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烦隔壁的天蝎校草》夏屿山川

2、校草 “怕你跟踪

　　直到那男生接了个电话离开，门才姗姗来迟地打开。

　　白思扬刚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冷静。虽然他继承了他爸的暴躁，但白思扬实际上是个很容易开心的人，见到爷爷，心情忽然好起来，堵在胸腔的一口闷气散了个干净。

　　搬家的漂泊感也在这一刻安定下来。

　　其实说是搬家，他已经两个月没在之前家里住了，这段时间他都住同学那边。

　　爷爷总有一副弯弯的笑眼，笑纹和面颊的褶皱融为一体，想象不出在没有这些皱纹时他是怎么笑的。白思扬有时会想，这样一个随和的人，怎么会有那么个大男子主义的儿子和自己这个犟种孙子。

　　小时候印象里爷爷就寡言，这两年大概是耳背交流困难的原因，话更少了，家里也显得格外安静。白思扬归置好屋子，晚饭做了两菜一汤，唤了四五声，爷爷才出来，吃完饭又回屋休息了，留他在客厅洗碗。

　　家里和这座老小区一样，老旧，但干净。

　　木地板走上去嘎吱嘎吱响，上面铺着一块编织地毯。客厅里家具皆是木制，靠墙摆了一张深色的皮质沙发。冰箱上贴满各种便签，写着爷爷担心健忘记下来的事情，比如周五晚上菜市场打折，以及月底记得给邻居奶奶送一筐鸡蛋。

　　客厅和阳台是打通的，东南向视野开阔的窗子采光很好，外面是江景，左边高处是轰隆隆的轻轨，右边远处可以看见跨江索道。窗台摆满花草绿植，龟背竹、橡皮树、铜钱草、鸭脚木、绿萝，还有许多像细竹子一样叫不上名字的植物。

　　洗好碗筷，天已经黑了，白思扬擦干手，回屋又直播了一小时。

　　今天下午下播太仓促，上来哄哄大家，顺便重申希望私生不要影响自己的生活，虽然他知道说一千遍也不会有用。

　　关直播前，那个乱码账号又出现了。

　　白思扬正打算按结束键的手指顿住，点进账号看了一眼。

　　是个私密账号，什么个人信息也没有。用户名是“a.b?cde_fg”，说话依旧是可爱画风：【哥哥，明天去学校可以帮我一件事吗~】

　　只要他不下播，这个账号就一直在发这句话。

　　白思扬原本不予理会，十秒钟后还是说：“能不能别复制粘贴刷屏。”

　　弹幕很多人问哪有人刷屏，他有点疑惑，难道捣乱的账号在其他人的界面已经被屏蔽了，可为什么他能看见。

　　白思扬怀疑直播间出了bug，并未细究，关掉直播后早早就上了床。

　　明明不是认床的人，今晚却失眠了，被附近五分钟一趟的轻轨声音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推门打水时，他想问爷爷平时住这里不吵吗，突然想起爷爷听力不好，不仅听不见自己问话，更不会被轨道的噪声影响。

　　独自握着玻璃杯在黑暗的客厅站了一会儿，一种许久不曾体会的孤独感涌了上来。

　　白思扬从睡裤口袋翻出手机，划到他爸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聊天记录是几天前，他爸通知他房子不续租了赶紧回去搬家，他没有回复。

　　手机在手中攥了许久，白思扬到底还是给他爸拨了过去。

　　嘟嘟的铃声一直响到结束。

　　无人接听。

　　屏幕重新亮起，待回复的消息下新冒出的绿泡泡像是无声的嘲讽。

　　可能是睡了，他不清楚他爸最近的作息，或许由于家里没人的缘故睡得比平时更早。

　　不知道他去上海过得怎样，住什么样的房子，白天教课是否顺心。大概率是不顺心的，白思扬腹诽，在他爸眼里，学生从来达不到他的预期，他说教书生涯没遇见过真心热爱数学的初中生。

