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仔能成为顶流吗？》美人愿

9、旧帖 通告费好诱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苏糯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页面。

　　豆角的加载图标一圈圈缓慢转动，细碎的光标跳动着，把短短几秒的时间拉得格外漫长，悬得人心头发紧。

　　终于，页面停止转动，冰冷的文字整齐弹出。

　　这一瞬间，苏糯想起那个帅气的人曾和他说过，豆角终究只是程序。

　　豆角按照固定程序，逐条给出了标准化的核验方案：核对节目组官方邮箱后缀、查询官方备案账号、去官网查证最新招募公示、切勿私下转账缴费。

　　条理清晰，面面俱到，把辨别骗局的步骤列得一目了然。

　　可苏糯盯着那一行行规整的文字，心里的慌乱半点没有消散。他甚至觉得，它对每个人就是一样的，无论谁这样和它说，它都会基于这样的回复。

　　可是他心里清楚，豆角无比重要。在那些他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时刻，豆角总能给予他最直接的帮助，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该这样做，该那样思考。

　　他不会怪豆角，他很感谢豆角，让他至少在看起来，不像个虎头巴脑的山里人。

　　苏糯吸了口气，掩去心底的难过，但是事实也摆在这里：AI能分辨套路、能核对信息、能告诉他真假对错，却看不懂他藏在心底的胆怯，也安抚不了他乱糟糟的心神。豆角不会告诉他，万一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到底能不能勇敢地踏出这一步。

　　两年了，他小心翼翼地藏好过往，安分干活、踏实存钱，把自己揉进琐碎枯燥的体力活日子里，拼命遗忘曾经在直播间里唱歌的自己。
　　他以为那些风波早就翻篇了，以为那些谩骂和争议，早就随着他注销账号、销声匿迹，彻底沉在了网络深处。
　　可这一封突如其来的综艺邀约，像一阵猝不及防的风，硬生生吹开了他努力封死的缺口——

　　参加综艺就得上电视，到时候会有更多人看到他，会有更多的人跑去网上骂他吧？

　　他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潮。

　　豆角的答案太冰冷、太公式，没有半分人情温度，根本解不开他心里的结。

　　想来想去，整个他熟悉的、能落脚的小小世界里，只剩一个人靠谱又通透。

　　那一位，在这里守着店铺、见惯八方来客、性格泼辣却待人温和的老板娘。

　　老板娘在老城开店多年，本地的、外地的、甚至外国的食客，老板娘阅人无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更懂外头的世道深浅、网络的弯弯绕绕。

　　犹豫再三，苏糯攥紧手机，打算等下忙完，就悄悄去找老板娘问一问。

　　……

　　傍晚后厨收工，水汽和油烟慢慢散尽，工友们或是扎堆抽烟说笑，或是洗漱休息，偌大的后厨终于清净下来。

　　苏糯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攥着发烫的手机，趁着没人留意，悄悄走到前厅。

　　老板娘正坐在吧台对账，暖黄的灯光落下来，那一双眉眼温和，没有平日里督促干活的利落严肃，看着格外让人安心。

　　苏糯站在不远处，局促地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走上前小声开口。

　　他说得很细碎，很害羞。

　　他甚至不敢抬高音量，只简简单单把自己收到陌生综艺邮件的事情讲了出来，连带着心里那点怕被骗、怕遇上坏人的惶恐，也笨拙地吐露出去。

　　他没敢提自己的过往，没敢说自己曾经开过直播、出过风波，只单纯想问一句，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邀约，到底靠不靠谱。

　　老板娘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他，眼底没有预想的轻视，也没有嘲笑与戏谑，只是沉默地听完了他颠三倒四的讲述。

　　她沉吟片刻，忽地笑了，伸手就是在苏糯的软发上揉了几遭。

　　苏糯愣愣地被揉脑袋，反应过来后有点羞涩，低头咬了咬嘴唇。

　　老板娘收回手后，瞅着苏糯，像是觉得他这副模样好笑，噗嗤一笑说：“害羞啥，你这孩子，二十的人了，还跟小崽子一样，唉。”

　　老板娘笑叹一声，回头数着钱，说得语气轻巧，却实在又通透：“正规节目组确实会发公开招募邮件，这种机会不是没有。你也别觉得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离你太远，你小子长得这么好看，综艺看上你不是什么无厘头的事。而且你看看咱这片，光是去年就来了两次剧组拍戏和拍MV，明星又不是住在天上的神仙。但糯糯啊，姐可要跟你提前说，娱乐圈这东西水太深了，网上掐架的，线下跟踪的，你和异性朋友吃个饭都得思考个半天。”

　　她一股脑地动着嘴皮子说完，累得喘了口气，转头再次看着苏糯，说：“姐看你老实、能干、性子腼腆，怕你进了那个圈子吃亏，这明星的娱乐圈啊，真真假假掺在一起，你年纪小、心思单纯，最容易被绕进去。不管这事是真是假，你都要千万谨慎，别随便信人，更别轻易暴露自己的私人信息、过往私事，一点底都别往外露。”

　　这两番话，字字平实，却轻轻戳在了苏糯心底最软也最慌的地方。

　　他原本只害怕被骗钱、被人拐走，可老板娘一句别暴露过往私事，瞬间点醒了他。

　　是啊，他最怕的从来不止是骗局。

　　是他明明只想开直播赚钱，却被别人拿去刻意扭曲、谩骂的那段过去。

　　老板娘也不愿浇灭小孩难得的机遇，毕竟这小孩模样确实惊艳，漂亮得惊人，待在她这一亩三分地里反而有一股子违和感。她缓了缓语气，又温和补充了一句：“当然，要是核实下来是真的，这种节目机会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难得的好机缘，你可以放心地去试试看，但姐担心的是，你这种长相，怕是一进那个圈子就被盯上，需要时刻分辨，你这小孩脑瓜不太灵光，姐怕你以后要是……唉。”

