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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这哪是名单 ...

  •   “不少,皇室宗亲、有功之臣都有可能,一切只看陛下的心意,”宋昭节声音平淡,“姑娘怎会有此问?”

      江如练抱紧了怀里的菊枕,叹了口气:“算了,没什么。”

      她回了内殿,沐浴更衣之后枕上邬芸亲手做的菊枕。

      在菊花甘清幽芬的香气之外,还多了一缕邬芸身上的味道。

      江如练很快沉沉睡去,一夜黑甜。

      柔仪殿值房之中,宋昭节同样寝息安和。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甚至一直期待着这天的到来。

      他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夜色收尽,晓光穿棂,不算漫长的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江如练点卯过后,就如往常一样一头扎进了书房,接上了重阳之前的庶务。

      柔仪殿各处也是如此。

      一晃又过去了半个月。

      江如练已经把总册理了出来。

      足有三指厚,纲目清晰,何处有猫腻,谁人经手都一目了然,一应副册也全都整理妥当。

      然而此时,那些东西都被放在一旁,宽绰的案几上只放了一本巴掌大的册子。

      那是江如练跟杜若一起熬夜整理出来的名单。

      梳雨进来,见江如练还在对着名单犹豫,便低声道:“姑娘,太子殿下已经进前廷了,咱们还得趁着殿下回承恩殿之前,把这名单送过去呢,还有什么不妥吗?”

      江如练叹了口气:“这份名单上,写的不全是贪墨数额最大的人,却全是太子妃的心腹和扎手的刺猬,我在想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之前宋昭节提议,让她抓着这次的机会,把该拔的刺都给拔了,日后的路才好走,可如今她都把东西整理出来了,却又有些为难。

      她怕自己的意图暴露得太明显,万一被江宛凝发现,那后果……

      梳雨扑哧笑了:“可若不是太子妃的心腹和扎手的刺猬,谁敢有这么大的胃口呀?

      不是姑娘您刻意针对,而是只有这两种人敢贪,姑娘您这是据实禀报,就算是太子妃亲自对着原簿去查,也说不出什么不好。”

      江如练抿紧了唇,眸中晦暗无光。

      这群人贪墨数额如此之大,又赶上这么特殊的节点,十有八九是会没命的。

      这哪是名单,说是生死簿还差不多。

      而这一簿人的生死,现在全在她手上。

      一下要背负这么多条人命,江如练压力莫大。

      梳雨扯了扯她的衣袖:“姑娘,时间不多了。”

      江如练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

      “走!”

      本来就因为犹豫耽误了些时间,江如练一行人一路上脚步匆匆,生怕赶不及。

      幸好她们到时,太子还没回来。

      江如练让人把总册和一应副册归置好,亲自将名单递了过去。

      这份名单上写着贪墨之人的姓名年龄,还有大概数额和平时惯用的手段,甚至连取自哪份簿册的哪一页都写在了上头,显然是有理有据,不怕查得。

      但江宛凝很不满意:“这份名单里有好些都是跟着我一起陪嫁过来的,而且在东宫身担要职!你一下把他们都换了,东宫谁来管?!”

      庶女就是庶女,一点分寸都没有,连她的人也敢妄动!

      江宛凝将名单扔到她脚边:“拿回去重新改!东宫那么多下人,要找几个替罪羊还不简单,这种事还要我来教你,你到底是为我分忧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

      她的反应不出江如练所料。

      江如练将名单拾起,应声退下了。

      刚一出殿门,迎面就见宋洵过来了。

      宋洵也看见了她:“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来人一袭紫袍玉带,腰间一枚龙纹玉佩彰显着尊贵的身份。

      江如练屈膝行礼:“太子殿下。”

      “这是什么?”

      “这些是我在清查庶务时发现的一些……”江如练抿了抿唇,“我想着,若放任他们继续身居要职,东宫内廷的窟窿永远也填不平,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还会再引起一次清查,但娘娘念及旧情,不太乐意。”

      宋洵接过来看了看。

      额角狠狠一跳。

      一个小小的管事,每年竟从东宫刮走几百两银子!

      而且还不止一个管事这么干!

      他彻查前廷这些日子,好些人几年贪了几百两,他都气得将那些人统统杖杀,结果现在告诉他,跟内廷比起来,前廷的人竟还算克制了?!

      可笑!

