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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麻烦 他隐隐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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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麻烦”等了祁嘉冕许久。
第三回见面,孟鹤然一袭暗紫银丝长袍,修长的身段堪堪撑起这抹幽暗之色。
他的手中照例拿着那把墨竹折扇,玉坠垂落,于风中悠荡。
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近,那折扇不由地动得快了些。
“孟公子。”
孟鹤然勾起唇角,回身之际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个女子,折扇一合牢牢握在掌心。
“祁家主,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相较于他呼之欲出的热切,女子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的冷。
阳春三月,她冷若冰霜。
“什么大风把你吹来了?”
明明是一句极其疏远的话,他却从中品味出几分熟稔——
她记得他。
在察觉到偌大庭院中唯有彼此二人时,孟鹤然的眉眼笑得更欢了。
折扇再度扑面,他的笑意在枝叶间萦绕不休:“话说那个胆怯的小侍女去何处躲藏了呢?她传话稍慢了些……”
正说着,凌冽的寒光自他眼底流转而过,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环顾四周,好似在探知祁府的每一处角落。
当冷意投至假山深处之际,令躲藏其后的人不寒而栗。
那句恐吓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阿福惶恐得捂住险些惊叫出声的嘴,趁二人静默之际,三两步逃窜而去。
余光瞥见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后,祁嘉冕偷偷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都叮嘱让她不要跟来。
这下可好,真把阿福吓坏了。
“孟公子,你吓到我的人了。”祁嘉冕毫不客气地开口道,“这里是祁府,还请自重。”
“哦?是我疏忽了。”
始作俑者若有所思地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对由此造成的结果好似颇为满意。
“若没有别的事,孟公子……”
祁嘉冕话说一半,脸色忽然变得有些煞白,连连往后退了一大步。
孟鹤然起初有些疑惑不解,垂首之际便心中有数。
只见他冲着地上的东西轻骂道:“蠢货。”
虽闻者觉之为骂,然言辞之中,得意之情毫不相掩。
祁嘉冕瞧见那条小白蛇时,它正在地上没头没脑地乱钻,灵巧的头颅昂起来又跌下去。
当下,它的双眼蒙了一层薄薄的灰雾,什么也看不见,便用吻端探索试图寻到心安之处。
功夫不负有心蛇——它寻到了。
女子在孟鹤然一脸错愕的注视中蹲下身,蛇吻恰好撞上她的指尖,它愣了一瞬,竟借势攀附,在她腕骨间缠绕。
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纵使今日天色阴沉,蛇鳞泛出幽微的光泽不觉地吸引住了祁嘉冕。
“好新奇的玩意儿。”她心中暗叹。
说不怕还是有三分怕的。
“鄙蛇顽劣,让你见笑了。”
真正的蛇主人朝她伸出手,勾指间,相触的指腹传来她的暖意,烫得他心魂一震。
难怪它也会喜欢她。
孟鹤然的眼底倏地晦暗了几分。
“孟公子,蛇的眼睛怎么了?”
“它临近蜕皮便会蒙眼,”说着,他悄然上前一步,大方地展露那条吐信的白蛇,“它素来黏人,出门前我本想藏好,不曾想让它冲撞了你……”
“既如此,你更要多看着它才是。”祁嘉冕托腮,凝眸望向他怀里的蛇,“我听闻蛇蜕皮时极是脆弱,带出门去,恐有不妥。”
“祁家主说的是。”
“言归正传,孟公子,你今日来是所为何事?”
“我……”
顷刻间,地上流露出若隐若现的雨渍,接连不断、星星点点。
方才谈论蛇的事过于沉浸,以至于二人都未发觉有雨将落。
“不好。”祁嘉冕轻啧一声,先前出来急了些,忘记带伞了。
况且,昨日她夜观天象占得晴明,怎会变卦落雨?
豆粒般的雨点肆意地砸落而下。
“夫人——”
清冽的声音蓦然在耳畔响起,抬眸之际,半边的天幕已然被墨伞尽数遮掩。
她的身后是陆照淖。
不知何时,身前的孟鹤然笑意凝滞在唇角。
二人撑伞的一幕措不及防地闯入他幽深的眼眸,经久不息。
他的眼睛微微作痛。
“公子,我来晚了。”
门外又来了一个人。
孟家的仆从抱着竹骨伞慌慌张张地跑来,来不及收脚就匆匆为孟鹤然和小白蛇打伞,险些滑倒在地。
“我是来给二位送灯会请帖的。”伞下的人神色阴晴不定,唇角却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劳了,慢走不送。”祁嘉冕抬手接过。
“后会有期。”
说罢,孟鹤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伞两人驻足不前,目送孟家人逐渐消失在迎客长径尽头。
少顷,她掩唇一笑道:“有意思。”
伞面被执伞者压低了些,陆照淖的声音在其中回荡,隐隐透出几分不安:“你喜欢那样的?”
