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聚光灯下 来到满是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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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平稳行驶在宽阔的城市主干道，一路远离老城蜿蜒的胡同，驶入繁华的城区。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高楼林立，是苏糯两年里极少接触到的光鲜。
他侧身靠着车窗，指尖轻轻抵着肩背，不敢大幅度晃动。
昨日的拉伤还隐隐作痛，轻微牵扯就会泛起细密的痛。
那疼痛的程度不算剧烈，却饱含他过往两年的负重。
短短几十分钟的车程，却像穿梭在神奇的隧道里，彻底割裂了他两年的后厨人生。
那个每天围着灶台、油烟、碗筷打转，靠着咬牙逼出来的蛮力的双手，换取安稳糊口，而前路是全然陌生的舞台赛场，是他从前只敢在深夜悄悄遐想、从未敢踏足的世界。
车子最终稳稳停在一栋气派的大楼路边。
现代化的建筑，线条利落大气，门口立着醒目精致的《声曜之巅》录制指示牌，往来穿梭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着装统一、干练利落。
偶尔有年轻身影结伴走入园区，衣着光鲜、气质亮眼，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处镜头之下的从容与自信。
苏糯单手撑着车门，小心翼翼弯腰下车，动作轻缓，刻意避开肩背的伤处，司机看出他身体难受，叹了口气，下车帮他取下行李箱。
他身上还是平日里换洗穿的最朴素的纯棉卫衣、长裤，洗得干净，却简单得过分，和周遭精致亮眼的一切格格不入。手边老旧的行李箱平平无奇，挎在身侧的帆布包磨出边角毛边，是他全部的家当。
站在人来人往的基地门口，苏糯被疼痛包裹着，突然就没有了局促不安，也没有自惭形秽，反而他的心底格外清醒。
这里的光鲜、体面、从容，都是别人日积月累、深耕舞台换来的。
而他，只是一个毫无舞台经验的底层打工仔。
没有经纪公司撑腰，没有专业团队包装，没有过往履历加持，唯一能拿出手的，只有一副敢吃苦、肯踏实的性子。
他有什么呀，他什么也没有，但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他不自卑，也不贪心，更不妄自菲薄。
能咬牙熬过两年重体力劳作，撑到现在、拿到这一次翻盘的机会，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只是人生赛道换了模样，从前靠力气谋生，往后要靠歌声立足，仅此而已。
苏糯抬手拎起行李箱，忍着肢体的牵扯痛感，顺着指示牌的方向，一步步走进录制基地。
报到流程规整又快速，工作人员全程公事公办，核对身份、录入信息、发放选手手册和宿舍房卡，动作熟练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多余的打量。
对于节目组而言，苏糯只是众多参赛选手里最普通的一个，无特殊标签，无话题热度，平淡得不值一提。
发放完物资，工作人员告知了宿舍楼栋和集合时间，便转身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苏糯独自站在空旷的休息大厅，低头翻看手里的选手手册。
纸张崭新，手册厚实，印刷精致，上面清晰标注着赛程规则、舞台考核标准、日常集训安排，每一项都专业、严谨、陌生，苏糯开始逐条和豆角请教看不懂的地方。
大厅里陆续涌入更多参赛选手，原本安静的空间很快热闹起来。
三三两两的人群自然抱团，笑语轻言交织在一起。有人熟稔地打招呼、互聊近况，有人围在一起讨论赛程、分析对手，有人从容交流舞台经验、编曲技巧。
苏糯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望去。
他知道的，因为豆角说了。
说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和他一样的普通人。
说他们大多背靠成熟的经纪公司，从小接触声乐训练，常年混迹各类舞台、选秀赛场，有着丰富的出镜经验和专业功底，举手投足都是经过打磨的松弛与耀眼。
