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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此时不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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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办得好,奖赏自然少不了,你先去吧。”
杜若行礼退下。
江如练莫名觉得殿里闷得慌,便到廊下站着。
她总觉得,身边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牢牢盯着她。
此时,这种感觉愈发清晰了。
奇怪的是,那人显然对她没有恶意。
但她一时又想不通,这善意究竟是从何而起。
梳雨看出她有心事,凑上前道:“姑娘,事情不是越来越好了吗?您这又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江如练摇了摇头,“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歇息,养足精神,看接下来的好戏吧。”
“嗯!”
狗咬狗的好戏,梳雨是相当期待。
王嬷嬷也果真没让人失望。
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没过几日,吴嬷嬷等人的气势就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不少,连点卯的时候都靠边站了。
江如练全当没看见,重新把对牌钥匙拿到手之后,先发了拖欠许久的月例,又重新分配了差事,按着王嬷嬷的意思,把她们一众人都提到了紧要位置。
吴嬷嬷恨得牙痒痒,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心不甘气不顺的样子,梳雨直到晚上想起来还乐得合不拢嘴。
“吴嬷嬷那么嚣张的人,竟然也有今天!奴婢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江如练抿了抿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怕再过不久,就会有第二个吴嬷嬷了。”
王嬷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势头正盛的吴嬷嬷死死压制,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姑娘,什么意思啊?”
江如练看她难得如此开心,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去取些菊花酒,咱们小酌几杯如何?”
“好啊!”
梳雨兴冲冲地去取酒。
二人像以前在凝芳院时一样月下对坐。
菊香淡雅清寒,合着暖融融的酒香,入口后酒气不显,叫人不知不觉间就喝多了。
梳雨一头栽倒在桌上,不省人事,江如练比她稍好一点,还能勉强坐着。
但也仅此而已。
一道声音响起:“姑娘,时辰不早了。”
江如练转过头,看见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你过来。”
张帆上前。
他行步轻缓,一举一动皆恪守着下人应有的规矩。
江如练眉头逐渐蹙起。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你,看着我。”
张帆抬眸,却没有直视江如练,而是看向她身侧的宫灯。
他的眼睛算不上丑,却是跟五官极度和谐的平凡。
江如练眉心紧蹙。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道沉着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顺着来人看去。
那人同样身穿管事服制,但腰背笔直,身姿格外修挺轩昂。
他一步步朝江如练走了过去,而后在江如练身前蹲下。
那双锋芒毕露的凤眼,直直对上了江如练的眼睛。
江如练看看他,又愣愣转头,看向张帆。
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好几圈。
而后闭上了眼。
接受了自己已经喝得烂醉的现实。
她的身子刚要往后倒,却被按住肩膀,下一刻,被人稳稳打横抱起。
张帆低垂着眸子,丝毫不敢乱看:“殿下,如此这般是不是……有点心急了?”
躺着不用干活儿的日子太舒心,他还没过够。
“你当本王过来真是为了给你做苦力?”
宋昭节语调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从一开始,他就不准备一直瞒着江如练。
如今江如练逐步把持东宫,时机也成熟了。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张帆低着头不敢说话。
宋昭节怀抱宽厚,长臂劲挺,稳稳将江如练抱去内殿,安置在床榻之上。
江如练眉心紧锁,仿佛陷入了一场可怕的噩梦。
她梦到了自己进宫以来,跟玄聿相处的每一刻。
但是在梦里,玄聿的身影分裂成两道,又彼此扭曲交织,狰狞如恶鬼。
他步步逼近,江如练却逃无可逃。
最后生生吓醒了。
外面天光熹微,江如练大口喘着粗气,还没从梦里缓过神。
这时,床帐被人挑开:“姑娘,不舒服吗?”
是杜若。
她递来一盏解酒的温汤:“这是管事昨晚吩咐备下的,缓解头痛最有用了。”
汤水入口,甜丝丝的。
江如练将其一饮而尽,效果也果真立竿见影:“现在什么时辰了。”
“寅时末了。”
江如练按了按眉心,连忙起身梳洗。
梳雨昨晚醉得厉害,这会儿即便强撑着起来了,走起路来也是东倒西歪。
江如练索性就让她在柔仪殿好好休息,今日带着杜若去了。
哪怕一路上紧赶慢赶,也依然耽误了些时辰。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王嬷嬷却皱着眉头道:“七姑娘,如今您管着东宫诸事,不可有丝毫懈怠,今日您晚起一会儿,明日她晚起一会儿,这东宫的差事还做不做了?”
说这话时,她下巴微抬,俨然一副说教的架势。
众人都惊叹于她的威严,心中对她更生敬佩。
然而,一向待人温和的江如练此时却屈肘支着额角,指腹轻轻按着,瞧着竟并不打算搭理她。
杜若更是眸光一寒:“王嬷嬷,你既知道这东宫诸事是由七姑娘在管,说话时就这般不客气?”
