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讲究》Haupt

12、脚趾 我真不欠你

　　方贺耐下性子：“要说什么，说。”

　　凌云小腿还是有点疼，开口：“我就是跟你道歉，我真忘了。而且，那曲子是你的，虽然我很烦，但是还是不要放弃这个机会吧。”

　　方贺冷笑一声：“嗯，你很烦。”

　　凌云无语：“你也差不多……好不说这个，我就是想说别因为我放弃机会。”

　　方贺没说话，表情还是不好，转着手腕，上面有一圈被凌云攥过的红印。“有个要求。”

　　凌云挑眉：“说。”

　　“打一架。”方贺把书包卸下来放到椅子上。

　　凌云上下扫视方贺，白衣服牛仔裤，看着一点也不强壮，说：“真的？我可打过不少架。你要是想单纯泄愤，我可以让你一只手。”

　　方贺：“你要是想，我不介意。来吧。”说完一拳照着凌云脸打过来。

　　这一拳挨上肯定得流鼻血，凌云向后躲开，左手垂在身侧，只用右手防御和攻击。

　　方贺攥住凌云胳膊，向后扯，左脚向前铲凌云脚跟，试图把他绊倒，凌云笑眯眯地稳住下盘：“不好意思哈，经验丰富。”

　　紧接着方贺右拳过来，打得凌云腮帮子疼，他也认真起来，一拳打到方贺下巴。

　　两人越打越认真，越打越生气，也没心思说话了，嘴唇抿紧，青筋暴起，拳拳到肉，凌云早都忘了自己说要让方贺一只手，方贺也没提醒他。

　　凌云黑裤子上都是脚印，方贺浅色牛仔裤上都是土。

　　小花园右侧就是竹林，两人打着打着打到竹林边缘，水泥地没有抹平。

　　方贺一拳打在凌云腹部，肾上腺素飙升，两个人根本就感觉不到疼，但是凌云还是被打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紧接着脚后跟卡住绊了一下，他没有站稳，向后倒去。

　　在这摔倒的短短一秒，凌云清楚地看到方贺脸上惊恐的表情，他想，不至于吧，后面不就是土吗。可能对于洁癖来说，摔到土里也很严重。

　　真正摔到地上，凌云懵了一下，翻身就想起来。

　　却见方贺扑过来，跪在地上，表情焦急：“你没事吧？”

　　凌云不懂他在着急什么，拉住方贺伸过来的手站起，回头才知道为什么。

　　他脑袋旁边有棵刚冒头的竹笋，尖尖的。

　　“靠。”凌云说，他回头看向方贺，“我真不欠你了。”

　　方贺伸手摸了摸他后脑，手热热的，把凌云摸得一愣，手指还摁了摁。

　　“嗯，你本来也不欠我，而且我也打爽了。”方贺收回手，他打完架以后表情轻松了许多，“昨天不怪你。”

　　“那你还要跟我打架？”凌云站起身拍裤子上的土。

　　“你很烦。”方贺说。

　　“彼此彼此。”凌云刚抬起右脚就嚎了一声，抱着右脚蹲下去。

　　方贺立刻紧张地蹲下：“怎么了？”

　　凌云小脚趾钻心地疼，冷汗从脸颊边滑下：“我脚疼。”

　　“那我叫车去医院。”方贺说着就要掏手机，被凌云摁住。

　　凌云呲牙咧嘴：“可能是扭伤了，没事。”

　　“没事？你都疼成这样了还没事？”方贺不是很信，凌云扶着他胳膊站起，刚走一步又疼跪下了。

　　“别硬撑了，你脱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不行就去医院。”方贺说着就伸手要去解凌云鞋带，被凌云挡开。

　　“我自己来。”凌云脱下右脚鞋，脱的时候碰到了小脚趾，然后是袜子，“嘶——”

　　小脚趾完全肿起来了，轻轻一碰就疼。

　　方贺一看立刻打开手机叫车：“去医院。”

　　凌云噢了一声，还有空还玩笑：“哎，幸亏我这鞋袜子刚洗过，不然你都躲到五百米外了吧。”

　　方贺瞪他一眼，搂着凌云的胳膊放在自己肩膀上：“走吧，车快来了。”

　　凌云单脚蹦着走，一只手搭着方贺，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鞋袜，方贺路过椅子还背上了自己包。

　　两个人向校门口缓慢挪动，幸好梅二离校门不是很远。

　　凌云边跳边说：“皇上我鞋袜湿了。”

　　方贺奇怪地看向凌云：“你有病？”

　　“你也太没意思了，你没看过甄嬛传？也是，你肯定是那种老古板，一天只读书。”凌云撇撇嘴。

　　“……我看过，跟我妈一起看的。”方贺的手横在凌云后背，给他借力。

　　“噢，你劲挺大，以前打过架吧。”

　　“嗯，打过，总有你这种容易轻敌的人。不过你是第一个脚趾受伤的。”

　　凌云严肃声明：“我可不是被你打的啊，我自己摔的。”

