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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直播 对方发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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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思扬做贼心虚,用不真不假的话搪塞道:“在直播。”
为了证明自己,他将手机翻过来,想给他看直播界面,没想到刚才匆忙中点了下播。
“……不小心关掉了。”
这话不管用什么语气说出来都是在掩饰。
章逸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去洗漱。
白思扬坐在茶几地毯上出神,下意识地用拇指转着手机玩,直到手机没拿稳,梆的一声砸在茶几玻璃上,这才回过神。
他点开杨启的聊天页面。
【白羊:周末出来耍?】
杨启是他转校前的朋友,也是让他借住过两个月的那哥们儿。
两人是正儿八经的发小,上小学前就住一个小区,在那个跑都跑不利索的年纪就一起爬山上树摸鸟蛋了。十多年后又恰好都在渝川新区上学,这才碰巧成了同学。
由于总换学校,白思扬很多同学都没了联系,如果说还剩下什么知根知底的朋友,只有这位兄弟。
【渝川第一帅:行啊,周末约了人打游戏,你愿意转三趟轻轨过来的话给你留个手柄】
【白羊:算了,游戏太菜】
【渝川第一帅:你是不想花两个小时在路上吧,我去找你也行,下次吧,不过别再拉我泡什么咖啡店了,哥们儿没那么文艺,让我端着马克杯装小资,不如让哥们儿在大街上穿女装】
白思扬眼皮半翻不翻地盯着聊天记录,回了句看不出你还有这癖好。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进了厨房。
章逸舟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被直冲天灵盖的辣椒味呛得连打三个喷嚏。
厨房很久没开火了,麻辣土豆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有种让人食指大动的魔力。
一菜一粥摆在流理台上,抽油烟机暖融融的黄光映照出升腾的热气,在窗外漆黑雨夜的衬托下,竟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温馨。
但屋里已经没有人了,刚才白思扬离开时房门发出轻微的响动,他在浴室里听得很清楚。
章逸舟无奈地放下毛巾,看了眼紧闭的家门,又看看厨房。
其实他原本不饿的。
白思扬和哥们儿的下一条聊天消息是这样写的:
【白羊:昨天晚上隔壁邻居洗澡的时候我在做饭,问了半天吃不吃,一直说不吃,说让我拿走,我说我好不容易给你下一次厨你真是一点不领情,不吃算了,我就走了,你猜怎么着?】
【渝川第一帅:邻居是妹子吗?】
【白羊:这是重点吗?算了懒得让你猜,结果就是今天我再来,发现盘子被吃得一干二净,你说这人是不是像猫一样,你蹲着嘬嘬嘬半天它都不过来,人一走它才吃,简直和喂猫没有区别】
半天没等到回复,白思扬直接开了直播。
这个周末他都赖在章逸舟家。
白思扬在客厅练舞,从中午练到快吃晚饭。或许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章逸舟这次没表现出丝毫不耐烦,甚至在写完作业后还抱着猫来客厅围观了一会儿。
中途休息擦汗时,白思扬问他有没有兴趣学街舞。
这张自带流量的脸不拿来赚钱有点可惜,就算不单独开账号,偶尔来他直播间出个镜也是好的。可惜如他所料,章逸舟没有半点犹豫便回绝了。
拒绝的时候直播还开着。
章逸舟靠着墙,镜头照不到他全身,奈何因鼻梁太高,露了个鼻尖在画面里。白思扬那些女粉听见他不愿露脸,纷纷在弹幕里哀嚎,说只要他出镜一分钟就合资给他打赏嘉年华。
白思扬适时地沉默,乖乖闭嘴不说话,目光在章逸舟和屏幕之间逡巡。
很显然,这人并不为所动,盯着滚动的弹幕像在旁观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世界。
白思扬任由他看。既然在人家里直播,账号自然也对他公开,网名就叫“跳街舞的白羊”。
他自信手机里没什么不能看。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时隔一个下午,杨启终于回他了。
【渝川第一帅:兄弟,你谈了恋爱记得告诉我】
白思扬:“……”
章逸舟撩起眼皮瞥了一眼,也不避讳,依旧大大方方地看。
白思扬有点后悔了。
他和杨启聊起天来没轻没重,没准对方下一秒就能蹦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句子。
就在他正担心时,消息又发来一条。
【渝川第一帅:谁家好人形容妹子是小猫啊,兄弟,这次和人家嘬嘬嘬,下次是不该和她喵喵喵了?】
白思扬不忍直视,羞耻地闭上眼。
章逸舟的眼睛没有笑,嘴角却翘起一抹弧度。
消息还在接连不断地往外蹦,等白思扬再睁眼,刚好看见最后一条停在屏幕上。
【渝川第一帅:你这么快移情别恋,让班花知道了怎么办?】
之前杨启追班花追了一学期,临到要表白时,那妹子给白思扬写了一封情书。当时让哥们儿捶胸顿足好久,一直拿这件事来调侃。
白思扬心说我不需要担心以前的班花知道,要担心的是让现在的校草知道了怎么办。
他默默关掉直播,堆出一副尽可能真挚的笑容:“我没谈恋爱。”
章逸舟目光明锐地望着他。
白思扬竖起三指,放在太阳穴旁:“真的,我发誓,我从小到大17年都没谈过女朋友,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这不是假话,除了那次被私生挽胳膊没躲过去之外。
他好像自始至终都对女生没什么兴趣,白思扬有时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事业脑了,业余时间都花在街舞上,所以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耍朋友的事。
从章逸舟的表情很难判断他是否相信自己的说辞,不过他倒是点了点头,像是对他的解释还比较满意。早就看出来了,这人很享受别人极力向他证明清白的样子。
白思扬松了口气:“那你别跟我爷爷说。”
章逸舟没有直接答应他,淡淡地回了句:“看你表现。”
白思扬眯起眼看他,舌尖顶着后槽牙。
他忍住没说话,但其实很想追问一嘴,看他表现是什么意思?还要在学校监督他?
