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梦故里》姜鸡鸭ya

2、阿生 还没他老背

　　他们口中的酒吧离海边不远，旁边是家卖海鲜的烧烤摊。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进去点了个座，然后穿制服的女服务员便走过来，问他们要喝什么酒。
　　“给舒红姐点吧，她今天是大老板。”旁边的人给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我会点什么酒啊，给阿海吧。”
　　舒红挪了个位置，借着递菜单的机会坐到了他旁边，“你上次点的那几杯都挺好喝的。”
　　“好喝没见你多喝啊，都用来灌阿海了吧。”
　　舒红这话是悄悄说给阿海听的，但还是被人接嘴，她生气地用手指了指说话的人，“贺志平，你活得不耐烦了吧！接老娘一晚上的话了。”
　　叫贺志平的男生顿时露出求饶的笑容，点头哈腰道：“错了错了。”
　　舒红这才消气，把烫得时髦的卷发挽到耳后，偏头看着一直认真点单的人，“我都快二十五了，怎么还没脱单……”
　　“就这几个吧，”阿海轻咳一声，把菜单给服务员递回去，“麻烦你了。”
　　舒红撅了撅嘴，打量了服务员一眼，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小圆镜开始涂口红，“别对所有人都这么有礼貌嘛阿海，待会又有小姑娘看上你了。”
　　阿海无奈地笑了笑，抬头看到酒吧里的彩光打在卡座上的人，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然后四处观望了圈，问已经准备打扑克牌的一群人，“刚才说让跟着我们的那人去哪了？”
　　他终于发现自己有谁没照料到。
　　“你说他啊，”贺志平眼观八方，平常没啥本事就数人门清，每次喝酒有几个人他心里都算着的，“从进门的时候就自己坐那边吧台去了。”
　　他伸长脖子往远处看了一眼。
　　“诶？他是不是看你呢？”贺志平大喊出声，“那人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也不知道跟着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读过书的？”
　　阿海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说实话，贺志平这句话还真没说错，他看到他的第一眼也有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和他们这群混混完全不一样的气质，从他讲究的皮鞋和那张斯文的脸就可以看出，而且他应该不只是读过书，而是读过很多书。
　　像能写出歌词的那种。
　　“你们先玩，”阿海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过去一趟。”
　　“这你也要去关心？”舒红在一旁听到他们的谈话，“啪”的一声关上镜子，“你们才认识多久啊？”
　　“所以说大家都喜欢阿海啊……哈哈……”
　　“少贫嘴，那能一样吗？”
　　“除了对你比较特殊，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这些玩笑话逐渐远去，阿海已经离开座位，往李寓生的方向走去。
　　李寓生本来被酒吧里的吵闹声震得耳朵疼，甚至想再多看几眼阿海就这么走了，结果没想到一直在人群里谈笑风生的人突然朝他走过来。
　　李寓生紧张得连坐都坐不稳了。
　　“怎么不过去？”阿海坐到他旁边，看到他面前摆了一杯柠檬水。
　　“过去会扫兴吧，”李寓生强壮镇定，手抚上杯沿，“毕竟还不算很熟。”
　　“怎么才算熟？”阿海把手撑在吧台，偏头笑着看向他。
　　“至少得先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程海石。”
　　“哪个石？”
　　“石头的石。”
　　“海枯石烂，”李寓生脱口而出，“好名字啊。”
　　程海石闻言微怔，他还真没想过他如此愚笨的名字还能出自这样一个成语。
　　“你呢？”他追问道。
　　“李寓生。按照你的自我介绍方式，应该是寓言的寓，生活的生。”
　　“嗤。”程海石笑了起来，这人还真有意思，不愧是文化人呢。
　　“那阿生，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吗？”
　　“我住的地方和你们省只差一个字，把‘东’换成‘安’便是了。”
