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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闹鬼 听见“不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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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思扬像炸毛的兔子一蹦三尺高,飞快将手机抢了回来。
他简直是落荒而逃。
跑掉的时候,同桌用那副半笑不笑的眼神目送他,白思扬假装没看见。
关门后,靠着墙欲哭无泪,不用摸也知道脸颊烫得吓人。
完蛋,这下更没脸见同桌了。
原本他还在因为误会别人是私生粉而愧疚,感觉应该找机会和人家为昨天的事道个歉,偏偏又经历这么一出,现在只觉得丢人,他唯一想做的就是让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面前的冰箱上贴了张新字条。
爷爷写着今天要陪邻居家奶奶去医院,夜里不回来,让他别担心。
他撕下便签,将书包扔在一旁,去厨房给自己煮了面。
龙须面从咕嘟嘟沸水中捞起,盛入调好的料汁,香喷喷的红油辣味很快飘了满屋。
食物能治愈一切不安分的情绪,碳水填进肚子,心情也终于平复下来。
白思扬简单嗦了几口就不吃了,今晚要直播练舞,不能让自己太饱。
他平时爱跳的舞种是breaking,木地板似乎不适合做地板动作,但这并不影响他直播。白思扬从收藏夹翻出几首适合跳机械舞的音乐,练了一晚上,直到快十点才休息,坐到餐桌前继续吃那碗早已凉透的面。
明明白天是晴天,到了晚上却下起雨来。
雨声从淅淅沥沥逐渐变得猛烈,瓢泼暴雨冲刷着玻璃窗,外面电闪雷鸣,气氛也显得愈发压抑。
客厅没有顶部照明,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纸灯,白思扬将直播补光灯关掉后,室内昏暗得令他不适应。
直播依旧开着。
白思扬吃饭时和大家聊了两句,又看到那个“a.b?cde_fg”用户。
【a.b?cde_fg:哥哥,明天去学校可以帮我一件事吗~】
他怀疑这人忘了今天是周五,提醒道:“明天周六不上学。”
那条弹幕还在刷屏,白思扬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刚说完,直播间有人哈哈笑起来,说他怎么这么可爱,不上学就不上学,还要强调两遍。
白思扬夹筷子的手顿住。
他意识到其他人是真的看不见那个账号。
“这位‘a点b’,你设置了什么?”他问,“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平台有这种功能吗,没有吧。
在雨夜的烘托下,从昨天起就不踏实的预感在这一刻到达巅峰。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屋里短暂亮了两秒。
就在这时,白思扬感觉屏幕右侧闪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
“谁?”他迅速回头,盯着客厅靠近自己房间的墙角。
那里光线黑暗,不过空无一物。
雷声轰响,震得白思扬心头也跟着颤。
直播间有些胆小的女生抱怨现在氛围吓人,禁止他故弄玄虚,让他不要在幽暗灯光下制造这种恐怖效果。
【a.b?cde_fg:其他人看不到我~】
【a.b?cde_fg:你看屏幕,不用回头~】
白思扬叼着筷子,眉头拧起,紧盯着手机。
屏幕右侧慢慢显现出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粉色连衣裙的女生身影,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朝他招手。
白思扬睁大眼睛,以为自己视力出了毛病。
他又扭头看墙角,还是没有人。
可女生明明就站在屏幕里的那个位置。
什么东西?特效?
为向他证明自己的存在,女生开了口,说的是渝川市方言,嗓音十分甜美:“哥哥,你莫怕,我在你后面~”
……这声音,分明就是从墙角的虚空中传来的。
白思扬差点惊掉下巴,咬着的筷子吧嗒一声落了地。
……
“啊啊啊开门开门开门!在家吗在家吗在家吗?”
隔壁的防盗门被他拍得震天响。
白思扬急得跳脚。
他同桌黑着脸出现在他面前时,看到的就是他这幅面色雪白、眼尾泛红、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我我,”白思扬语无伦次,指着爷爷家,“……我家里好像有别人。”
他看得出这人不愿意被打扰,但人在吓坏的时候,眼前任何一个活物都像是救命稻草。
走廊雨声比屋里大,哗啦啦大雨砸得铁皮屋檐哐哐响,好像最蹩脚的鼓手发泄般地敲着一堆破铜烂铁。
同桌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爷爷家黑洞洞的门。
“你粉丝?”
