本来以为要一路走回家,没想到刚出东宫,便有人驾着马车迎了上来。
岑风:“小人奉管事之命,送姑娘回江家。”
江如练意外了一瞬,就接受了宋昭节的周全安排:“多谢。”
岑风驾马车走小道,一路快行,一刻钟就把人送到了江家后门。
随着江喻明一路高升,江家也几经扩建,况且江如练已经有十年没在江家后院里走动,对一切都很陌生。
进了门竟不知该往哪走。
正巧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姑娘?”
江如练转身一看,竟是郑妈妈,她臂弯里挎着个篮子,像是刚买菜回来。
“真是姑娘!”郑妈妈惊喜不已。
昨晚宋昭节着人过来传话,让她一早在后门等着,接江如练回家,没想到这么早就等到了!
江如练也悄然红了眼眶:“郑妈妈,您还好吗?”
见她竟还记挂着自己,郑妈妈抹了一把眼泪:“都好、都好!”
说罢,郑妈妈便在前引路。
“娘子说您的房间睡得踏实,如今都在您的房间睡着,”郑妈妈的声音压得极低,听着有些哽咽,“娘子若一觉起来,见姑娘回来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江如练眼底也盈起泪光:“夫人和太子妃派来的太医如何?可有为难我娘?”
“姑娘放心吧,那太医是个明事理的,说姨娘如今吃的药不错,不必调方子,只每隔几日来给姨娘把把脉……”
郑妈妈知道她心中记挂,一路上嘴都没停,生怕自己说得不够细致。
此时天色微亮,不少下人已经开始洒扫,见着江如练都忍不住盯着她瞧。
江如练站在凝芳院外,却突然不敢进去了。
郑妈妈上前推开门,转头见江如练没跟上来,不由疑惑。
梳雨笑嘻嘻道:“姑娘,怎么还近乡情怯了?”
江如练抿了抿唇。
她也不知道。
她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才迈步进去。
刚进院门,就被一道人影扑了满怀。
“如儿!我的如儿!如儿回来了!”
邬芸声音嘶哑,哭声凄厉,一双手时紧时松,既怕弄疼了她,又怕自己一个疏忽抓不住她,为难得很。
江如练紧紧抱住她。
一瞬间。
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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