　　“广安？”程海石去过很多地方，但还真没听说过这名，“这是在哪？”
　　“四川。”
　　“有点远啊，”程海石若有所思，“怎么从这么远的地方来？”
　　“你已经问过我这个问题了，阿海。”
　　“啊？哦对。”程海石尴尬地挠挠头，李寓生这才发现他还有点傻傻的，心里倒是更欢喜了。
　　“喂，阿海，酒上来了，你们聊这么久，要孤立我们啊？”远处卡桌上的人齐声朝他们大吼。
　　“这就来！”程海石拍了拍李寓生的肩，“现在我们够熟了吧，走，过去一起。”
　　李寓生感觉被他拍到的地方传来一阵阵战栗，骨头都要酥掉了，他一直没说话，程海石还以为是他不愿意，索性就把整个手臂都搭他肩膀上，带着他往前走，“走嘛一起，反正你来旅游的也没什么要紧事。”
　　因为靠得太近，李寓生感觉脖颈处被他的头发扫过，很痒，他耳朵都红了。
　　程海石自然是发现不了这点，只觉得他太内向了，明明是挺有趣的一个人。
　　李寓生被程海石带到了座位上，正热热闹闹分酒的一伙人不由分说地往两人手上递酒。
　　“来了就是朋友啦，”许是看在程海石的面子上，那群人很快默认了李寓生的存在，“初次见面，酒必须得喝！”
　　“能喝吗？”程海石顾及他的感受，冲他抬抬下巴。
　　“能。”李寓生懂得人情世故，知道这时候不能扫兴，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喝就是了。
　　“那行，”程海石用开瓶器把手上的啤酒一把打开，小麦色的酒汁在空中划过，他先行喝了一口，然后向人群喊道：“大家可以叫他阿生啦，他就来这边玩几个月。”
　　“阿海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贺志平在旁边附和，“欢迎阿生加入我们！”
　　这阵仗实在是有些大，所有人都在鼓掌欢呼，李寓生眼花缭乱的，也不知是被谁喂了一口酒，他的喉咙顿时有刺痛的烧灼感。
　　“咳咳……”李寓生手握成拳头轻咳了几声，他感觉有温热的掌心在轻拍他的后背，等他反应过来那可能会是程海石的时候，脸一下红了。
　　“这么不经喝啊，”舒红声音带了点嘲弄，她可是看到这个叫‘阿生’的男人占据了阿海一晚上的目光，心下不满，“一口就上脸，还没我一个女孩能喝呢。”
　　“谁能和你比啊姐，一次能干倒三个男人。”
　　“嘶，我说得有错吗？男人不能喝以后还娶媳妇呢，刚才谁说的这句话给我站出来，”舒红其实也喝得有点醉了，在人堆里用手指了半天也没找出说话的人，“是不是你，贺志平！”
　　“怎么又有我的事啊？”贺志平真是有苦难言，“成天都让我背锅。”
　　“哎，别闹了别闹了，大家都坐下来喝。”另几个看热闹的赶紧出来缓和气氛，“舒红姐喝醉了，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这句话显然是对李寓生说的。
　　“阿海，你看他们都欺负我，”舒红声音又变得娇滴滴的，抱着程海石的右手臂摇来摇去，“还是你好，从来不会说我。”
　　程海石确实从不和他们吵来吵去，对谁都很随和，“你今天也少喝点。”
　　“知道了，”舒红拉着他坐下，笑眼盈盈地和他干了个杯，“但今天毕竟是我买单，我得把本喝回来。”
　　李寓生就坐在他们旁边，看着他们亲热。
　　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些阴暗的想法，就是想要努力赚钱，然后把阿海带回自己家里。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很自私，也可谓天方夜谭，但他循规蹈矩地过了这么久，走了这么远的路才遇上这么一个人，哪怕竭泽而渔，他都想去试试。
　　最不济，就是被骂句恶心的同性恋。
　　但阿海的口中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他永远可以这样相信着。
　　“阿生，会打牌吗？”
　　程海石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包烟，找人借了打火机，缓缓吐出口气。
　　李寓生正想回答，一直在程海石旁边的舒红终于松开抱着他的手，“又抽啊，我都说了多少遍我不喜欢烟味。”
　　“抱歉，”程海石顺势和她隔开距离，往李寓生的方向挪了点，“阿生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没问题。”李寓生只觉得他抽烟的样子也莫名性感，生得很张扬的一张脸，咬着的烟随着他的笑上下起伏。