“不是粉丝吧。”白思扬头一次宁愿家里进的是私生。
两人一起走进客厅时,直播间观看人数已经翻了一番。看到校草时,热度更是突然暴涨。
弹幕里好多人问这帅哥是谁,还有一群看乐子的人吐槽街舞直播变灵异直播,只有零星几个粉丝向他发出“关切”的问候,问他精神状态还正不正常,如果犯神经请去看医生不要来影响观众谢谢。
白思扬没有理会那些弹幕,端着手机在家里绕了一圈。
不见了。
他将客厅各个角落走了个遍,再没从屏幕里看见那女孩身影。
不会真的是闹鬼吧?白思扬越想越惴惴不安,甚至怀疑自己脑子果真出了问题。
现在状态不适合直播,他下了播。
放下手机,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求助地望向同桌。
同桌黑着脸问他想干什么。
白思扬也不和他客气,直接表达自己的诉求:“如果我说想去你家住,你会收留我吗?”
临时去别人家借住很唐突,同桌对此显然是拒绝的,然而当白思扬像一条鲶鱼般丝滑地溜进屋时,他也并没有将他当做神经病赶出去。
进了隔壁家第一感觉是很空。
空指的不是东西少,而是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装饰物的摆设。白墙,乳白瓷砖,米色窗帘,一切都是精装家居初始状态的标配,好像家的主人从未在让这里变得有人味儿上付出过一丁点心血。
第二感觉是乱。
电脑前是吃一半的外卖盒,桌上卷子和书籍摞得像个小山,摇摇欲坠,似乎戳一下就会全部散架。黑色系的衣服堆得到处都是,塞在衣柜里、挂在椅背上、散落在床头……不对,床上的不是衣服,是两只黑猫,一只在枕头边熟睡,另一只站起来张开血盆大口伸了个懒腰。
看见有人来,猫也不怕,凑过来亲昵地蹭蹭白思扬的腿。
这猫比它主人自来熟多了。
发现他养猫,白思扬想起那个猫罐头:“你平时都给猫喂那种猫粮?”回答他的是不置可否的沉默,看起来同桌并不想和人分享自己的生活。
钻进被子的时候,白思扬本打算为这两天的事向他道歉。
郑重的道歉需要一个正式的开头,然而当白思扬说出“张一周”这个名字时,同桌做出了相识以来最情绪外露的一个表情——睁大眼睛,带着一丝微妙的嫌弃:“从哪里听到的名字?”
“那个校草帖子写的。”其实不想提这个帖子。
“章逸舟。”他忽然说,强调了第二个字的读音。
“另一个是你外号?”白思扬看到他扬了扬下巴算是点头,意识到这里有故事,“看你这反应,你好像很讨厌那个外号?”
“你问题真多。”
白思扬耸肩,本来还想问他怎么一个人住,识趣地将后半句咽了下去。
两人明明挤在一张床上,中间却隔着很远的距离。如果是和哥们儿一起睡,早就开始抢地盘了,但他现在连将身子稍微舒展些都不敢。不知是刚认识的原因,还是因为看到“我一男的都高低要暗恋三年”的帖子感觉不自在,白思扬始终纹丝不动地保持着贴墙的姿势。
房间朝南,轻轨声比爷爷家小很多,轨道轰隆隆的动静反而有种助眠的效果。
关灯后在黑暗里躺了挺久,谁都没睡着。
白思扬知道他醒着,虽然那人背对着自己,他却能听见眼睛轻眨的声响。
“你还没睡吧?问你件事,”白思扬打破安静,“你当我是说胡话好了,我现在脑子有点迷糊。”
对方没说话,他顿了一下,问道:
“你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在沉默的这几秒钟里,他想过对方给出回答的许多可能性,想过他会疑惑,会嫌自己突兀,更有可能直接懒得回答让他快点睡觉。
然而章逸舟的回复竟有些笃定的意味:“相信。”
干脆利落的一个答复。
白思扬来了兴趣,撑起身子:“反应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这么肯定?你见过?”
