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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七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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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节的眼神褪去了往日沉寒的冷,漾出一层暖意。
江如练的心更乱了。
她就算知道了权力重要,又能如何?
至少邬芸现在有太医照管。
且她身在东宫,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江宛凝的耳目,若她行动被发现了,那到时候,邬芸又会是何种下场?
江如练不敢再想,猛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我就当今日没跟大人说过话。”
被她拒绝,宋昭节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够谨慎。
很好。
“我的话,姑娘可以再好好想想,不必急于答复,”宋昭节旋紧药罐,搁在桌上,“还有,姑娘日后唤我玄聿吧。”
“好。”
宋昭节抬眸。
那双过分好看,以至于跟整张脸格格不入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江如练。
眼神里带着某种魔力,让人不自觉顺从。
良久,江如练朱唇轻启:“……玄聿。”
她声线偏冷,但声音是软的。
宋昭节心满意足,起身道:“时辰不早了,姑娘请去花厅用膳。”
说罢,他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
他走后,江如练终于如释重负。
在她突然被江宛凝叫走之前,花厅就已经摆上了饭菜。
她一去一回耽误这么久,饭菜竟然还冒着热气,像是宫人掐准了时机,重新从灶上端过来的。
对她一个身份尴尬的庶女,东宫中人还如此妥帖,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家威仪?
江如练没有多想。
与此同时的承恩殿里,江宛凝算着时辰差不多,宋洵该回来了,就让人传膳。
二人成亲以后,不管宋洵有多忙,总会回来跟她一起用膳。
今日也不例外。
她的时间掐得刚好,花厅刚布置好,宋洵就回来了。
江宛凝出去相迎,看见他的一瞬,却突然愣住:“今天怎么这副打扮?”
宋洵长相更似其母,雍容端正有余而锋锐不足,平日总身着广袖锦衣,威仪厚重。然而今日一条玄色抹额,平白为他添了几分冷峭之气,竟叫人眼前一亮。
宋洵神色如常:“没休息好,不小心摔了一下。”
他昨日被宋昭节叫去,在辅政阁喝了两盏茶,之后就一直提不起精神。柔仪殿的那盏酒或许有安神的作用,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醒来以后,他先是庆幸。
幸好柔仪殿住着的是个庶女,不敢把这事儿说出去。
而后又忍不住感叹,跟宋昭节说话,果真是极其损耗精神的一件事。
宋洵不愿再说昨晚的事,正准备去花厅用饭,却被江宛凝扯去上药。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能摔成这样?”
江宛凝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给宋洵的伤处敷药。
宋洵忍不住笑了:“我倒是觉得,摔这一跤没什么不好。”
江宛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还能摔出好来?”
宋洵揽住她的腰,一把将人扯进怀里:“你都多久没冲我发脾气了?要不摔这一跤,我都快忘了你本来是什么性子了。”
他突然发力,好在江宛凝及时移开了手,才没让他伤上加伤。
江宛凝更气了,在他肩头轻捶一下:“别人身处高位,都巴不得旁人对他点头哈腰,怎么偏你喜欢别人冲你发脾气?”
“别的大家闺秀也都规规矩矩,怎么偏你不拘常格?”
宋洵声音低哑,“宛宛,我们是一样的人。”
他是太子,平日万千筹谋尽敛于胸,不外显分毫,可此时,他对江宛凝的依恋却丝毫不加掩饰。
江宛凝对此十分受用,眉眼俱笑。
但是很快,她眼中笑意逐渐淡去。
她跟宋洵成亲已有两年,对宋洵在朝堂上的处境也算了解。
宋洵虽是监国太子,但上面有摄政王压着,真正能落到宋洵手里的实务并不多,怎么会累成这样?
何况,她昨晚跟宋洵一起用晚膳的时候,宋洵分明跟往日并无不同。
目前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江如练行为无状伤了宋洵。
不过她今日对江如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许接下来,江如练会更得力一些。
江宛凝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尽力维持无事发生的样子,跟宋洵一起入座用膳。
席间,她说起被太后叫去敲打一事。
宋洵听后只道:“太后说的话,不用太放在心上,要论贤德,她自己都——”
声音戛然而止。
太后毕竟是太后,她的为人处事,不是他一个小辈能够置喙的。
顿了会儿,宋洵才接着道:“我这伤三五日估计就能好,你放心,届时我会再去柔仪殿,只要你妹妹配合,想必很快就会有成效,
等孩子落地,太后自然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宋洵如今所说,跟江宛凝不谋而合。
“明彻,委屈你了。”
宋洵但笑不语。
以江如练的姿色,与她春风一度实在不算委屈。
这份心思不能被江宛凝知道,宋洵便扯起别的话头:“最近雍律看得怎么样了?”