白思扬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消息提醒设置为隐藏。
然而这就面临了新的尴尬。
下一次在章逸舟家直播时,看着昵称为“渝川第一帅”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对话内容却不显示,白思扬有一种做了亏心事被抓包的窘迫。
他余光扫了眼一旁沙发上的人。
章逸舟穿着黑色长款家居服,腿上的黑猫几乎与他融为一体。
听见支架上手机震动,他抬头瞥了一眼,从鼻腔挤出一丝很轻的冷笑。
白思扬假装听不见他的反应。
他不仅坚持到了下播,还厚着脸皮继续在章逸舟家播了一周。
爷爷说要想跟人拉近距离,就得经常互相麻烦。他们的关系里一直是白思扬在单方面打扰人家,不过到底熟了起来,也加了微信,虽然加好友后根本没有聊过,聊天界面干干净净,像块未经雕琢的石碑。
阳台上植物逐渐多起来,最近白思扬每次过来都会带些花草。
装饰章逸舟的窗台成了他一项新的乐趣。
除了一开始送的仙洞龟背竹,还摆了金边翡翠吊兰、梨花秋海棠、迷迭香、琴叶榕。五月正是万物疯涨的季节,家里很快添上一抹绿意,就连每天清晨投进来的阳光都映着清浅叶影。白思扬干脆将窗纱也换成淡绿色亚麻纱,上面印有手绘风花草图案,风拂过时,就像吹皱一片绿色的湖水,带着清新好闻的植物芬芳。
对别人家的装潢有过多的掌控欲似乎不太合适,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干,也许是因为不好意思说谢谢,或者实在看不惯这种完全没有人文关怀的装修风格。也说不定在内心里,他就是想在这间屋子留下点自己的东西,类似小狗标记领地的心理,虽然这么做没有一点道理可言。
章逸舟初时对家中变化不太适应,好在他与杨启那种“装文艺堪比穿女装”的糙汉有本质的不同,一两天就接受了这种改变,甚至在白思扬帮他挑选地毯的时候,还会凑过来一起看花纹样式。
白思扬将焕然一新的阳台拍给杨启看。
兄弟不愧是兄弟,立即发挥出自作多情的敏锐嗅觉,问他是不是快没钱了。
【白羊:有积蓄的,再说直播还赚着呢】
【渝川第一帅:勉强相信你不是嘴硬,你什么时候才能靠直播赚到大钱啊?】
【白羊:等我火了就赚到了】
【渝川第一帅:你就这样做白日梦吧】
【白羊:等着,到时候兄弟带你吃香喝辣】
【渝川第一帅:说这种空话一律当放屁,钱不够尽管开口】
白思扬真没说谎,但看到这条消息还是未免有些感动。他继续打字【对了,最近遇到一件事】,光标在文字末尾闪烁,还没等发出去,又收到对面一连串消息。
杨启在吐槽学校的事情,食堂依旧难吃,班花还是不搭理他,一起打游戏的哥们儿永远是菜鸡。
白思扬看着聊天记录一点点淹没屏幕,他按住删除键,将自己这边的文字抹去。
他想说的内容如果发出去,会打断对方的聊天节奏,不单如此,他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因为异地的原因,已经和以前不同频了。白思扬不想戳破,却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一点。
按说在高中这个年纪,遇到什么鸡毛蒜皮都能勾起过剩的表达欲,更何况是亲眼见过鬼这种事。
但白思扬无法和任何人说。
他不知道杨启能否相信这么奇怪的经历,也清楚自己不该将一个明年就高考的高中生牵扯进来。
不熟的人更不能讲,白思扬不想被人当异类看待。
爷爷也不能倾诉,会让老人家担惊受怕。
如果和他爸说……白思扬想象了一下他爸勒令他马上去看心理医生的场景,迅速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这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
至少目前来说,那个女孩除了有点烦人,没对他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白思扬只是在发现无人诉说的一瞬间,觉得有点孤单。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渝川第一帅:你刚才是不是有话想说?】
看到新消息,白思扬有些惊讶于这哥们儿突然觉醒的洞察力。
下一条紧接着发来:
【转账】你有一笔待接收的转账
白思扬没想到他是来真的。
杨启虽然家境比较好,但同样是高中生,大家手头都不宽裕,白思扬很感谢他。最近给爷爷付了几次医药费,加上直播次数不如之前多,积蓄确实有些紧巴。他没和哥们儿客气,先收了下来,答应过段时间连本带利还给他。
收款时,章逸舟在一旁给猫梳毛,白思扬希望他没有看到。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白思扬去开门,看到爷爷举着手机站在走廊,说是他爸来电话。见他果然在隔壁,爷爷问他怎么不在家里直播。