　　……

　　由于昨晚睡得不好，第二天白思扬果然迟到了。

　　转校第一天来迟，意味着要敲门直面一群完全陌生的人。

　　那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陈老师严肃的表情和他爸有八分神似，似乎对新同学打断自己讲课一事感到不悦，让他做完自我介绍坐到最后一排。

　　白思扬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落座。

　　同桌的位置没有人，桌上摞着散乱的课本，不知道是迟到还是请假。

　　他对着窗外校园出了会儿神，看见窗外一个人影走了过去。

　　白思扬一眼认出，是昨天那个装作没带钥匙跟到他家门口的私生。

　　这人居然敢跟到学校来？疯了？

　　他和那男生对视了两秒，大脑空白，整个人处在搞不清状况的懵逼中。

　　男生依旧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

　　紧接着后门开了。

　　那人堂而皇之推门而入，径直朝自己走过来。

　　白思扬差点就从椅子上弹起来。

　　男生却目不斜视地走到一旁座位，放下书包，无比自然地坐下。

　　“这是你的桌子？”白思扬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压低声音问他。

　　其实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从班级后排同学淡定的反应来看，这就是这人自己的座位无疑。

　　男生看了他一眼，沉默。

　　见对方不回应，白思扬强迫自己把头转回去正视黑板，心想上学第一天就和私生分到了同桌，谁能有他这种运气。

　　白思扬就这样坐立难安地忍了一整天。

　　他觉得这件事不对头，具体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直到这天放学。

　　出校门的时候有人在身后喊他名字。

　　白思扬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个穿初中校服的小男孩从背后扑上来，抱住，用还没变声的嗓音高兴道：“思扬哥！终于找到你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小男孩又说：“昨天学姐把你家地址告诉我了，但是我骑自行车摔了一跤，好痛！”小孩扯起裤腿，给他指膝盖上的伤，瘪嘴委屈道，“所以我没有赶上，不然昨天就见到你了！”

　　白思扬低头盯着小孩，头绪混乱。

　　先前的假设和眼前的事实疯狂对撞，最终在他脑子里汇聚成三个大字：男，私，生。

　　……原来男私生说的是你啊。

　　放学的学生扭头向他们这边看，白思扬和人群中他的新同桌对视了。快走，快走。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祈祷，在自己理清思路前暂时有些无法面对这个人。

　　天不遂人愿，新同桌正和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聊天，在校门口小卖部停下。

　　似乎觉得白思扬被小孩纠缠是什么有趣的事，他同桌没进小卖部，站在饮料冰柜前，望着这边像在看戏。

　　白思扬：“……”

　　小孩哥蹦蹦跳跳，嚷嚷着让他签名，说他街舞跳得好，很崇拜他。白思扬满脑子怎么摆脱这个小孩，摊手说自己不过是个破网红。小孩哥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语气真诚，学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你是大明星呀！

　　隔着挺远的距离，白思扬看到他同桌笑了。

　　小孩仍在滔滔不绝，问他昨天直播里说的“私生”是什么意思，自己算不算私生。白思扬不知怎么回答，担心伤害小孩哥幼小的心灵。小孩却先给自己发了好人牌，说他只是崇拜学长的同校学弟，在学校见到真人很惊喜，想和学长交朋友。

　　白思扬竟无言以对，问给他地址的“学姐”在哪，怎么不和他一起。学弟极其自然地回答：“她是班干部，平时很忙，只有周末和假期才出来追星。”

　　白思扬想说这不叫追星，话到嘴边咽了下去，因为他看见同桌摘下了口罩。

　　那人正在喝一瓶冰镇汽水。

　　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影打在他脸上，橘子汽水的玻璃瓶泛着晶莹闪光，将整幅画面映得绚烂夺目。然而这一切都不如他本人耀眼，仿佛只要往那一站，全世界都变成了文艺电影构图的一部分。