江宛凝最近闲来无事,在研究律法,想做讼师。
虽然讼师历来地位低下,但前朝一位大儒曾以笔为刀,为百姓伸张正义,被万民拥戴。
自那以后,讼师便日益壮大,今日已自成一行。
不过这一行当鱼龙混杂,德才兼备之人不少,但害群之马更多,故而宋洵也不明白,江宛凝为何要一头扎进这一潭浑水。
“差不多了,”一说起这事儿,江宛凝又重新来了兴致,“那些律法都没什么难的,我娘说给我物色好人选了,再过两天,我就可以开始写讼状了!”
见她这么高兴,宋洵的眉目也随之舒展起来:“讼师并不好做,宛宛,你怎么会动这样的心思?”
江宛凝不紧不慢地饮下一口鲫鱼汤:“官府力量有限,造成多少冤假错案,讼师以匡扶正义,彰善惩恶为己任,难道不值得憧憬,不值得一试吗?”
说这话的时候,江宛凝眼里有光。
宋洵最喜欢这样的她。
“值,”宋洵笑着道,“我今晚回来就学做核桃酪,好好给你补补。”
江宛凝忍不住笑了:“哪就值得你亲自动手了,叫下人去做不就好了。”
宋洵也看着她笑:“下人做的总少了几分心意不是?”
承恩殿中一派和乐。
一连几天,江宛凝忙着看《雍律》,宋洵忙着处理政务,二人的日子似乎又回归了往日的平淡。
直到这日午后,秋红伺候着歇晌刚起的江宛凝梳洗,提起了江如练。
“娘娘,太子殿下的伤已经彻底好了,但柔仪殿那边一直没动静,”秋红拿起一支金累丝攒珠钗,在江宛凝鬓间比划着,
“要是别人伤了太子殿下,立刻就得被拖出去打死,太子殿下这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才宽宥了七姑娘,可七姑娘竟然一点表示也没有,也太不知好歹了。”
江宛凝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倏然闪过一抹冷芒。
同样都是女子,江如练竟这般无视她的困境,不把她的难处放在心上,简直不可理喻。
既然如此,她也就没必要跟江如练客气了。
“把她叫来,让她先在廊下跪着,好好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接下来又该怎么做,等我看完雍律再见她。”
秋红点头应是:“那奴婢让李嬷嬷亲自去请?”
当初江宛凝出嫁,黄素心怕她在东宫被刁奴欺负,所以就让更刁的李嬷嬷过来镇场子。
李嬷嬷在东宫大展神威,半个月的时间就帮江宛凝站稳了脚跟,如今,她在承恩殿只管吃香喝辣,简直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倒是很久没活动了。
江宛凝唇角一勾:“就这么办吧。”
秋红亲自去传话,李嬷嬷一听,便迫不及待地带上人手出门了。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到了柔仪殿。
柔仪殿的宫女们虽然出手相拦,但李嬷嬷带的都是做惯了粗活的嬷嬷,一个顶俩,众人如入无人之境,一脚踹开了内殿的门。
彼时,江如练也才梳洗妥当,刚从妆台前站起身,就见李嬷嬷气势汹汹地过来了。
“七姑娘,老奴奉太子妃之命,请姑娘去承恩殿听训!”
梳雨下意识挡在江如练身前:“我们姑娘什么也没做,凭什么训我家姑娘?!”
她话音刚落,李嬷嬷便走上前,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江如练连忙扶住她,避开李嬷嬷伸来的手:“既然是太子妃召见,我去就是了,嬷嬷又何必动手。”
李嬷嬷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七姑娘这做主子的,就是比丫鬟明事理,那就请吧!”
梳雨一手捂脸,强忍眼泪道“姑娘,奴婢跟您一起去!”
“你待在这儿,”江如练拍了拍她的手,“你知道药膏放在哪,自己用。”
“七姑娘,别耽误时间了,等您回来了,再接着演这主仆情深的戏码也不迟!”
江如练给梳雨递去一记安抚的目光,而后挣开她的手,跟着李嬷嬷离开了柔仪殿。
承恩殿跟柔仪殿相隔不远,到了以后,却见承恩殿殿门紧闭。
秋红在外面站着,朝她抬了抬下巴:“娘娘暂不得空,七姑娘,劳您跪着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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