      江如练打量着宋洵的神色,道:“殿下,这册子还是让我拿回去,按着娘娘的意思改改吧。”

      “不必改,”宋洵冷着脸将名单握在手中,“此事你不必再管,回去吧。”

      这些贪得无厌之辈,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是……”

      彼时的承恩殿内,江宛凝终于想起那封被遗忘已久的讼状,正叫人找出来送出去。

      转头见宋洵来了,她不由一喜:“明彻!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话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宋洵脸色不对。

      再看他手里眼熟的名单,江宛凝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盈盈起身,朝着宋洵走去:“明彻,这名单里的人大多都是我的陪嫁,这两年,她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一会儿就把她们叫来臭骂一顿,保管她们以后再也不敢了,这次……就算了吧?”

      “算了?”宋洵难掩怒气,“这些人刚进东宫两年,就敢每人从东宫刮走上百两银子!若再过两年,岂不是一人要刮走上千两?!胃口这么大,我这小小一个东宫如何容得下她们!”

      他现在甚至觉得庆幸。

      幸好有这么一次清查,不然再过几年,他这东宫岂不是要被这群不知死活的下人给搬空了?!

      到那时,他闹的笑话可比现在要大!

      他如今无子,朝廷里本来就已经有不少人议论了,若是再来这么一件事,他只怕就得收拾包袱滚出东宫了!

      二人相识数年,又成婚两年,这还是宋洵第一次在江宛凝面前发脾气。

      江宛凝不由怔住。

      殿中宫人们跪了一地,声音引得江宛凝回过神。

      她的声音又软了几分:“那这样,我替她们把银子补上还不成吗?”

      见宋洵依旧还是绷着脸,江宛凝干脆环住他的腰身,像以前一样撒起娇来:“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好不好嘛?”

      要是以前,即便她现在开口要天上的月亮,宋洵也能去给她摘,可这次,宋洵闭了闭眼,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可。”

      他强行移开目光,不去看江宛凝受伤的眼神:“这份名单,我会亲手交到母后手上,

      我也会跟母后说清楚,你平日不管庶务,这些下人欺瞒主上,罪该万死,与你无关。”

      说完,他竟狠心挣出了江宛凝的怀抱,连饭也不吃了,转身就大步往外走。

      他前脚刚走,秋红就满脸惊惧地上前:“娘娘,名单上的那些人除了陪嫁就是心腹,您得想想办法啊!”

      江宛凝仿佛全然没听见她的话,直接红了眼眶。

      声音里更是多了几分哽咽:“秋红,殿下他、殿下他怎么能对我说这么重的话!他是不是心里没我了?”

      “娘娘,您这就想多了,方才殿下不是一开口就把您给摘出去了吗?何况殿下亲自把名单送去皇后娘娘那,也是怕有旁人说闲话不是?”秋红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

      她深吸了口气,继而缓声道:“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把名单上的那些人安置好,日后才能继续提拔新的心腹,不然只怕会让下头人寒心啊!”

      底下的人一旦心寒,就算江宛凝太子妃之位稳固,威仪也会受损。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功夫操闲心!”江宛凝一把甩开她的手,“那些人就该死!要不是因为他们,殿下怎么可能对我发脾气?!”

      她当年说不生孩子,宋洵都没跟她红过脸,如今就因为那些该死的下人!

      该死!

      秋红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可……”

      “住口!你若再为那些该死之人求情,别怪我翻脸无情!”江宛凝将桌上茶盏尽数推翻在地。

      秋红下意识跪倒在地,彻底绝了替那些人说情的心思。

      她思忖再三,才试探着开口道:“娘娘,就算咱们不管这批人,总还要用新人,要不请咱们夫人过来掌掌眼?”

      她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江宛凝点点头道:“也好,你亲自回去一趟吧,问问母亲什么时候有空再来。”

      “是。”

      江宛凝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本来想着黄素心要过三五日才回来,没想到秋红一去一回,竟道:“夫人说她在家给您清点人手,明日一早就来。”

      “这么着急干什么?这批人都还没处置好,新的人就算是来了,也没地方安置呀!”

      她话音刚落,便看见了女官的身影。

      女官还带着一群宫女和手持刑杖的内侍。

      虽个个俯首低眉,看着无比恭敬,江宛凝还是打心底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奉皇后娘娘之命,”女官一手高举名单,“捉拿贪墨东宫钱财之人,就地杖杀!”

      平时众人处置庶务,都在承恩殿的偏殿,这会儿都跪在地上一起听旨。

      女官这话一出,下人们哭的哭,逃的逃,甚至有人不慎冲撞到了江宛凝,将她撞了个趔趄。

      但她们的挣扎都是徒劳,就被女官带来的宫女们按住,拖到殿外。

      女官来传话时,说的是就地杖杀。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盖过了刑杖落在皮肉上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柔仪殿中,江如练缩在榻上,怀里紧紧抱着邬芸亲手做的菊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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