而不需要豆角说他就能知道的只有，他，是彻彻底底的半路素人。
没有受过系统训练，没有舞台履历，没有任何人脉资源，两年的人生履历里，填满的只有后厨的烟火、冷水与重活，而再往前看，甚至都没在大城市打工的经历。
人群的热闹鲜活，衬得苏糯安静寡言。
他没有刻意凑上前讨好搭话，也没有局促地想要躲藏，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和豆角请教选手手册里看不懂的地方。
为了钱，他可以既来之则安之。
……
大厅里的热闹从未停歇，熟络的交谈声、轻笑的打趣声裹着光鲜的气息，填满了每一处空隙。
一众签约选手俨然形成了固定的小圈子，彼此知根知底，要么是同公司的同门，要么是往届选秀结识的熟人，张口闭口都是业内术语、舞台资源、经纪团队的对接事宜，是苏糯完全插不上话的领域。
他们下意识聚拢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将独处的人划分在外，而穿着朴素、孤身一人、浑身透着市井烟火气的苏糯，很快就成了众人余光里的焦点。
几道隐晦的目光频频落在他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好奇，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起初只是零散的侧目观望，没过多久，几个站在人群中心、气质更为张扬的选手，便侧身压低声音，小声议论起来。
声音压得低，却刚好能顺着圈层的空气，清晰飘进苏糯的耳朵里。
“那个靠墙的怎么看着眼熟？可是穿成那样……咳，资料上看着没公司、没背景，纯路人报名进来的？”
“应该是吧，穿得也太朴素了，虽然长得好看，但是不对劲啊，你看看，完全不像混圈子的，一点气质都没有。”
“节目组现在素人门槛这么低了？该不会藏着什么本事吧？节目组打算来个一鸣惊人收割收视率？”
“咱们都是练了好几年……就不说舞台经验，光是跟这种纯外行同台，有点没意思。”
细碎的议论一句接着一句，没有激烈的恶意，却有着最伤人的圈层疏离。
是自上而下的轻看。
是圈内人对圈外人的本能排挤。
是默认他不配站在这个赛场、不配和他们同台竞技的冷态度。
偶尔有选手路过他身边，苏糯试着抬眼，想客气地点头示意、简单打个招呼，对方却大多淡淡移开目光，装作无意地错开脚步，径直走向自己熟悉的同伴，连一秒的停留都吝啬给予。
无人主动搭话，无人愿意结交，无人将他纳入圈子。
无声的抱团孤立，像一层薄薄的屏障，彻底将苏糯隔绝在所有人的热闹之外。
苏糯全都看在眼里，也全都听在心里。
他低下头去找自己的圈子聊天——豆角。
别看他被孤立在那儿，可令人觉得很神奇的是，他心底没有滋生半点委屈、自卑或是怨怼。
豆角发来的消息也在帮着他看得通透：
这群人从小接受专业训练，背靠公司资源，常年混迹舞台，有底气、有资本、有自己的圈层，彼此熟悉抱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于是苏糯反观自己，进这栋楼之前还在为三餐温饱奔波，日日泡在后厨干重活，没有任何专业功底，没有人脉背景，是实打实的门外汉。
别人不熟悉他、不接纳他、下意识轻视他，再合理不过。
苏糯按照豆角教的那样，闭上眼睛以固定的秒数和频率深呼吸。
然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他不会因为别人的态度否定自己，更不会刻意凑上去融入不属于自己的圈子。
最起码的，他知道，他嘴笨。
能冲破底层的桎梏，抓住这一次天降般的舞台机会，从油烟后厨走到专业赛场，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已经足够厉害。
豆角在后半部分还说，圈子不同，不必强融，这句话是加粗的字体，最后一句是：别人拼背景、拼资源、拼舞台履历，你只拼真诚、拼踏实、拼用心唱歌。
苏糯觉得自己很感动，给豆角发了句谢谢。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人群的热闹，依旧安安静静待在墙角，认真翻看选手手册，一字一句细看赛程规则，默默记牢每一项考核要求。
周遭的议论还在继续，细碎的打量从未停止。
有豆角的支持与鼓励，苏糯甚至觉得外界的冷眼和疏离打不倒自己了。就像豆角说的，真正能决定他输赢的，从来不是出身和背景，而是他开口唱歌的那一刻。
