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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这种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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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节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缓步走去,而后单膝跪在脚踏上:“时辰不早了,姑娘用膳吧。”
江如练摇头。
承恩殿的声声惨叫,现在还回荡在她耳边。
无法忽视。
对她而言,那些人跟秋雨不一样。
当时的情况,她跟秋雨是你死我活,可那些人不是。
那些人原本可以活下来……
却都因为她送上去的名单……
就在江如练心神不稳时,一只坚稳有力的大手突然隔着衣裳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下意识抬眸,对上一双幽沉的凤眸。
“姑娘写那份名单,是为了完成差事,说到底不过是做好了自己分内之事,下令杖杀那些人的不是姑娘,动手的也不是姑娘,姑娘又何苦把一切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热意被源源不断地传到江如练身上。
一如她刚进宫那时。
那天,宋昭节也是这样开解她。
耐心且温柔。
江如练愣愣地看着他。
她眉眼清冷,如天边寒月,而此时眼里透出几分呆滞,显得格外……可爱。
宋昭节强忍住捏她脸的冲动,声音又柔和了几分:“何况即便没有这份名单,那些人贪墨的数额在那放着,皇后也不会放过她们,
东宫管事的名单不是秘密,万一那时,皇后下令杖杀所有管事,这么多条人命,难道都要算到姑娘头上?”
江如练脸色一白,连忙摇头:“我只是觉得,那些人是因我的私心而死,我……不够公正。”
宋昭节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正,姑娘用那些人的性命保全了另一部分人的性命,已是最优解了。”
他的手悄悄下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握住了江如练的手:“在这件事情上,姑娘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掌阔指长,轻易便将江如练的手拢在其中,也轻易让江如练染上了他的温度。
江如练逐渐稳住了心神,他垂眸看着二人交叠的手,喉结微动,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殿外,岑风双手环胸倚在门口,侧耳听着里头的动静,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殿下竟然还能这么说话?!”
哪怕在皇帝面前,宋昭节也没这么温和过啊!
梳雨则是被宋昭节的话感动得眼圈微红:“殿下竟然是这么好的人!”
岑风扯了扯嘴角。
从前,宋昭节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而宋昭节下令,为首的被诛三族,其余全家处斩,底下办事的则被流放。
斩草除根。
相比之下,江如练处置几个人还怕这怕那的,实在是——
“妇人之仁呐!”
梳雨抬脚就朝他踹了过去:“姑娘该查的都查了,耽误什么事儿了?这分明就是良心未泯!跟你这种没良心的说不清楚!”
岑风慢悠悠地躲开这一脚:“姐姐说的是,好好珍惜现在良心未泯的姑娘吧,再过段时间可就不好说咯!”
梳雨气得脸都红了,偏岑风武艺高强,明明人就在眼前,她却连一片衣角也够不到。
这时,一道沉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梳雨,去伺候姑娘用膳。”
宋昭节目光一转,看向岑风:“你,去找张帆领一套衣裳,这几日听梳雨差遣。”
说罢,宋昭节便回了值房。
梳雨直接笑出了声。
笑完了才后知后觉问了一句:“张帆是谁啊?”
岑风木着脸:“几年前被殿下派来东宫的暗桩,这次殿下用的就是他的身份。”
如今柔仪殿的一应事务,全都被宋昭节一手揽下,那小子整日躲在偏殿睡觉,就等着主子把事情办好了,他好直接升职。
简直让人眼红。
梳雨“啊”了一声:“我还以为殿下用的这个身份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呢。”
岑风轻嗤一声:“你实在是太不了解殿下了。”
宋昭节办事,从来不会给人留下把柄。
何况牵扯到江如练,宋昭节只会更慎重。
梳雨呵呵一笑:“你是挺了解殿下,那你了解我吗?”
岑风总觉得梳雨的笑莫名瘆人:“……什么意思?”
梳雨微笑:“姑娘以前在家的时候喜欢侍弄花草,我看后院不是有一片空地吗?明天之前,你把那片地给我翻出来。”
说完,梳雨便转身进殿。
身后,岑风抬头看了看已经擦黑的天色,面如土色。
一整晚,柔仪殿的后院尽是抡锄头的声音。
好在那片空地不大,岑风抡到后半夜,到底也眯了会儿。
次日早起点卯,江如练在一众人群里看见了个脸生,且一脸疲惫的人。
梳雨强忍笑意,上前道:“姑娘,现在天还没开始冷,我就到别处借了个人,抓紧时间把那块地给开出来。”
“原来如此。”
江如练没再多说什么,例行点卯之后便让她们散去,各做各事。
先前,她忙活了整整一个月,当时只觉得累,可如今突然清闲下来,还有些不习惯。
就在她有些无所适从的时候,秋红竟过来了。
“太子妃传谕,日后东宫庶务由七姑娘接手,自明日起,七姑娘须每日去承恩殿点卯,安排一应事务,不可怠慢。”
从前秋红见了她,眼神里总是带着不屑,今日竟垂着眸子,说起话来竟也客客气气的。
这种感觉……很不错。
“是。”
叫梳雨送秋红出去,回来时,她也满脸喜色:“这么多年,奴婢还是头一次见秋红那么客气的样子,奴婢都有点不习惯了!”