白思扬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怕吵您休息吗。”
爷爷耳朵凑近些:“炒啥子?现在炒菜?太早了,晚点吃饭噻。”
场面变得有趣起来,白思扬回头看了眼章逸舟,见那人眼中划过一抹笑。
白思扬咬着下唇,摸了摸后脖颈,盯着天花板,吐字清晰地重复:“怕吵您休息。”
爷爷这才听清:“吵我?怎么会,我这个半聋老头。”
就知道自己总有被戳穿的一天,白思扬挤出个笑来,忽然没脸再待下去。
他扶着爷爷离开,临走前,朝身后说了句“以后我还是在家播吧,这几天打扰你了”。
踏出这道门的时候,他意识到似乎没了再回来的理由。虽说本就不该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别人,早晚要回自己家直播,此时心里却像是空了一块。他像一颗刚在老城区种下的种子,才想往周围土壤延出一点根系就被掐断了,只能重新缩回种皮里,变回一个临时的、随时能够打包走人的外来者身份。
章逸舟目送他消失在门后。
绿莹莹的窗纱被午后的风吹起,掀起树影重叠的浪涛,空气中弥漫着夏天快要到来的味道。
他低头继续给猫刮毛,过了半晌,轻声开口:“我可没说。”
自从白思扬转校,他爸就没主动和他联系。今天打电话,上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最近成绩怎么样。
白思扬机械地回答他爸的问题。
学习能跟上吗。还行。生活费够吗。还行。在学校听老师话吗。听。在家听爷爷话吗。听。
白思扬自认还算个理性的人,每次面对父亲却像变回了幼稚孩童的年纪,过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抱怨:“爸,你就知道说这些,也不关心我其他事,你怎么不问我在学校适不适应,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交新朋友。”
这句话引起他爸的警惕:“交朋友?你谈恋爱了?”
白思扬无语。
过了一会儿,他爸终于良心发现,问他交朋友没。
“没有。”白思扬心里憋着一口气,想也没想就答,“就因为总转学,现在一个朋友都没了。”
他太清楚怎样用一句话把他爸堵得没话说,果然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把学习搞好,其他都是小事。”他爸话音透着严厉。
白思扬毫无任何分享生活的欲望,通话结束,缩在床头,全身力气都被抽干净了。
虽然今天已经直播过,他还是重新开了播。
在社交媒体闲聊,像是一种对生活的逃避,面对一群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账号一吐为快,对他来说比较有安全感。
网上的环境就像流淌的水,进直播间的人都是的暂时听众,他把积在心里那些废话一股脑儿倒给水听,仿佛烦心事也会随之冲走。这里永远有旧粉爬墙,也总会有新人进来,他不用为了留住的谁而困扰。
这天傍晚,直播间来了位新粉。
粉丝名过分简洁,只是两个“**”符号,白思扬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屏蔽词。
这位“**”大概是哪个大哥的小号,刚进直播间甚至没有等级,相当于是个没给人刷过礼物的新号。而这天晚上,这人守在榜一的位置陪他从夕阳蹲到天黑,听白思扬从东扯到西,从吐槽他爸大男子主义聊到父母离异再聊到从小学开始的转校经历,前前后后给他打赏不少。
白思扬到深夜才下播。
灌下一大杯水,心情也像凉白开一样平静下来。不过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金额,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粉丝里的确有出手阔绰的人,自己并不是什么出名网红,很少遇到这样的新粉。
白思扬去“**”的私聊问了句【哥你是学生还是已经工作了】。
说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虽然他现在靠直播赚钱,却始终对刷礼物这件事有点抵触。
混这个圈子两年了,他听说过很多并不富裕的人因打赏无节制而人财两空。所以每次收到大额礼物时,他都会顾虑到对面的经济状况,会因为担心自己赚了生活困难之人的钱感到愧疚。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就显示已读,却迟迟没有回复。
白思扬刷完牙躺回床上,才看到对方发来的内容。
文字冷冰冰的。
【**:只要给你打赏就私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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