……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通知选手自行前往宿舍休整、熟悉环境，晚间统一召开初次全员大会。
热闹的人群瞬间四散开来，先前抱团闲谈的选手们互相邀约，结伴去食堂吃饭、去训练室提前熟悉设备，说说笑笑间，处处是熟络融洽的氛围。
偌大的大厅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大楼工作人员和苏糯。
他拎起旧行李箱，挎好帆布包，顺着指示牌的方向，怀着一种淡淡的探索的心态往选手宿舍楼走去。
节目组安排的选手宿舍是标准双人公寓，干净整洁、设施齐全，空调、独立卫浴、书桌衣柜一应俱全，比起胡同里拥挤潮湿、八人同住的集体宿舍来说那简直是天差地别的条件。
推开门时，宿舍里还没有人，室友暂时尚未入住。
宿舍里很安静，干净的落地窗透进明亮的自然光，窗外是园区整齐的绿化和远处的训练楼栋，很是规整。
苏糯慢稳地将行李箱放在墙角，动作小心，不敢大幅度发力，生怕牵扯到还在隐痛的肩背和手腕。
他没有急着收拾东西，走去窗边静静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
然后露出甜甜的笑容来，掏出手机拍了张风景照给豆角发送了过去。
可是过了一会儿，苏糯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陌生的楼宇、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规则、陌生的人群，一切都是崭新的，却也带着扑面而来的疏离感。
人在这时难免就会想起具有反差的事物来对比，苏糯也是一样的。
他想起老城区的胡同，想起烟火缭绕的后厨，想起傍晚微凉的晚风，想起宿舍里工友们琐碎家常的闲谈。
那里吵闹、朴素、条件简陋，却给了他两年最安稳踏实的落脚点。
心底掠过一丝让人失落的怀念。
但苏糯没有半分后悔。
他清楚记得拉伤那晚彻夜难眠的疼痛，记得工时缩减、收入缩水的焦虑，记得体力劳作看得见的残酷上限。
那条路他真的咬牙去走了，他认认真真走了两年，拼尽全力坚持过，是真的走不长久了。
这份天降般的综艺邀约反而像是在提醒他，让他停下来想一想。
他选择转身，选择奔赴这场未知的赌局，既然选了就要好好走！
苏糯收回飘忽的思绪，不再去琢磨心底那点惆怅，开始简单收拾行李。
东西寥寥无几，并没有专门为走这条路准备什么，几件干净的换洗衣物、简单的洗漱用品，还有一直妥善存放的围巾和手套，轻轻规整地放进衣柜角落。
收拾妥当后，他坐在书桌前，重新翻开厚厚的选手手册，又开始逐字逐句研读赛程规则。
初舞台、淘汰赛、组队赛、大众评审投票、专业导师评分，每一项规则都清晰严苛，胜负分明，实力至上。
他没有专业团队指导，没有人提前给他梳理赛程、规避风险、打磨舞台方案，豆角能做到力所能及，但所有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一点点摸索、一点点钻研。
苏糯把自己的慌张全部倾诉给豆角，再由豆角一点点带着他走向不慌张。
AI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豆角能回答上来他的全部疑惑。
豆角说了，[从前在后厨，无人愿意接手的苦活累活，你能日复一日咬牙扛下来；如今在舞台赛场，没人帮扶、没人引路，你也能踏踏实实一步一步慢慢来。
别人拼天赋、拼资历、拼后台，你就拼态度、拼认真、拼坚持。
你或许没有最亮眼的唱功，没有成熟的舞台台风，却有最真诚的心境和最踏实的态度。]
豆角还说，他最棒！
他一字不落地全记着，尤其是结尾那句你最棒！
他是最棒的！
窗外不断传来楼下选手说笑打闹的声音，热闹依旧与苏糯无关。
苏糯静静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手册上的舞台示意图，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没关系的，哪怕被轻视也好，被孤立也罢，都不重要。
舞台是公平的！歌声是诚实的！
只要他好好唱、认真唱，不辜负自己、不辜负这场来之不易的机会，这就够了！
嘿嘿。
……
傍晚时分，节目组的集合通知准时下发。