　　方贺点头：“行，如果这让你面子上好过一点。”

　　“哎——我发现你这人假文静真腹黑啊？”

　　方贺笑了一声：“好了，上车吧。”然后上前拉开车门，手掺着凌云坐上车，自己也钻进来坐到凌云旁边。

　　两人坐在骨科等候区，凌云哎了一声：“所以呢，还散伙吗？”

　　方贺无语：“打都打了，继续吧。”

　　“舍命陪君子哈。”凌云拍拍方贺的肩膀。

　　“我可没想把你打出好歹，我只想着锤你两拳解气。”方贺说。

　　“对了，家教的事谢谢。”

　　方贺摇头：“不用谢，凑巧。”

　　凌云挑眉，没继续说小瑜告诉他的秘密，另起话题：“哎，小瑜说你比我酷，我不认可。”

　　方贺倒是有些意外：“真的？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嗯，小孩酷点怪怪的，说你有不吃的东西不喝的东西很酷。”

　　方贺勾唇笑，胳膊撑着膝盖，反问凌云：“那你觉得你比我酷在哪？”

　　凌云一摊手，理所当然：“一眼便知啊。”

　　“说话不好听比较酷吗？”方贺调侃。

　　凌云低头：“我错了，我对于骂你死矫情这件事真心地道歉。”

　　方贺刚想说话，大屏幕叫号，于是揽着凌云站起来往诊室走，两人三足，方贺揽着凌云的左胳膊拖着他往前走。

　　“啥意思，咱们参加运动会呢你这么着急。”

　　“我怕过号，你跳的步幅大一点。”

　　“能不能尊重一个病号。”

　　诊室在走廊尽头最后一间，医生看了看摸了摸，让先去拍个片子，两个人又跳着走出来，方贺看凌云蹦得很累，想了想，说：“要不我背你？”

　　凌云侧目：“打一架效果这么立竿见影吗？”

　　方贺刚想反驳，眼睛瞟到凌云身后，把凌云手往栏杆上一放，往后面走过去，回来时推着一个轮椅。“来吧，租了个共享轮椅。”

　　凌云从善如流跳上去坐下，翘着脚，手里抱着自己的鞋，袜子塞在里面。

　　方贺推着他等电梯，凌云不忘回头说：“哎，得亏不是你受伤啊，不然你能把鞋子抱手里吗？”

　　方贺低头看他：“我有包。”忍了忍还是说，“你知道你很多时候说话都很无聊吧。”

　　凌云瞪大眼睛，硬扭着头看身后的方贺：“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说无聊，说我混不吝神经病混社会之类的我都认了，无聊我可不认啊。”

　　电梯门开，方贺把凌云推进去，凌云面对着众人的肚子和屁股，结果后面更多人挤了进来，凌云离大家的屁股和肚子更近了。

　　有些呼吸困难。

　　在人这么多的情况下聊天会很尴尬，所以方贺没有继续刚才的聊天。

　　但凌云不这么想，从众人躯体所在的下方发出声音：“其实你也很无聊。”

　　电梯里非常安静，有人低头去找，在海拔很低的地方找到了说话的人。

　　那个留着微寸头的人还在说：“因为你很多时候就说几个字，我都搞不清楚你是因为不喜欢我才这样还是因为你就是这种无聊的人。”

　　方贺握着轮椅的手掌攥紧，电梯门开了，他渴盼地看了一眼离去的人。

　　“而且你这个人很矛盾，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惹你了，再加上，”凌云伸出手指，“好吧，我承认我说话确实不好听，所以有时候我就会无意中惹到你。但你又是一个锯嘴葫芦，所以我根本就不懂。”

　　更多的人沉默地听着凌云的话，向握着他轮椅把手的方贺看过来，方贺笑了笑，脸颊和嘴角连接的地方在抽搐。

　　“很多时候你就是像现在这样，我感觉我说了很多话都在和空气交流，你根本就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而且我们认识的时间也很短，其实我们刚认识的一两个小时关系还是不错的，对吧？”凌云使劲向后仰起头和方贺对视，才发现头上的每个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看他。

　　方贺迫于电梯里大家的目光，微笑着点点头：“好像吧。”他眼神频频飘向楼层显示屏。

　　终于到了二楼，方贺顶着众人或好奇或不赞同或窥探的目光，推着轮椅，道：“不好意思，我们到了。”

　　众人如摩西分海一般分开，目送这对八卦中心远去。

　　一边往拍片区走，方贺切齿，弯腰凑近凌云：“你故意的吧。”

　　凌云回头：“啊？”

　　方贺直起身体：“算了，我就不该指望傻子。”

　　凌云摸摸自己的寸头：“你在内涵我吗，为什么啊，我们不是刚打了一架和好了吗？你看你又这样，我都不知道你脑子转了几个弯。”

　　凌云呼噜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所以到底是我想太少还是你想太多，我怎么总跟不上你？我觉得我挺善解人意啊。”

　　方贺冷不丁说：“那你够自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