　　好高的鼻梁。

　　好清晰的下颌线。

　　卧槽好帅。

　　白思扬失去了语言描述能力。作为一个小网红，就算不混线下的圈子，平时在网上见同行也能见到免疫，但从没有谁的长相具有这么直白的视觉冲击力。

　　他突然想到昨天直播间提到的校草，头衔是“据说建校以来最帅”的那位。

　　长了那样一张脸，校草除了他大概没有别人了。

　　终于甩掉小孩哥后，白思扬拿出手机搜索。

　　弹出来的第一个帖子是【家人们谁懂这届二中校草，我一男的都高低要暗恋三年】。

　　配图是一张篮球场抓拍，果然，拍的就是他这位同桌。穿着黑色球服，目视斜上方准备投篮的姿势。

　　照片用专业相机拍的，五官精致清晰，看得出他眼睛其实很大，但总是半睁不睁，显得眼型狭长，漆黑的睫毛像画了眼线一样。

　　白思扬才发现，这人左眼下面还有个小小的十字纹身，横短竖长，好似一颗黑色四角星。像是朋克风格，但相比于张狂，更有种带一丝邪气的童趣，同时也赋予他一种阴湿神秘的气质。

　　总之是任何人都会觉得很帅的长相。

　　盯着手机放大看了许久，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小区附近。

　　同桌还在和朋友说话。

　　确切说，是他朋友一直堵在小区门口跟他说个不停。

　　白思扬故意放慢了脚步，拖延时间，想等他们先走。

　　他听见那个同学在笑，说昨天那钥匙是在女生寝室附近被人捡到的，开玩笑揶揄他是不是去私会女生了。

　　同桌背对着这边，白思扬不知道他回应了什么。第一反应是，原来他昨天钥匙真的丢了，然后联想到直播间说学校闹鬼的事，好像也在女寝那边。

　　按理说白思扬并不迷信，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没那么心安，总觉得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白思扬就这样远远跟着同桌进了小区。再回过神来，看见前面的人在悬空栈道上停下，站定等着自己。

　　干什么？白思扬往后看了一眼，确定身后没有别人。

　　“你先过。”

　　白思扬指着自己：“为什么？”

　　同桌理所当然地反将他一军：“怕你跟踪我。”

　　白思扬表面在笑，实则恨不得原地消失，奈何栈道只有这一条路。狭路相逢，逼得他不得不面对眼前的人：“没跟踪你，我不会这样。”

　　同桌挑眉，侧过身让他先行，一副走不走由你的模样。

　　白思扬硬着头皮从他身旁挤过去。

　　擦肩而过时，听见同桌调侃的声音：“你当然不会，你是大明星。”

　　这话从刚才那学弟口中说出来，还有些天真可爱的意味，然而被人一复述，味道立马就不太一样。

　　白思扬脸上发烫，回头瞪他一眼：“……你！”

　　同桌低头看着他，眼里不知是笑还是戏谑：“你？”

　　两人距离很近，白思扬看着他，大脑可耻地短暂宕机了一下。

　　这人肉眼看比照片还好看。

　　他左眼下还真有个十字纹身，离得近才能看清，乍一看会被人误以为是额前垂下的碎刘海。

　　白思扬眨眨眼，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扭头就下了楼。

　　开门前，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昨天你钥匙怎么丢的？”

　　同桌没想到他会好奇这件事，翻书包找出钥匙时瞥他一眼，如实道：“不知道。”

　　白思扬拿不准这人是否在敷衍自己，哦了一声，又问：“你去女寝干什么？”

　　同桌闭了闭眼，像是觉得他烦：“没去。”

　　白思扬又哦一声，刚想开门，手机不小心从口袋中掉出来。

　　屏幕是亮着的，大概刚才忘了按灭。

　　下一秒的事白思扬不愿回想。

　　他眼睁睁看着同桌弯腰，帮他将手机捡起，没有立即递给他，而是先扫了眼屏幕。

　　“还我。”

　　白思扬伸手去夺手机。

　　可惜已经晚了。

　　同桌侧头躲开他，盯着文字，表情仿佛吃了什么酸东西般慢慢皱起，低声读出来：

　　“家人们谁懂……我一男的都高低要暗恋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