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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从此二人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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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殿殿宇高阔,层檐接霄,人在其中渺小如蝼蚁。
莲花方砖端丽清雅,此时,錾刻的棱角却成了现成的刑具。
江如练跪了不到一刻钟,便脸色苍白,身子也摇摇欲坠。
这时,一个宫女匆匆进了大殿。
“娘娘,将作监那边送来了修缮竣工的奏报,请您过目。”
宋洵的精力有限,他身负监国重任,就把东宫权柄给了江宛凝。
一应银钱文书,都会经江宛凝的手。
江宛凝眉梢微挑:“将作监平时办事拖拖拉拉,怎么这次这么快。”
秋红笑道:“或许都不是什么大工程,他们自然要紧着办。”
江宛凝点点头,正想让人进来,却突然想起江如练在外面跪着。
送奏报的不是她的心腹,万一事情传出去,对她名声有碍。
“让那庶女进来吧。”
秋红应声出去,没一会儿就亲自扶着江如练进了大殿,还给她上了茶点。
做好了表面功夫,秋红才请了送奏疏的女官过来。
江宛凝不爱管庶务,自恃心腹得力,便把事情都交给底下人做。
如今奏状送到跟前,她只是扫了一眼,便叫秋红拿印。
江如练坐在殿中,看着女官一进一出,似乎还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没过一会儿,江宛凝从书房款步而出。
“茶点可合胃口?”
江如练扶着小几,强撑着站起身:“合的。”
江宛凝在首位落座,也让她坐下:“我方才想了想,邬姨娘病了这么多年,要想调理好,必定要用珍贵的药材,但珍贵的药材都不好得,若一时半会儿找寻不到,不如就先断了吧,宁缺毋滥,不是吗?”
江如练倏然抬眸。
她眼似长杏,黑亮的眼瞳携着一抹寒气,直直对上江宛凝似笑非笑的目光。
“娘娘要我做什么直说便是,为何总拿我娘说事。”
江宛凝眼神里带着新奇,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出了声:“为何……自然是因为有趣了。”
在她眼里,江如练跟狸奴没什么不同。
都是哪怕惹急了,也只会显得憨态可掬的玩意儿。
就如眼下。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自己,其中有怒意,但更多的是无力。
二人四目相对间,江如练拢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江如练突然想起玄聿的话。
“有了权力,才能决定自己的处境。”
可惜当时的她前怕狼后怕虎,机会递到眼前也没把握住。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明白。
她若一直处于弱势,被威胁了也没有还手的能力,邬芸才是真正的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要权力,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不怕登高跌重。
只要爬得够高,就可以把邬芸接出江家,至于她自己,摔下来死得也痛快。
短短几息之间,无人知晓她心中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手骤然放松,眼帘低垂下去:“娘娘吩咐的事,我会尽力办好,这次,不会让娘娘失望。”
“这还差不多,”见她恭顺乖巧,江宛凝往椅背上一靠,“我给你三天,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看到殿下留宿柔仪殿。”
“是。”
“行了,回去吧。”江宛凝打发下人一般,朝她摆了摆手。
江如练依言起身。
膝盖还有些不舒服,但已经不影响走路。
走出承恩殿的大门,梳雨就迎了上来:“姑娘,您可算出来了!”
幸好宋昭节在柔仪殿留了眼线。
江如练离开没一会儿,宋昭节就回来了,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江如练很快就会出来,让她到承恩殿外守着。
没想到竟真这么快!
梳雨眼眶通红,相比于神色淡然的江如练,她更像是受了欺负的那个。
江如练还反过来安慰她:“不用担心,我没事。”
梳雨忙抹了一把眼睛,道:“咱们快回去吧。”
二人回去的时候,走的还是花园的小路。
一路走过去,江如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都快走到柔仪殿门口了,她才反应过来:“我记得方才那一路上,不应该有几个台阶吗?”