“奴婢这年纪也是能做七姑娘长辈的,七姑娘少不更事,奴婢难免要——”
“放肆!”杜若厉声打断她的话,“七姑娘是太子妃的亲妹,你这意思,是连太子妃见了你也得尊称一句长辈不成?!”
杜若一张嘴就把太子妃扯进来,王嬷嬷哪里敢再倚老卖老,忙道不敢。
一直没开口的江如练终于睁开了眼,目光透着几分疏淡:“我记得前些日子,东宫进了批新人,王嬷嬷既然这么爱管人,这半个月就过去管教那些新人吧。”
这话一出,众人皆脸色大变。
王嬷嬷的脸色更是铁青。
管教新人可是一丁点的油水也无,还累得很,甚至不如之前吴嬷嬷让她管簿册,起码还落得个清闲啊!
何况,她好不容易才把采买的肥差握在手里,这还没高兴几日,怎么就——
但江如练已经叫众人散了,显然是一丁点情面也不准备留。
吴嬷嬷心气儿都顺了不少,甚至还主动上前:“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这如今看来,你是成了人家手里的刀了!
王嬷嬷,咱们都是夫人手底下出来的,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说完,她便扬长而去。
原本跟王嬷嬷抱团,跟吴嬷嬷斗得如火如荼的人此时也都走了个七七八八,只有跟王嬷嬷关系极好的几人聚在她身边。
“这七姑娘怎么突然就翻脸了,还下这么重的手?”
“怕不是被吴嬷嬷说中了,七姑娘只是在利用咱们吧?”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王嬷嬷沉着脸,竟直接闯去了偏殿。
众人也都跟了上去,气势汹汹地给王嬷嬷讨个公道。
殿中,江如练刚翻开一本簿册,便听见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抬头见着王嬷嬷,却一点也不意外。
“杜若,给几位嬷嬷上茶。”
王嬷嬷绷着脸:“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受不住姑娘给的茶!”
“就是!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利用我们扳倒了吴嬷嬷,现在这是兔死狗烹了?!”
一群人接连附和,震得江如练脑仁都在疼。
杜若端着茶盏出来,声音虽淡,却带着威严:“诸位嬷嬷尽可吵得再大声一点,把太子妃吵起来,今日都别想全须全尾地走。”
不得不说,江宛凝的名头比那盏醒酒汤的效果还好。
众人几乎是瞬间就冷静下来。
江如练的头疼也终于得以缓解:“王嬷嬷,你之前非要跟吴嬷嬷争个高下,当真是为了我吗?”
王嬷嬷直直盯着她。
纵然自己有私心,可江如练也得了实惠不是?
江如练抬了抬手,杜若便上前,将茶盏给王嬷嬷递去。
王嬷嬷没接。
江如练慢条斯理地道:“嬷嬷们当真以为,只有前段时间被杖杀的那批人被查出了贪墨银两?”
她抬眸,目光从王嬷嬷开始,一个一个扫过去:“王嬷嬷,你管园子里的采买的时候,以次充好,价目虚浮,损耗有异,你是一个也没落,如今你,怕是比京城里许多当官的都富裕吧?
赵嬷嬷,你时常外出,听说你从来没有空着手出去过,这东宫诸多殿宇虽然是空置着的,但里头的东西毕竟还是东宫的,你真以为我没查出来?”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在唠家常,对面那些嬷嬷们却一个个白了脸。
最后,江如练抿了口茶,又叹了口气:“诸位,我念着你们本心不坏,做那些事只是一时行差踏错,这才替你们瞒下了,难道我真的不懂事,做错了吗?”
承恩殿里的血虽然擦干净了,但腥气附着在梁柱上,久久不散。
此时更是格外明显。
王嬷嬷身子抖似筛糠,连说话都忍不住磕巴:“没、没有,奴婢多谢七姑娘救命之恩!”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后诸人也纷纷下跪,俯首贴地。
她们接连下跪,膝盖砸在地板上,额头也随之磕下去。
声音杂乱,江如练的心也跟着颤栗。
良久,她深吸了口气,起身朝着她们走了过去。
她亲自扶起王嬷嬷,又从杜若手中接过茶盏,亲手递给王嬷嬷:“不怕嬷嬷们笑话,自我决心把各位救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各位当成自己人了,咱们日后若能配合,就都省心省力,各位意下如何?”
她话音刚落,王嬷嬷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奴婢们以后定会做好各自分内之事,绝不会让姑娘操心!”
“可接下来半个月,难免要委屈嬷嬷。”
“不委屈、不委屈!本就是奴婢今日冲撞在先,何况姑娘如今统管东宫内廷,本就需要威势,奴婢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江如练眼睫低垂,掩住眼底的笑意:“既然如此,那各位就去吧。”
众人打了个激灵,连忙行礼告辞。
“杜若,”江如练声音飘渺,“帮我换一盏茶吧。”
茶房在外头。
杜若端着茶盏转身离开。
江如练垂眸,定定地看着方才王嬷嬷等人站过跪过的地方。
良久,偏殿响起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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