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讲究》Haupt

13、肢体接触 金鸡独立！

　　轮椅不让推进去，凌云跳着进去，鞋放在方贺旁边，其实他本来想递给方贺，但想到方贺可能会像摸了死老鼠一样扔出去，于是还是撂在了脚边。

　　凌云跳出来的时候方贺正在看手机，他探头瞟了一眼屏幕：“看外卖呢，晚上没吃饭？”

　　方贺点头：“有点饿。”

　　“那你先吃饭？我自己推车回去？”

　　方贺一脸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抱好你的鞋，坐好。我没那么着急。”

　　凌云噢了一声，乖乖弯腰捡起鞋，单腿屈起展示给方贺看：“金鸡独立！”

　　“土鸡独立。”

　　凌云啧了一声，坐回轮椅：“你这人太物质。”

　　“你不物质，把卡里钱都转给我。”方贺推着他回去坐电梯，临上电梯嘱咐道，“一会闭好嘴，你不嫌臭吗？”

　　电梯里依然人很多，凌云刚想就这番话进行回答，嘴还没张开就被身后的方贺眼疾手快捂住，温热的手盖在唇上，凌云下半张脸都被他手盖住，热热的，没什么汗味。

　　凌云伸手扒拉了两下，方贺松开，探头对着凌云比了个嘘的手势。

　　凌云被震慑了，直到进了诊室才重新说话。医生说骨折了需要上夹板，不用石膏但要避免剧烈活动、负重活动。

　　“医生，踩架子鼓算剧烈活动吗？”凌云问。

　　医生嘴角抽了一下，说：“如果你只用大脚趾踩的话，不算。”

　　凌云坐着看医生给他脚趾上夹板，回头拍拍方贺放在桌上的手，白白的。“哎，这样不耽误工作。”

　　方贺把自己手抽了回去，叉着胳膊，点头。

　　凌云有点委屈：“你干什么啊，手那么金贵，碰一下也不行。”

　　方贺站着瞥他一眼，凌云眉骨高，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眼框，显得挺可怜。方贺沉默了一会还是说：“我不喜欢肢体接触。”

　　“……唉，懒得说你了。”凌云回头专心看医生，其实有点疼，但在方贺面前喊出来会有点没面子。

　　从诊室出来医院已经快下班，方贺推着凌云去还共享轮椅，近到离归还点只有两三步了，凌云才站起，抱着自己的鞋在旁边等他。

　　方贺过来伸手搂住凌云的脊背，方便他借力往前跳着走。

　　“买副拐杖吧。”方贺说，刚好电梯下去就是医疗器械用品店。

　　凌云啧了一声：“刚赚点钱就要花出去了。”

　　“那你看看学校有没有人出二手。”

　　凌云又啧了一声：“麻烦。”

　　方贺搂着凌云的左手用力，勒得他肋骨疼，凌云挣扎道：“你干什么？”

　　“我嫌你事多，到底买不买，我给你买行了吧。”方贺揽着他拐进店里，买了副最普通的拐杖，交完钱递给他，“有钱了记得还我。”

　　凌云点头，不太熟练地撑着拐杖向前走，还是没忍住说：“你给我买拐杖是不是不想再让我扶着了，因为你那什么不喜欢肢体接触。”

　　并肩走着的方贺站定，把手往凌云面前一摊：“拐杖还我。”

　　凌云两手攥紧，有些警惕：“给我了就是我的了。”

　　“不算，还我，我不给怀疑我的人买东西。”

　　凌云两拐使劲往前一杵，两脚腾空从方贺左边绕过，他动作幅度太大，腋下夹着的鞋自由落体。

　　方贺俯身捡起鞋，看着逃开的凌云：“不还我就撕票。”

　　凌云大骇：“你有病啊？你居然为了威胁我连鞋都能拿，我错了行了吧，我不怀疑你了。”

　　方贺这才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把凌云的鞋放进去装着。

　　“你有塑料袋你不给我用？我刚一直抱着鞋像卖球鞋的小男孩一样。”凌云控诉。

　　“我乐意。”方贺淡淡地回答。

　　凌云张了张嘴，对这种无赖行为无言以对，拄着拐杖闷头往前走，这回两个人为了省钱坐公交车回去，地铁口离得稍微有点远，不太方便。

　　车上人不少，有个背书包的小孩看到凌云拄着拐上来，站起来大声说：“叔叔你来坐这里。”

　　旁边的一个奶奶笑起来：“哎哟这小丫头，真懂事。”

　　方贺闷笑看凌云：“快去吧，小朋友给你让座呢。”

　　凌云很想说哥哥站着就行，但公交车突然开动闪了他一下，差点摔倒，还是方贺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于是凌云只好冲小孩笑笑：“哥哥谢谢你。”然后跳过去坐下。

　　小孩扶着扶手抬起大眼睛盯着他，黑白分明，盯得凌云怀疑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方贺拎着一只鞋站到凌云身边，小孩又盯着方贺看。