梳雨眼神飘忽了一下:“奴婢也记得有,可能是东宫定期修缮的时候给铲了吧,不奇怪。”
江如练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一抬头,便见柔仪殿门口立着一道孤峭身影。
哪怕身穿管事服制,但那通身渊默自持的气度,却让人很容易把他和其他管事区分开。
竟是白天从来不会在柔仪殿出现的宋昭节。
江如练眼睛一眨,方才还在殿门口的人已经到了她面前。
一股幽沉的香气扑面而来,还隐隐夹杂着一缕墨香。
江如练来不及细想,思绪被宋昭节的声音打断:“殿中已备好伤药,姑娘当心。”
宋昭节抬起小臂,本意是想方便她借力。
结果在江如练看来,这行径倒是很像公公:“已经不怎么疼了。”
宋昭节放下手,也没再开口,陪着她一起进了柔仪殿。
进了殿中,梳雨想赶紧查看江如练的伤势,却被她按住。
江如练看向宋昭节:“玄聿,之前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算。”
简短的一个字,却格外坚定。
江如练轻吸了口气,将今日在承恩殿的事细细说来。
末了道:“我想明白了,只要我娘还在相府,不管太子妃让我做什么,我都必须答应,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今日,江宛凝能断邬芸的药,明日,江宛凝就能要邬芸的命。
若她还如今日这般弱小,怎么护得住邬芸?
宋昭节静静听着,眼底闪过一抹欣赏。
掌权者该有的谨慎,江如练有。
该有的当机立断,江如练也有。
她是天生的掌权者。
“不错,要想破局,必须要让姑娘的生母离开相府,但在那之前,姑娘得自己在东宫站稳脚跟,有跟相府谈判的筹码,也有生母离府后平稳生活的本钱才行。”
宋昭节说话的时候,江如练一直看着他。
他的话说完了,江如练还是看着他。
半晌,突然冒出来一句:“玄聿,你想要什么?”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如今宋昭节尽心尽力的背后,又藏着怎样的谋算呢?
不是她把自己当回事,来东宫以前,江如练也觉得自己孑然一身,没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
可她错了。
若不是因为这最后的价值,她也不会来到东宫。
宋昭节眼中笑意更深:“我所求的,也不过是姑娘得势以后,能提拔一二。”
“就这么简单?”
“争权夺势,从来就不简单,姑娘以后就知道了。”
见江如练还有顾虑,宋昭节便道:“姑娘就当我是在押注吧,若成了,我再进一步。”
“若不成呢?”
“我对自己有信心,也对姑娘有信心,”宋昭节朝着江如练伸出手,“姑娘自己呢?”
江如练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生得很好看,手指修挺,骨棱分明,掌根和指腹处生着一层薄茧,却没有破坏这份美感。
此时,他的手稳稳放在江如练面前。
江如练没有犹豫,抬手轻拍上去。
击掌为盟,从此二人同进共退。
二人的手一触即分,那一瞬间温润的触感,却仿佛印在了宋昭节心头。
让他忍不住回味,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江如练开口:“玄聿,你知道太子的喜好吗?”
宋昭节倏然回神:“何意?”
“不管是被太子妃强迫,还是我自己想在东宫立足,要攀上太子不都是第一步吗?”
太子是东宫之主,要在东宫立足,怎么也绕不过太子。
哪怕宋洵和江宛凝的感情坚如磐石,她也必须要从中间劈出条缝。
宋昭节垂眸,藏住眼底千般思绪:“姑娘自己愿意吗?”
“我愿意的。”
她声音很轻,风过无痕。
但柔仪殿中的气氛突然凝滞。
宋昭节倏地抬眸。
那双凤眸晦暗无光,恍若深渊:“你……心悦太子?”
江如练觉得他疯了:“为了权势,我什么都愿意。”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昭节似乎松了口气。
紧接着,宋昭节的眼神变成无奈。
为了自己的生母,江如练把自己都当成了筹码,果然能豁得出去。
“不必如此,”宋昭节起身,“太子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前朝后宫盯着他的人不少,而这些人,姑娘都能化为己用。”
江如练和梳雨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
“……怎么用?”
“太子妃行事荒诞,后宫的太后看不过去,前朝更有个一直等着抓太子把柄的摄政王,姑娘的份量比自己想得更重,只要姑娘自己不轻易妥协就好。”
“可太子妃定下的三日之期怎么办?如果办不成,那我娘……”
宋昭节倒了一盏温茶,送到江如练手边:“姑娘以前在家的时候,学过管家吗?”
江如练点了点头。
从前,凝芳院的每一天都很漫长。
她闲来无事,喜欢上了看话本和游记。
等把字认全,郑妈妈开始就教她管家,说一定能用上。
虽然不知道郑妈妈为何这么确定,但为了打发时间,她还是学了。
宋昭节点了点头:“接下来三日,太子会很忙,无心风月,
姑娘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争东宫权势,从今日开始,柔仪殿的庶务由姑娘打理,只待三日后顺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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