　　苏糯听得有些晕乎乎的，但能感受到老板娘的那份担心。

　　其实他心里是悄悄冒出了一点微弱动心的。

　　他不是不心动。那串标注在邮件里的通告费数字，对如今的他而言，太过诱人。那是他埋头在后厨洗成千上万遍碗筷、熬无数个日夜才能攒下的积蓄，是能让他更快攒够家底、安安稳稳攒出一个小家的盼头。

　　可是那段被别人拿去刻意扭曲、谩骂的过去死死压着他那点雀跃的心思。

　　为了稳妥，为了真正摸清所有风险，不让自己一步踏错、毁掉现在安稳的日子，苏糯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自己主动去查、去看、去确认。

　　他要亲自看看，两年过去，那些藏在网络角落里的旧痕迹，到底还在不在。

　　回到宿舍的时候，同屋的工友还都在窗边乘凉说笑，房间里只有那一扇老旧窗户，吹进来淡淡的晚风。

　　苏糯坐在自己床沿，指尖反复摩挲手机边框，心里沉甸甸的。

　　深吸一口气，他在搜索框慢慢敲下关键词。

　　那两个标题，哪怕两年过去，苏糯都死死地记着。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熟悉的帖子标题撞进眼底。

　　帖子没有消失。

　　但也并没有随着两年这么久的时间就沉下去。

　　之前满是争议的帖子如今变成了两拨人在这里拉扯对线，而且看那些发布时间，跨度时间之长，断断续续，一直有新的评论冒出来，把这条帖子稳稳悬在网络的角落，并没有彻底沉底。

　　苏糯指尖微微发颤，拇指一下下慢慢向下滑动屏幕。

　　有人依旧拿当年剪辑出来的切片说事，重复说着老一套的揣测，说他靠着长相博同情，ID是刻意卖惨捞礼物，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流量的套路。

　　可也有不一样的声音。有人头脑清晰，不主观，只是以路人的角度客观地说出自己的见解，说当年的剪辑本就断章取义，直播里的歌声是不假，但主播只是一个普通打工的人，没必要这样恶意揣测。

　　这两方持续着一来一回，争辩便没有停歇，帖子就一直维持着微弱但持续的热度。

　　当年铺天盖地刷屏的谩骂，依旧以文字形式静静留在帖子里，两年时间从未消失，没人去删，到了现在他也依旧无权去删。

　　苏糯盯着屏幕，发现自己的心口发紧，却也没了当年那种被掩埋的窒息感，甚至，有人愿意为他说话，他感到了暖意。

　　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说，真正可怕的不是眼前这些零星的争吵，而是这些争吵告诉他，如果他真的答应节目组，登上综艺的舞台，会有无数陌生观众看到他，好奇去搜他的名字。

　　到时候，这些存在了两年的帖子，会被大批量的人翻出来。原本只在小范围里来回拉扯的流言，会被无限放大。那些旧的揣测、刻薄的评价，会再一次全部砸到他身上，就像是涓涓细流，转眼变成滔天洪水。

　　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稳日子，后厨的工作，银行卡里一点点攒起来的存款，还有他心里那个攒钱相亲、组建小家的念想。
　　他舍不得去试错，舍不得让这些全部毁掉。

　　他停住滑动屏幕的手指，目光凝在帖子里那段旧切片的预览图上。

　　屏幕的微光映在苏糯脸上，他的表情看上去甚至是冷静的。事实却是，他的后背慢慢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原以为，只要注销账号，不再唱歌，埋头干活，那段往事就会跟着时间慢慢消散。
　　直到此刻才清楚，那些痕迹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藏在了暗处，静静等着一个曝光的契机。

　　苏糯指尖慢慢滑动页面。

　　最后一条评论看完，他一下子把手机扣在腿上，像是不敢再多看一眼那些文字，后背的冷汗浸着衣服，带来一阵发凉的触感。

　　两种念头在心里来回撕扯，谁也压不住谁。

　　一边是邮件里写的通告费。那一笔钱，足够缩短他好几年辛苦攒钱的路程。不用日复一日泡在后厨，咬牙去拼繁重的体力活，离相亲、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能近一大截。这个念想像一簇暖融融的火苗，以希望的名义勾着他。

　　可另一边，方才帖子里那些来回争吵的字句反复在他的脑子里盘旋。一旦站上综艺的镜头，他就等于主动把自己送到众人眼前。他知道自己没有专业学习过唱歌，他愿意接受大家客观的批评，可是旧帖会被大量新观众找到，两年前那场铺天盖地的非议，很有可能因为大批的跟风而重演。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全部都有化为泡影的风险。

　　他不敢轻易做决定。放弃这次机会，心底那点侥幸会不停挠着他；可若是答应参赛，又等于亲手推开自己努力拼到的生活。

　　苏糯坐了很久，工友们的说笑声断断续续飘来，衬得他这一片格外安静。

　　他开始去想老板娘说的那些话，还有豆角给出的核验办法。

　　良久，他重新拿起手机，指尖都有些发僵。

　　他点开那封《声曜之巅》的邀约邮件，找到邮件中标注的官方联系渠道。

　　先核实真假。
　　至少要先确认，这封邮件到底是不是真的节目组发来的。

　　屏幕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

　　他紧紧咬着嘴唇，又是那副外看冷静的模样。

　　原本平静的打工日子，已经被这封突如其来的邮件撬动了。苏糯无法做到删除邮件，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他向来如此，当初仅仅靠着自己能开口唱歌，就鼓起勇气开直播赚钱。
　　他好像很傻，什么都想不到，但他却很努力，为了他心里那些已经想到的小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