　　“上个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李寓生被他点醒，这才看到有人已经开始往桌上发牌了。
　　“我看着你打吧，我不太会。”李寓生喝了口手里的酒，他确实不太了解这边的打法。
　　“忘了你从四川来的了，”程海石从手里扔了张牌出去，“那边麻将打得多一点吧？”
　　“是。”李寓生和他靠得近，看到他握着纸牌的手就想起他弹吉他的样子，于是他又忍不住去想，这么好看的手，在拨弄春水时会是什么风情。
　　“阿生，你看这把我要赢了。”
　　程海石把手里的牌给他看，李寓生虚着眼睛，看了片刻，发现上面是同一副花色的连牌，“顺子？”
　　他倒也不是一窍不通。
　　“不止哦。”程海石从嗓子里发出一声闷笑，在轮到他出牌的时候把手里的全扔了出去。
　　“这怎么玩？”
　　“阿海赢了啊！”
　　场上嘈杂一片，输了牌的人已经开始罚酒，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李寓生就在这时听到耳边又传来他的声音，酥酥麻麻的，他说：“这叫同花顺。”

　　那晚，李寓生一直坐在阿海旁边，他的手气格外好，一晚上赢了不少牌。
　　李寓生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两三杯下肚就已经是醉醺醺的了。
　　散场的时候已是凌晨，皮质沙发上倒了不少人，看样子他们打算在这里过夜。
　　酒吧老板清场时对这样的场景已是司空见惯，只找到还清醒着的程海石说：“要加钱哦。”
　　程海石点头，借道出去把这桌的账给结了。
　　“不是说舒红姐请客吗？”唯二清醒着的贺志平看到了，满是不解地问。
　　“你舒红姐估计得睡到明天中午才起来。”
　　程海石看了看倒在沙发上的女人，然后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毛毯，盖在她身上。
　　“阿海，你真对舒红姐没意思啊？”
　　贺志平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上次你还带她去你屋里了不是？”
　　“她告诉你的？”
　　“不是啊，我们一伙人都看到了。”
　　“只是给她脚伤的地方擦了点药，你们再看一会就会发现她五分钟后就走了。”
　　“五分钟？！”贺志平惊呼，“你这也太快了吧！”
　　“滚蛋，天天想什么呢？”程海石笑骂，没好气地朝他扔了个抱枕。
　　“诶诶诶……知道了，”贺志平指了指沙发上另一个人，“他今晚怎么办啊，你叫来的人。”
　　“我叫来的人，肯定我负责啊。”
　　贺志平闻言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阿海真义气，我都快喜欢上你了。”
　　“你能别这么损吗？”程海石轻轻去摇倒在一边的李寓生，见他还留有半分清醒，问：“你有预约的旅馆吗？住哪的我给你送回去。”
　　“旅馆……”李寓生半张开眼，阿海俊朗的脸就在他面前晃啊晃，“我住阳和小学里的教职工宿舍。”
　　“什么阳和小学？”程海石也刚来这边谋生不久，连回头去问贺志平，“附近有这地方？”
　　“有啥有，没听出他说胡话呢。”
　　程海石这下相信他是真喝醉了。
　　“就让他在这睡得了呗，你不都付过钱了吗，也不差他一个。”
　　“那不行。”程海石很果断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这有啥不行的……”
　　“我带他去我家睡。”
　　“啊？也……也行。”
　　贺志平倒是不常见他把人往家里带，不过眼前这个气质儒雅的男人和他们这群混混睡在一起，确实说不过去。
　　程海石把李寓生架起来，见他身子软老往下掉，索性用力把他背在背上，“志平，照顾好他们，我把他带回去再过来。”
　　“用不着，你回去睡会再来吧，”贺志平打了个哈欠，“难不成还要你守着我们？”
　　程海石倒还真无所谓，反正他也经常在白天补觉，但现在要紧的是先把李寓生给安置好，他可不希望他对这座城市留下些不好的印象。
　　“那我们走了啊。”程海石和贺志平打过招呼，便背着人走出酒吧。
　　外面的风很凉很冷，李寓生在他背上打了个寒战。
　　“等会别冻感冒了。”
　　程海石倒不觉得冷，他年轻力壮，身上总是蓬勃带着热气，他托着李寓生的腰，往自己身上搂近，让他的胸膛紧紧贴着自己的后背。
　　还没他老背着的那把吉他重。
　　程海石忍不住想，背着他往自己租的铁棚出租屋去。
　　果然知识也不能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