“是啊,新奇玩意儿。”
“他?”
“对啊,一眼就很喜欢。”
伞下一片死寂,雨水滑过光洁的布面,滴滴答答地落下。
“话本上说蛇很奇异,”祁嘉冕不假思索地感叹着,“方才我没仔细瞅瞅究竟是不是……”
“你喜欢的是……蛇?”陆照淖的声调险些走样。
“嗯,凉丝丝的……诶!”看到身边人异样的神情,她恍然大悟。
原来陆照淖以为她对孟鹤然有意。
殊不知,她躲他都来不及。
“是我胡诌了,夫人莫要生气。”
“怎么会。”
祁嘉冕哼笑着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胸膛。
下一刻,她的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坏点子。
灵活的指节轻轻勾住那执伞者衣襟的一角,随后收劲一扯。
伞垂得更低了。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颈侧,随着她一字一句地吐露,陆照淖握着伞柄的手骤然收紧。
伞上的雨珠淅淅沥沥坠了一地。
雨珠汇聚成波光粼粼的水洼,他望见那个人的脸绯红异常。
那个人便是他。
良久,他对着水下的自己暗叹一声。
“该死。”
***
竹骨伞一出祁府大门,雨就停了。
伞下的人幽幽地叹了一气:“是我来的不巧了。”
蒙眼的白蛇细嗅到主人阴郁的情绪,缓缓抬头,冲他吐出殷红的信子。
与它同温的手举到了鼻尖,孟鹤然闭眸轻闻。
香,有她的气息。
待它褪下这层珍皮,他要好好收藏起来,用上好的锦囊裹束,成为他的独家私藏。
……
回到车厢,孟鹤然轻捻着脖颈的一排系扣,扬手将白蛇抛了出去。
蛇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弧,柔软冰凉的触感骤然盘踞在仆从的腿间。
几息,少年面色惨白,僵坐在原地,冷汗一度浸湿了背上暗色的麻布。
他眼看着白蛇伸长了身体,细鳞一点一点收缩,蛇信极力地捕捉他的气息。
“公子,我错了……”
“浦儿倒是说说看,错在何处?”
白蛇被主人捞了回去,浦儿坐直身子,濡湿的衣衫死死贴在后背,很不舒服。
他低眉顺眼地嗫嚅道:“下雨了,来晚了,害得公子淋了雨。”
公子不语,怀中的白蛇发出“嘶嘶”声响。
“扑通——”
浦儿长跪不起,双肩发颤、汗流不止。
“怕什么?”对坐之人俯身一笑,轻声道,“往后出门,记得……多带一把伞。”
少年仰首,公子已然换了一身衣裳。
这原是一件内外两色的长袍,赩炽的色泽与金丝花样交相辉映,衬得眼前人姿色斐然。
华贵的公子怜惜地抚弄静卧的白蛇,暗自心想:可惜了这身衣裳,她没看到。
***
其实不然,祁嘉冕看到了。
在那条纤细蛇尾从下衣摆露出时,她就注意到了。
蛇尾撩起一角的衣摆,里面那微乎其微的色泽深深映入她的瞳仁。
似曾相识的色泽。
因此,她故作从容,俯身探手去触碰白蛇,只为窥见孟鹤然外袍的殊异。
待看清那外袍确系外紫内红后,一个诡异的揣测从她脑海中呼之欲出。
陆云川的死因有蹊跷。
在出事的当晚,她还是选择去见他。
翻窗入厢房时,她没瞧见陆云川,以为他爽约便悻悻离开。
临走时,她感受到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但她没多想自顾自地装作酒客走下楼。
也正是在那时,一个人与她擦肩而过。
脚底一软,也不知踩到了谁的外袍。
“对不住,我……”
她低头轻叹着,那玄色的外袍翻出一抹嫣红,宛若游蛇般随即消失在人流之中。
“快些走!”后面的人催促道。
“是啊,喝多了别倒路上。”另一个人附和道。
祁嘉冕没能寻到那人,而后走出酒楼,无意一摸腰间,心弦顿时紧绷。
腰间空荡荡的——
她的帕子丢了!
何时丢的?丢在何处?任她如何想也想不起来。
两日后,陆云川死讯传来。
而那不翼而飞的手帕,竟成了封时济指控她杀人未遂的凭证。
何其荒谬。
面对莫须有的指控,在封时济的面前她撒了谎,一口咬定自己没去见陆云川。
毕竟,承认了只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值得庆幸的是,那手帕被查证出是有心人临时仿制的。
她逃过一劫。
……
祁嘉冕闭眼,心海深处与祁二长谈片刻。
她道:“孟鹤然这人不简单……”
祁二道:“今日一见,我有点喜欢他了。”
她道:“你疯了?”
祁二道:“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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