又没声音了。
他等了片刻,不知对方是不是已经睡了,只好躺回去。被窝的味道清爽宜人,带着一股宠物留下的淡淡小猫味儿,白思扬将鼻子埋进被角中,过了会儿又小声道:“这两天是我搞错了,误会你了,对不起啊。”
昏昏沉沉的夜里,听见“不怪你”三个字时,他天真地认为章逸舟已经原谅了自己。
直到三天后的饭桌上,这人在爷爷眼皮底下面不改色地说出,“至少我不早恋,也不会在学校和女生手挽手。”
当时白思扬腾的一下站起来,急得差点把椅子掀翻。
这件事根本不是章逸舟说的这样。
事情还要从白思扬周一中午逃课说起。
之所以逃课是因为被班主任训了,当然挨骂不是主要原因,而是他又想到他爸了。
陈老师和他爸简直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相似到他怀疑这人是老天爷复制粘贴了一个他爸过来折磨他的。都是教数学的,都是四十多岁,就连陈老师说“我让你上课不要迟到有那么困难吗”的语气也像极了他爸两个月前那句“我让你跟我去上海是要了你命吗”。
总之白思扬急需透一口气。
所以他借口上厕所后就没回教室。
午后下着小雨,天空灰蒙蒙的。出教学楼后,头发很快就湿了个彻底,清凉的雨水却淋得他整个人心情舒畅。
好心情很快被打断了。
某个多日未见的妹子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她腿脚向来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手中撑着一把薄荷绿的伞,笑嘻嘻挽住他,美其名曰是要替他挡雨。
还住新区的时候,白思扬就总见到她,网名叫芊芊,是所有私生粉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也正是前几天在直播间说知道他地址的那位。
“学弟说已经见过你了,学长?”芊芊今天很漂亮,化了好看的妆,穿的是学校每周一必穿的深绿色校服。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校园里见,她故意换成了这个称呼。
白思扬别扭地将胳膊抽出来,但妹子腿脚不灵便,他不敢用力,拧着眉问她怎么不去上课。
他本来可以义正言辞地让她不要烦自己,现在却没法这么做了。私生粉变成了同校的高一学妹,这种身份转变着实奇怪,感觉对她说句重话都是在欺负人。
芊芊重新牵起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开心道:“你不也没上课吗?”
“我又不是班干部。”白思扬努力维持着那点可怜的学长架子,试图抽手,没有成功,“放开啊。”
“谁规定班干部不能逃课,刚才在窗外看见你我就出来了。”芊芊似乎将他当做自己的拐杖,搀着他时一副心安理得的表情,无视他后半句话,“听说你和校草是同桌?”
白思扬在说出“你关心校草你去跟着他好不好”的同一时间,余光扫到了篮球场打球的身影。
章逸舟投篮投歪了,球砸在铁丝网上,震落一片水珠。
白思扬严重怀疑如果不是有网拦着,这个球会砸在自己头上。
这人刚才不在教室,居然是出来打球了。
雨中的校园空荡荡的,偏偏让他们仨遇上了。白思扬还是没能将手解救出来,结果旁边的人还一个劲儿问:“这话听起来怎么酸溜溜的,你是不是吃醋了,思扬哥?”
白思扬:“……”
两人距离篮球场不到十米,中间隔了道深沟。
篮球场建在教学楼顶,从教学楼出校门要爬很高的坡,他就这样站在坡道上和章逸舟大眼瞪小眼。
在对面视角看来,自己这边似乎完全是逃课出来约会的小情侣。
白思扬原本只觉得今天有点倒霉,可是一看同桌在楼顶打球,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他心里就有点不爽,为这人侥幸逃过班主任一顿骂深感不公。
当然他也没法抱怨什么,只是冲他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章逸舟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捡起篮球时瞪了他一眼。
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
饭桌上,爷爷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看着白思扬,笑呵呵道:“小娃儿长大了,晓得耍朋友喽。”
白思扬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没没没,我没耍朋友。”
此时他们正在邻家秦奶奶家吃晚饭。
秦奶奶上周摔了腿,周末在医院住了两天才回家。爷爷熬了骨汤,和白思扬一道送去,没想到推开门就看见他同桌。
据爷爷说,章逸舟很小的时候受过秦奶奶照顾,后来很长时间都没了来往。近几年这孩子搬回来,才重新有交集。不过这位小帅哥平时不常和人走动,和爷爷一样是话不多的人,两人偶尔遇见也说不上几句,不算熟。
白思扬心想,遇不上才是好事,这不,难得有机会一桌吃饭,聊了没两句就语出惊人。
他已经忘了话题是怎么拐到这里来的,反正一见到这个人,他就觉得对方看自己不顺眼。
爷爷拿筷子点了点他的碗,努力在慈祥的脸上摆出一副说正事的面孔,提醒道:“你爸嘱咐过,让我盯着你好好读书,不让你学坏。”
白思扬急得快要语无伦次:“我、我我真没有,那个女生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在网上认识的,不对,我没有主动去认识她,哎呀爷爷,这让我怎么和你解释。”
他求助地望向章逸舟,到这关头他还以为罪魁祸首会替自己澄清。
章逸舟一副了然的样子:“哦,网上认识的学妹,现在终于见面了。”
白思扬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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