所有参赛选手统一前往中心演播厅召开首次全员大会，熟悉舞台场地、听节目组的开篇致辞，同时也是全体导师、特邀嘉宾与选手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苏糯合上手册、放下手机，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他没有精致的穿搭，也没学过刻意打理，就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利落整洁足够了。
他依旧懂得很稳慢，小心控制着动作幅度，肩背的隐痛还没有消散，他时刻告诉自己站在这里是来之不易的。
他跟着人流缓步走向演播厅，不抢不挤，习惯性落在人群的最后方。
说真的，他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有点慌乱了，因为什么都是未知的。
巨型演播厅宽敞明亮，灯光设备齐全，偌大的舞台伫立在场地中央，灯光璀璨，荧幕宽大，是苏糯从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模样。
台下整齐排列着选手座椅，前方高台则设着导师与特邀嘉宾的专属席位。
一众选手有序入座，熟人们依旧扎堆坐在一起，低声说笑、互相打气，大家讨论着待会登场的嘉宾阵容，气氛轻松又热络。
苏糯抿着嘴唇挑了个靠最侧边、最靠后的位置落座。
他不知道抢视野，不知道争前排，不知道刷存在感，他安安静静地自己选的位置坐好，双手放在膝上，乖乖等着大会开始。
旁人偶尔侧头扫过苏糯，目光带着淡淡的疏离。
没人过来搭话，没人愿意与他邻座，苏糯看上去也全然不在意这些，但其实他紧张得根本发觉不到这些。
——此刻他还在按照豆角教的那样做深呼吸。
没过多久，场内灯光微暗，主持人踩着节奏走上舞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简单的开场致辞过后，主持人语气郑重，缓缓念出那个足以震慑整个内娱、牵动全场氛围的名字。
“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欢迎本次《声曜之巅》特邀音乐嘉宾——岑钺清。”
掌声轰然炸响，原本松弛说笑的选手们瞬间端正坐姿，眼底尽数亮起光。
聚光灯骤然调转，精准打在演播厅入口处。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光影之中。
岑钺清身着极简黑色正装，身姿笔直，气场清冷沉静，眉眼深邃。他周身自带旁人难以企及的矜贵和疏离。这人仿佛无需刻意造势，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包揽全场所有目光，成为绝对的中心。
他是影坛顶流，是奖项拿到手软的三金影帝，却也是内娱最受粉丝追捧的双料艺人。这样的人无可厚非，是无数人遥不可及的天花板。
从业多年，岑钺清地位稳固，实力碾压同辈，是这场综艺里最重磅、最特殊的存在。
岑钺清一路走过，所有选手下意识屏息，他们跟着那道身影侧目，再躬身致意，连在场的导师都起身示意，姿态恭敬。
众星捧月，大抵就是这般模样吧。
苏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双眼大大地望着那道耀眼的身影。
他不太清楚拍戏的演员怎么会出现在唱歌的综艺里。
他不知道眼前的岑钺清是站在娱乐圈最顶端的人，但他能看见，对方活在聚光灯、在场所有人的追捧里，看上去是光芒万丈，触不可及的。
岑钺清缓步走到专属席位落座，姿态从容，视线淡淡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选手，目光平静无波，淡漠地掠过一张张鲜活的脸。
在场无数人盼着被他多看一眼，盼着留下印象，盼着能沾上一点光环。
苏糯也望着他，可他那双眼睛仿佛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眼底澄澈干净，无贪无求。
过了好一阵，苏糯才缓过神来，他的心里冒出第一个想法：帅哥哥能听到他唱歌啦，哈哈。
大会正式开始，台上人声朗朗，规则宣讲有序进行。
全场灯光明亮刺眼，苏糯坐在无人留意的角落，轻轻握紧手心。
他要加油！豆角文邹邹地说了，说他从胡同烟火走到万丈舞台，从油污灶台走到璀璨灯光，往后的每一步他都只能靠自己，也说相信他能一点点唱出路，一点点赢回属于自己的底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聚光灯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