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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权倾天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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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节一句话,柔仪殿的庶务就全被移交到了江如练手上。
她早起点卯,用过早膳就开始看各种文书簿册,之后点检库房,见殿内宫人。
用过午膳歇晌起来,又得接着看簿册。
一天下来,脑子里全是各种人和银钱出入。
晚膳,小厨房额外多做了一瓯山药茯苓鸡汤。
醇香扑面,入口清淡,江如练喝得干干净净。
用过晚膳,宋昭节也回来了。
他自然知道江如练劳累了一天,但并没有因此放过她:“姑娘今日看了那么多文书,可有不解之处?”
江如练精神一振,叫梳雨把早就准备好的簿册拿了过来。
她早在疑惑处做了记号,宋昭节言简意赅,三两句点拨就能让她茅塞顿开。
华灯初上,江如练累了一天,早早熄灯睡下。
宋昭节负手立于殿外,唇角勾起一抹极为浅淡的弧度。
片刻后,他轻声吩咐道:“姑娘接下来会很忙,让小厨房多做滋补养神之物,别让姑娘累着。”
岑风应了声是,却没急着走:“殿下,太子殿下本来就对您的权势虎视眈眈,如今您彻底放权,会不会……”
昨日得知江如练被强带去承恩殿,宋昭节让将作监写份文书送去承恩殿还不够,竟把手边的文书都给宋洵送了过去。
这也是为什么,宋昭节能信誓旦旦地说宋洵接下来三日会很忙。
好不容易得了梦寐以求的权势,宋洵怎么可能还有心去想风月之事。
但权柄一旦旁移,岑风只怕收不回来。
“无妨,”宋昭节往值房而去,“太子妃贤明,会帮上我的忙。”
岑风挠了挠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过多年跟随宋昭节的经验告诉他,不必多想。
还是先去给小厨房传话为要。
往后一连两日,宋昭节没有离开柔仪殿。
从江如练早起点卯,到晚间封簿,他都在一旁跟着。
柔仪殿之前是空殿,攒了一大堆烂账,之后由他亲自接手,大部分账目都清晰了不少,不过为了给江如练练手,他刻意留了一部分积弊没有处置,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江如练上手很快,从一开始的束手束脚,发现不妥也不知该如何处置,到后来敢大刀阔斧处置下人,前后间隔不过三日,进步可谓神速。
而这几日,宋洵久抑得伸,锋锐尽扬。
他朱笔在手,裁断四方,怎一个风光无限得了。
不过他的风光传入辅政阁,却让岑风恨得牙都快咬碎了:“砚台,你说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啊?这权势说放就放,这都两天了,殿下一次都没来辅政阁!”
岑砚躺在躺椅上,享受着难得的悠闲,闻言瞥了他一眼:“殿下行事自然有殿下的道理,要你操什么心。”
“殿下走到这一步容易吗!早年间那太后——”岑风磨了磨牙,“好不容易大权在握,却因为要救七姑娘,轻飘飘地就给让出去了,我这是替殿下不值!”
岑砚翻了个白眼:“你声音再大点,让隔壁政事堂知道殿下是因何卸权的。”
岑风恨恨地闭上嘴。
“不过算算时间,殿下放权也有两天了吧?”
“两天半了!”岑风记得清清楚楚。
岑砚长叹了口气。
清闲日子终究还是过去了。
他认命起身,从纷乱的文书堆里精准地抽出一份奏状:“给殿下送去。”
“什么啊?”岑风打开奏状,眉心紧皱,“这不是上次将作监送来的吗?”
“动脑子的事儿你还是别干了,”岑砚朝他挥了挥手,“你赶紧走吧,我抓紧再躺会儿。”
岑风听得出来他的嫌弃,但看不出那份奏状有什么不妥。
于是只好揣着奏状,送去了柔仪殿。
彼时,宋昭节刚从外面回来,把两个琉璃瓶放到江如练面前。
琉璃瓶足有巴掌大小,莹澈如冰,螺丝银盖,封着满瓶金黄秋色。
“今年刚做出来的木樨蜜露,听说姑娘喜欢。”
江如练眼睛一亮,连日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迫不及待地让梳雨拿下去冲泡。
见她开心,宋昭节眼底也闪过笑意:“木樨清露要到下个月才能做出来,到时候再给姑娘送。”
江如练眼睛微弯,道了声谢。
她喜欢木樨,也喜欢以木樨入食,以前在凝芳院时,每年都要亲手做木樨露,还会做木樨酒,可惜今年……
江如练脸上的笑意黯淡下去。
“姑娘放心,我托人去问过,邬姨娘一切都好,”宋昭节道,“可惜我力弱,除了打听些消息也做不了别的,等姑娘在东宫站稳脚跟,权柄在手,或许可以时常托人,给邬姨娘送些东西。”
梳雨端着蜜露水回来,听了这话,手猛地一抖。
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的。
他还力弱了。
梳雨僵硬地走过去,将蜜露水放到桌上,而后又道:“大人,外面有人给您送东西。”
宋昭节起身:“三日期限已到,姑娘该去见太子妃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
江如练捧起蜜露啜饮一口,舒坦得眯起了眼睛。
等到蜜意消散,她才道:“谁来了?”
