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仔能成为顶流吗？》美人愿

8、意外邮件 好好打工过

　　老城这片烟火是温和的。

　　餐馆的工友质朴随和，始终没有人恶意打量窥探他，没有低俗的玩笑，更没有人借着施以援手的名义伤害他。

　　穿不下的厚棉袄会转手送给他，夜班忙不过来大家会互相搭把手。用大家的话说，都是看他年纪小、力气小，能帮就帮一把；大伙都是来大城市打拼的外地人，不指望城里人帮扶，彼此之间互相搭衬。

　　后厨的活确实繁重耗人。天冷用热水，天热便换成冷水，手套闷裹着双手，日复一日，旧伤反复结痂，厚茧一层一层覆上掌心。苏糯记着帅气的人那句照顾好自己，可他没有办法，活总得有人干。手套他一直戴着，天冷尽量用热水清洗，这样已经算是很好的境况了。

　　这是苏糯干过所有体力活里，最让他安心踏实的一份工作。
　　生活固定维持后厨、顶层集体宿舍两点一线，采买的时候还能出门走一走。最重要的是大家待他都不坏，可他天生嘴笨，不擅长闲谈说笑。哪怕已经在这里待了许久，工友们凑在一起唠家常、讲趣事的时候，他依旧只能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接不上几句话。人明明身在人群里，心底却总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

　　而且大家闲下来爱打游戏、刷短视频、看直播，偶尔还笑着打趣苏糯，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找对象。说苏糯虽然个子小一点，但模样好看，肯定不愁脱单，有空休假可以出去约会。

　　大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说完又真心替苏糯发愁，担心本地姑娘看不上外地来的打工仔。苏糯感受得到这份善意，心里很是感动，好几次想要开口回应，最终还是咽回了话。
　　他不只是外地来的，更是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本地姑娘应该更不会喜欢他吧。

　　每月老板娘发工资的时候，是苏糯最期待的日子。

　　平日里泼辣的老板娘，总会在这个时刻装作严肃。她次次把一叠现金递给苏糯，都会演不下去似的哈哈笑，次次都会调侃苏糯，颠来倒去地说那句“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真是个老实又能干的孩子”。

　　指尖触到纸币粗糙的纹路，苏糯心里总是发着烫。

　　他从前干过那么多体力活，干活的时候总是在想，要给自己买漂亮衣服好吃的，领工资之后却总很快就消耗在房租和日常开销上，以至于从来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
　　来到这家餐馆，被大家善意地对待，听工友们操心他的人生大事，告诉他大男人怎么能没有自己的银行卡，他才抽了半天休息，在豆角和银行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去办了卡。

　　自从有了银行卡，每次领到工资，苏糯都会趁着傍晚换班的空隙，揣好钱去街角的银行网点存钱。柜员清点现金，一笔一笔录入系统，屏幕跳出存款数字的那一刻，苏糯总要微微俯身，认认真真多看两眼。
　　他觉得自己长大了，因为这笔钱不是用来给自己添置新衣服、吃大餐解馋的，每一分都要好好存起来。

　　走出银行大门，晚风迎面吹过来，他会下意识摸一摸口袋里的银行卡，硬硬的卡片隔着薄薄布料，让他心里踏实许多。

　　破旧的行李箱放在宿舍床铺底下，落了薄薄一层灰。夜里工友都已经躺下，呼吸声此起彼伏。苏糯弯腰把箱子很轻很轻地慢慢拖出来，拉开拉链，一层层掀开叠好的旧衣物。
　　围巾和手套用干净塑料袋仔细包着，安安静静躺在最底层。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围巾柔软的面料，想起胡同那天傍晚，那个帅气的人亲手把它围在自己脖子上的温度，还有一股非常好闻的味道。

　　豆角说了，这两样分别是骆马绒围巾和小羊皮手套，而且不是普通的，每样都要上万。东西贵重，这份馈赠沉甸甸压在苏糯心上，亏欠感日积月累。

　　思量许久，苏糯坐到床上，点开绿泡泡，主动找到备注“帅哥哥”想要发消息，找机会把围巾、手套归还。

　　一下下咬着嘴唇，对着输入框干愣了一会儿，苏糯哼唧一声泄了气，退出绿泡泡，点开豆角，开始请教豆角怎么发消息。

　　一番学习下来，苏糯脸颊有些红，怕豆角这家伙说的话太有文化，自己发送出去会被识破。

　　犹豫又忐忑地咬了阵嘴唇，苏糯猛吸一口气，点进“帅哥哥”的聊天框，抱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念头，脸蛋通红地把豆角教的消息一字一字敲好发送了过去。

　　[苏糯：之前胡同偶遇，承蒙你的围巾手套，东西太贵重了，我想找机会还给你。]

　　点击发送的一瞬间，苏糯心脏砰砰直跳，耳朵烧得通红，手忙脚乱退回豆角：[豆角，要是他发现我用AI教我的话和他聊天，他会不会生气呀？]

　　冷调台灯光铺展书桌，岑钺清垂眸看着屏幕消息。

　　他指尖撑着下颚静坐片刻，忽地抬眸，视线扫过桌上被扔上去的剧本。

　　短短呼吸间，岑钺清眉梢轻轻一挑，指尖落向屏幕键盘开始回复。

　　[帅哥哥：不必归还，等天冷了就戴上。最近过得怎么样？]