江如练抿唇一笑:“那你可要尽快习惯了。”
“可是姑娘,明日起您要去承恩殿,在太子妃眼皮子底下……奴婢有点担心。”
江宛凝虽然放权给了江如练,但底下人未必服气,承恩殿又是江宛凝的地盘,只怕过去以后,免不得要受欺负。
江如练却一点也不害怕,唤来杜若:“有劳你去打听一下,如今承恩殿的管事是谁。”
她手上还留着一份册子,上面记录着东宫各处大大小小管事的把柄,正是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杜若应声而去。
没一会儿,她疾步回来,面色有些难看:“姑娘,今一大早江夫人过来了,还特意从江家带了些婆子丫鬟过来,已经领了管事之职。”
江如练眉心微蹙。
她手中的把柄足以制衡江宛凝可能提拔的所有人,唯独对新人没辙。
而且那些人必定还是黄素心的耳目,她这边一着不慎,也许立刻就会把邬芸牵扯进来。
这下糟了。
见她愁眉不展,梳雨便道:“姑娘,晚上等管事回来,要不跟他商量商量?”
江如练眸光微微一动,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过了半晌,她点了点头:“也好。”
即便如此,她今日也没有闲着,把册子找了出来,跟梳雨一起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把几个要紧的名字记了下来。
结果夜色渐深,宋昭节竟还没回来。
梳雨叫岑风跑了一趟,岑风回话说在政事堂议论科考改制的事,今晚怕是要到深夜才能回来。
不过,宋昭节让他带回来一句话:“殿下说了,你只管让姑娘放手去做,不用怕惹事,
明日我跟你们一起过去,哪怕是动起手来,也能护你们无恙。”
听了这话,梳雨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在承恩殿动手……殿下是认真的吗?”
岑风严肃点头:“殿下从来不开玩笑,何况,如今姑娘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也有了本钱,是时候放开手脚做事了。”
说不定,让他这几日跟着江如练也不是一时起意。
而是早就算准了现在的情况,特意为之。
梳雨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如今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转身回去,说今晚宋昭节被别的事绊住脚,回不来了。
江如练有些疑惑:“说起来,他不是柔仪殿的管事吗,怎么天天往外跑?”
“可能是因为东宫牵扯甚多,所以各殿管事也都很忙?”
眼下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算了,不管了。
江如练已经沐浴过,便直接熄灯就寝。
这一晚,她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次日却精神抖擞,穿戴整齐就去了承恩殿。
彼时,主殿还是一片漆黑,江宛凝还没起。
各处的管事倒是已经在殿外聚齐了,这会儿三五成群地站着,见江如练过来了,连动都没动,显然没把江如练放在眼里。
“这七姑娘如今真是飞上枝头了,在家里的时候,那可是连院门都不能出的,如今在这东宫,倒是能替太子妃做主了!”
“可不是?听说还处置了不少太子妃的心腹,再这么下去,这整个东宫岂不是都要被她一个人捏在手里了?”
众人这些话都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江如练紧了紧帕子,让岑风把带了一路的交椅安置好。
她稳稳坐下,听着众人议论。
众人想过她会生气,想过她会委屈,就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淡然。
为首的吴嬷嬷眉头一皱:“七姑娘,太子妃叫你管事,难道是让你一早过来坐着看戏的?”
江如练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原来您也知道是太子妃让我管事的,那您几位演这一出又是何意?”
吴嬷嬷脸色一僵,立时有个年轻些的嬷嬷替她打抱不平:“你竟敢跟太子妃相提并论,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江如练仔细看着她们,突然挑了挑眉。
这群人虽然站得近,但从神色上来看,可分为两派。
那些对她面露不屑的,应该是黄素心送进来的,一来就把紧要位置占去的那些人。
而剩下那些事不关己,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则是本来就在承恩殿伺候的人。
江如练松了口气。
本来以为都是从江家出来的,该是铁板一块,可现在看来,情况并不是很糟糕。
“我怎么敢呢,”江如练道,“我听说昨日夫人进宫一趟,给太子妃送了些人手,
既然是夫人送来的,想必各位在江家,都是能顶半边天的人物吧?”
吴嬷嬷等人面露得意,江如练突然话锋一转:“但东宫跟江家毕竟不同,一应规矩章程都得重新学,好在如今在承恩殿伺候的诸位也都是从江家出来的,诸位新来的不妨先跟着她们把该学的学了,再更好为太子妃效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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