　　凌云偷偷和方贺说：“那小孩一直看咱们。”

　　方贺点头：“嗯，看明明是叔叔非得说自己是哥哥的人。无不无聊，跟小孩计较。”

　　凌云没理他，过了一会又说：“晚饭你点了吗，我请你吃，当还你打车费了。”

　　“不是说没钱了，连副拐杖都舍不得。”方贺低头看凌云毛茸茸的脑袋，圆圆的，像颗植绒的仙人球。

　　“哎，请你吃顿饭还是付得起的，吃吧……不过你悠着点儿点。”

　　方贺笑了一声：“放心，不会把你钱花光。”

　　“那也没那么不相信你。”凌云小声说，点开外卖软件把手机递给方贺，“选。”他看着方贺认真划拉外卖软件，突然问：“不是说外卖不干净吗，你怎么还吃外卖？”

　　方贺挪开手机，眯着眼睛凝视凌云：“你脚不疼了？”

　　“……问问而已，至于。”

　　等两人下了车慢慢走回宿舍楼下，外卖已经快到了，凌云把截图发给方贺：“我走了，鞋还我，还穿不卖。”

　　“谁会想买你单只鞋？”方贺把那个系紧的塑料袋递给他。

　　凌云耸耸肩：“那这个事可说不准，什么人都有。”

　　方贺皱眉：“你都认识什么人啊。”

　　凌云手指勾住塑料袋，握住拐杖。“这话说的，难道你以为你是什么正常人？我活这么大你绝对是我见过独一份的怪。”

　　“你知道我为什么烦你吗？”方贺抬眼看凌云。

　　“因为我说话不过脑子？”

　　方贺轻笑一声：“挺有自知之明。一半一半吧，还因为你一直不停地提醒我我到底有多怪，而且是在我完全知道的情况下。”

　　“不懂了吧，坏话就要当面说。我敢当面说就是因为我没把这真当回事。”

　　方贺又笑了一声：“歪理。”

　　“你这人，跟你说点实话而已。行了，我走了，记得在群里说声参加下次排练，昨天给赵逸吓够呛。”

　　“真的？”

　　凌云说起这事就想笑：“嗯，蒋迪搬着电风扇就想散伙了，被我给叫回来。所以你看你这地位，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撼动我们整个乐队。”

　　方贺脸上有点笑意，脚步踌躇了一下，犹豫一番还是上前拍拍凌云胳膊：“昨天没控制住，反应太大了。”

　　凌云定定地盯着方贺看了两秒，然后才说：“你来我往的，别想了。”或许是气氛太正经，凌云突然嬉皮笑脸，道：“实在想道歉就抱一下，一抱泯恩仇。”

　　“不要，”方贺后退一步，“我不和人肢体接触。”

　　凌云张开双臂：“那你怎么上体育课，你今天可是摸了我好多次，快来吧。”

　　方贺又退了一步，凌云伸开小臂，因为大臂要夹着双拐，单脚往前跳了一步。

　　“不，我外卖来了我先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方贺倒退一步，逃也似地走了。

　　凌云站在原地撇撇嘴，还挺害羞的。

　　一回到宿舍舍友们都吓一跳，问怎么拄个拐，凌云不想说是跟人打架的时候自己绊倒了，含含糊糊说是体育运动的时候摔的。

　　解决完所有需求洗漱完，凌云给自己折腾到上铺躺下，手机【搞乐队（4）】显示收到一条消息。

　　方贺：大家好，我和凌云私下解决矛盾了，下次排练照常吧，抱歉没控制好情绪。

　　一分钟都还没过，赵逸就回复：好的好的，解决了就好。
　　蒋迪也回复：行，电风扇搬来搬去也挺麻烦。

　　凌云：所以键盘谱子写出来了吗？
　　赵逸：微笑.jpg

　　突然蒋迪私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俩打架了？

　　凌云疑惑：你看到了？
　　蒋迪：没，猜的。

　　凌云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你别吓人行不，跟个神棍似的。
　　蒋迪：你俩不太难猜。

　　凌云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趴着点开保卫萝卜玩，玩着玩着枕巾蹭到嘴角，疼得他一激灵。

　　打开手机相机一看，他嘴角又红又肿，还有点裂，怎么刚才刷牙的时候没发现。

　　凌云：「自拍」
　　你看你给我打的，下手够狠啊。

　　方贺：我张嘴吃饭下巴就疼，你下手也不轻。

　　第二天凌云醒过来，动了动胳膊腿，身上跟被人打过一样疼，嘴角腹部小腿脚，没一处地方舒服。

　　理智回笼，凌云想，可不是跟被人打过一样吗，就是被人打过。

　　于是呲牙咧嘴地给方贺发了条消息控诉：疼死我了！你就把我照死里打吧。

　　方贺很快回消息：好像你想让我活一样，我也就是没绊倒摔去医院，让你占领道德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