　　手机嗡地震动，苏糯猝然一激灵，连忙望向手机屏幕。

　　他手指悬停输入框。不止是最近，自从到了城里，日子过得很安稳，只是活很多、干起来很累，但这些他只要咬牙去干，事实证明他是能做到的。

　　脑袋瓜里思索了许久，又跑去找了一次豆角请教之后，苏糯只打出简短二字发送：[还好。]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并未就此结束聊天，转而说起自己工作上的烦扰——

　　[帅哥哥：说起来，我这边反倒遇上一点烦心事。今天接到一个剧本，上面有吻戏桥段，我已经回绝了。我以前就被人私下议论，说我不肯接吻戏，是有严重的洁癖，这次怕是又会有人拿这件事说我。]

　　看着聊天框里的一堆字，苏糯呆呆地眨了眨眼，连忙认真地看，结果看得懵头懵脑。去问过豆角后才得知——原来他是拍戏的演员。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呆愣了好一阵，然后手忙脚乱地点回聊天框，劈里啪啦地打字输入：
　　[苏糯：那也太过分了！你不愿意拍，他们还议论你！]
　　[苏糯：你不愿意拍就不拍，别人不能强迫你拍！你别想了，没关系的！]
　　[苏糯：只要你自己知道不想拍就好了嘛，你长得那么帅气，剧本肯定还会有的！而且电视剧有好多种类呢！又不是只有要亲嘴巴的剧本。你那么帅气，肯定还有很多导演愿意找你的！]

　　屏幕那边隔了好一会，才回复：

　　[帅哥哥：听你这么说，我不烦心了，谢谢你。若是以后你遇到烦心事，也可以和我说，好吗？]

　　苏糯还在替人生气，见对方不烦心了，便放下心来。他犹豫了一会儿，回了一句“嗯嗯，好”，便熄灭手机屏幕。

　　第二天傍晚换班，苏糯照旧绕路走老城外围的夜市街巷，去逛一逛。

　　无论春夏秋冬，这里永远灯火温柔。

　　游人悠闲，街头驻唱歌手抱着吉他随性歌唱。

　　明明也是为了生计，那歌声却那么的轻松、坦荡、光明。
　　驻足围观的路人发自内心地欣赏，他们鼓掌、欢笑，一切都那么自由鲜活。

　　苏糯站在人群边缘看着。

　　别人可以随心唱歌，他连随口哼一句都做不到了。

　　不配、不敢、不能。

　　长期紧绷的神经偶尔松懈，疲惫至极的瞬间，喉咙下意识轻轻溢出半句调子。

　　下一秒，他猛地回神，牙齿狠狠咬住下唇，歌声骤然掐断。

　　虽然无人注意、无人听见，但他自己永远条件反射般地进行着自我封杀。

　　晚风卷着街边小吃摊残留的香气掠过脸颊，路边灯笼的暖光，在柏油路上投下晃动斑驳的影子。苏糯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枝，悄悄地转身离开，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他抬手捋了捋被风吹起来的额发，扯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给自己加油鼓劲。脚底踩过几片被风吹落的枯黄树叶，沙沙轻响，也像是在给予回应的鼓励。

　　距离注销直播间已经快两年了，但是事实证明，日子还是可以过下去的嘛。只要努力干活，咬牙坚持，就能一步步走下去。

　　这两年里，苏糯的日子都能一眼望到头，因为只有苦累、枯燥，却也安稳、无波澜。

　　没有大风大雨，没有人欺负他，没有人逼着他要把他扔出去睡大街。只有日复一日的劳作就能过下去的踏实。

　　苏糯原本以为生活就会一直这样。等攒够钱，就算害羞，也要去工友说的相亲市场碰碰运气，找个看得上他的媳妇。之后更加拼命赚钱，给自己和媳妇一个安稳小家，努力不让她吃苦，给她买漂亮衣裳、爱吃的零食，再添一张女孩子喜欢的化妆桌……

　　难得的休息日，宿舍里其他人早早约着出门逛街，整间屋子一下子空了下来。平日里总有的说笑吵闹声消失不见，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街道传来的零星人声。苏糯靠在自己的床沿，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手机外壳，实在不知道干什么，只能试图去找豆角瞎扯闲聊，却看到收件箱躺着一封陌生邮件。

　　《声曜之巅》综艺参赛邀请，高额通告费赫然标注在正文里。

　　苏糯第一眼瞄过去，心脏怦地一跳。

　　紧接着他哼了一小声，那模样十分臭屁，像是一位自诩颇有社会经验的能人看破了这是一场骗局。但他没有删除掉这封邮件，而是截好图，发给了豆角。

　　[豆角！你看我收到了一封邀请我上节目的邮件！你快帮我看看！这是不是假的呀？是假的吗？会不会是网上那些骂我的人，没法在现实里骂到我，就跑来骗我的钱啊！这个要交钱吗？我会不会被拐去噶腰子啊！不行啊！我还要娶媳妇的！我被噶腰子之后腰里就空了！没力气了！我怎么能没有男人优秀的生理能力！]

　　他巴巴地打字输入了一大堆，最后没话可说了才点击发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屏住呼吸盯着屏幕。豆角的页面立刻开始加载转圈，时间仿佛被拉长，苏糯心脏跟着悬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