梳雨摇了摇头:“不认识。”
——
宋昭节阔步出了柔仪殿,从岑风手中接过那份奏状。
他从侧门离开东宫,上了一直等在门外的马车。
马车辘辘前行,最后停在一条僻静夹道外。
玄衣金带的摄政王下了马车,沿着夹道入了皇宫,直奔静枢别院而去。
静枢别院是皇帝在御苑之中建起的日常起居之所。
他平日在此赏花钓鱼,还自己种菜,身上皇家贵胄之气因此被朴实的地气死死压制,显得格外平易近人。
宋昭节过来时,皇帝正坐在钓台上,苦大仇深地盯着平静的水面。
听见通传,皇帝头也没回:“你怎有空过来。”
宋昭节在他身侧拂袖坐下:“有件事,跟东宫有关,我不好做主。”
皇帝一脸纳闷地转过头:“他还能干什么蠢事?”
皇帝曾对宋洵寄予厚望。
宋洵幼时勤奋好学,人也聪明,学什么都一点即通,是他一众孩子中最出色的。
所以,皇帝才会早早立他为太子,委以重任,盼他能早日为君分忧。
可自宋洵被授监国之权以后,竟变得心浮气躁,曾经皇帝最看好的那份持重,也渐渐没了。
幸好还有宋昭节,宋洵在政事上即便偶尔糊涂,终究也没闯出大祸。
要说近年他做的最糊涂的事,就是娶了江家女为太子妃。
太子妃是未来皇后,关系重大,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必须得端静持重,顾大局,有分寸的人。
在此之外,若跟太子能有几分真情实意,那就更好了。
不过,情谊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可如今的太子妃,除了跟太子情义深重以外,皇帝看不出有丝毫可取之处。
宋昭节把奏状和条陈一起递给他,顺手接过他手中的鱼竿。
鱼竿被宋昭节接过去的一瞬,颤了一下。
皇帝努力装作没看见。
他深吸口气,藏住自己的心酸,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到那份奏状上。
他早年也是从一众皇子中厮杀出来的,如今虽然心灰意冷,不管事了,但看个奏状还是不在话下。
他一目十行,脸色蓦地阴沉下去。
看完条陈,他的怒火裹挟着说不出的怨气喷薄而出:“两块青石板一两银子,损耗近五成!那东宫现在是有多金贵,真真是寸土寸金了?!”
宋昭节慢条斯理地抬起鱼竿,取下一条肥鱼。
然后嫌弃地皱起眉头:“这鱼你们都是怎么喂的,怎这么肥?”
要说鳜鱼,一斤左右的才好吃,可眼前这条都快胖成球了,还怎么吃?
内侍总管尹澈觑了眼皇帝的神色,委婉道:“这池里的鱼都是陛下亲自喂的。”
宋昭节看了眼皇帝,而后笑了:“原来皇兄每天稳坐钓鱼台是在布施啊,大善!”
他这一打岔,皇帝怒火更盛:“把太子给朕叫进来!”
见皇帝动了真怒,尹澈连忙叫人下去传旨。
皇帝没好气地看向宋昭节:“你还不走,就不怕你侄子再记你一笔?”
看见他就烦!
宋昭节不慌不忙:“不差这一笔。”
皇帝咆哮:“你把鱼竿给我放下!”
宋昭节自然不会听他的,上了饵料,又把鱼钩抛了出去。
等太子过来的这段时间,他一连钓了四条上来。
皇帝苦大仇深地看着满筐的肥鱼。
他天天从早坐到晚,饵料洒了不少,却一条鱼也没钓到,这也就算了,怎么宋昭节一来就钓到这么多?!
皇帝胸中的怒气逐渐积攒。
直到宋洵过来,不等宋洵行礼,他便劈手把奏状和条陈砸到了宋洵怀里,满腔怒火终于得以发泄:“瞧你做的好事!”
宋洵先看奏状,正要问有什么不妥,附在文书后面的条陈突然掉了出来。
宋洵捡起来一看,瞳孔微缩。
身为储君,每日要经手不少银钱之事,他自然知道这份条陈上的亏空有多夸张。
“父皇,儿臣忙于政事,一时疏忽,才使得底下人如此猖狂,还请父皇恕罪,”宋洵惶恐拱手,“儿臣今日回去,必仔细敲打下人,不此类情形再次发生。”
皇帝拂袖冷笑:“你连小小一个东宫都管不好,怎能让朕相信,你能管好这个天下!
当初朕就说过,你身负监国重任,太子妃必须稳重,可你执意要娶江家女,如今家里家外都需你操心,你怎能把事情做好!”
宋洵的脸色难看起来:“父皇,儿臣能应付得来。”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皇帝便道:“既如此,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下个月,你把这两年的账册直接送去辅政阁。”
宋洵下意识看向宋昭节。
后者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正从鱼钩上把鱼取下来。
连个余光也没赏给他。
装得如此淡然。
宋洵磨了磨后槽牙。
历朝历代,从来没有哪个太子领了监国之职,还被摄政王压着的!
偏这是皇帝旨意,他的不满便只能压在心里。
宋昭节在朝堂上压着他也就算了,他能忍,可东宫是他的地盘,凭什么也要宋昭节来插一手?
若真如此,他这个储君就真成笑话了!
宋洵磨了磨后槽牙:“父皇,皇叔身为摄政王,日理万机,东宫庶务微不足道,怎敢劳烦皇叔。”
宋昭节这才瞥了他一眼,冷冷笑了一声。
宋洵心里一凉。
坏了。
他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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