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搬家 白思扬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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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扬哥，我知道你新家地址了】
白思扬刚开播，今天不练舞，准备在直播间和大家聊聊天。一上来就看到这条弹幕，像小刺扎了下眼睛。
他靠在轻轨座位上，双腿盘起，一个松垮垮的书包装着他的全部家当。
轻轨晃悠悠驶出隧道，阳光瞬间洒满空荡荡的车厢。春天的一切都轻忽而缥缈，一如明阔车窗外掠过的浅粉桃花，在列车带起的风中花瓣翩飞。
白思扬无意识地攥紧手机，将镜头向旁边移了些，避开外面景色。开口时语气却淡定：“拜托，这种玩笑没意思。”
【真的，我还知道你去哪个高中，学校现在的校草很帅，是建校来最好看的一个。还有你之前不是说怕鬼吗，那你糟了，你的新学校最近在闹鬼哦】
白思扬眯起眼，比起怕鬼，我可能更怕你们。
由于眼型弯弯，无语的样子也像是在笑，似乎很难起到什么警告的作用。
正因如此，他看起来总是一副亲和且好欺负的形象，而事实上，白思扬的确拿这些人没有办法。
之前他住渝川市新区，天天有私生粉在家楼下蹲守，如果不是这群人，搞直播的事情也不会被他爸发现。
现在要搬到老城区爷爷家住了，竟然还不放过他。
直播间弹幕已经对私生行为展开了围攻。
有直接开喷的，有要打110的，还有个围观的路人大叔发出感慨：【呵呵现在的小女生都太疯了，看个直播，还当上跟踪狂了】
白思扬点进私生账号，没看到性别信息，划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叔，这范围大了，不能上升性别，而且隔着屏幕怎么知道人家是男是女，说不定是男生呢。”
作为一个靠脸吸粉的街舞主播，直播间里大多是女粉。大家听他这样说，礼物纷纷刷起来，夸他没有男人病，搞得白思扬怪不好意思。
【男生吗，当然有，我朋友就是。他已经过去了，说不定你们马上能见面】
私生的回答让白思扬陷入沉默。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真有男私生……
脑海中无端蹦出一个戴口罩、穿蛋糕裙、套高筒袜、夹嗓子追他狂奔的男生形象……这种想象过于诡异，吓得他晃晃脑袋，甩掉这个画面。
刚才那句已经被刷上去了，这个私生话很多，一直发个不停。白思扬已经失去聊天的欲望，默默看着一条条弹幕刷屏，文字吵得他脑瓜子嗡嗡响。
轻轨沿着江岸缓缓行驶，窗外桃花瓣泼泼洒洒，像一场绚烂的雪，将车厢内晕染上一层朦胧淡粉色。
再穿进隧道时，对面玻璃窗映出少年的身影。
白思扬坐在车厢风口处，白色卫衣宽松的帽子罩住脑袋，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遮住了一点眉眼。他半张脸都藏在兜帽和头发的阴影里，露出尖下颏和挺翘的鼻子，看得出长相清秀。虽然相貌并不女性化，却给人一种比女生还漂亮的错觉。
隧道内信号不好，白思扬盯着黑漆漆的车窗，觉得今天开直播是个错误。
之前他总和他爸狡辩，说从没在直播间暴露过地址，但或许他确实在无意间泄露过许多信息，比如他说过周四要搬家，现在又上了轻轨，马上广播还要报站……
信号恢复了，白思扬目光移回屏幕。
就这么片刻功夫，直播间已经从男私生聊到了闹鬼。
校园灵异永远是高中热门话题，而渝川市老区最不缺的就是鬼故事。
弹幕说，老城区有所废弃多年的医院，就建在学校女寝外的荒坡上。
每到深夜，那栋楼便会出现一个纤细鬼影，用她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挨个巡视女寝的每一间窗户，像捕猎的猫在寻找猎物。楼里还会传来瘆人的歌声，“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白思扬围观了一会儿，不清楚这说的是不是自己的新学校，但就算是，他也并没有被这蹩脚的鬼故事吓到，吐槽道：“如果对面真有这么个人，女寝更该防的是变态吧。”
轻轨到站了。
他花了些时间哄大家不要为自己担心，一边为了保护隐私赶在报站前关掉了直播。
直播间最后的弹幕里，有一个乱码用户名账号，用可爱的语气问了个似乎有些奇怪的问题：【为什么说那栋楼晚上不能去呀，我去过哦~】
以及私生的热切期盼：【思扬哥，新家见！】
随着手机息屏，那些嘈杂的弹幕终于消失了。
白思扬垂下手机，突然觉得自己被私生吓得关直播的事很好笑。
原以为搬了家，私生不会这么快找上门来，谁知还是低估了他们。
那些人像阴魂不散的影子，窥探他，跟踪他，偷扒他的个人信息。即使他从未在网上说过自己的姓名、住址、班级、身份证号，私生还是能找到各种办法，幽灵般出现在他生活的角落。
如果家里只有自己倒无所谓，可一想到这些人会被带去爷爷面前，本就沉闷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
白思扬拎起书包往背后一甩，踏出车门。
月台修在江边。
迎面而来是一股老城区特有的清甜芳香，混杂着江水、青苔和旧木头的气息。甘爽，质朴，很好闻，是小时候常闻到的味道。
从互联网回归现实世界，才让他找到了些许安全感。
白思扬伸直胳膊抻了个懒腰，揉揉眼睛。卫衣帽子顺着脑袋滑下来，露出一路上被压得乱糟糟的头发。
出了轻轨站，沿着阶梯一直下坡，向爷爷家走去。
这里没什么车声，也没有急匆匆赶路的人，一切都变得慢下来，像是回到上世纪。道旁居民楼下，老火锅煮沸的咕嘟声是安静的白噪音，花椒的辛辣与牛油香气飘了满街，将头顶遮天蔽日的黄桷树都腌得入味。
这不是他第一次搬家。
事实上，从小到大，白思扬数不清换过多少次地方。先是从东搬到西，现在又从北搬到南。
他爸让他转校的原因无非就是那几个，师资不行，学风不正，身边玩得好的朋友不正经……白思扬挺佩服他爸这种天生没由来的自信，把能怪罪的怪了个遍，都没怀疑他儿子根本就不是学习这块料。
现在好了，他再也不用搬了。
并不是因为找到了满意的学校，而是他爸终于放过他了。
这次过来转学高二，从此就要和爷爷一起生活。
某种意义上讲，白思扬终于获得了他从13岁起就向往的自由，心情却不如想象中轻松。这种感觉像飘浮在海水中的人抽掉了泳圈，被刺骨的冰水包裹，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却也要一人面对整片汪洋。白思扬将手机抛起，在空中转了几圈，接住，看着屏幕中映出的自己，咧出一个不算开心的笑。
之所以被私生烦得不行还要把账号做下去，仅仅因为喜欢街舞是不够的，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要靠直播赚钱。
告别他爸时，白思扬拒绝了每月的生活费。似乎只要不再花他爸的钱，他才总算赢了这人一筹。有点幼稚，也有点痛快，然而这也意味着今后所有吃穿用度都要靠自己来挣。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学费。他爸为防止他就此弃学，提前帮他把这学期直到高考的学费都出了。
回到爷爷家附近带来的安心很快被人打破。
白思扬进小区就察觉有人跟着自己。
那几个妹子比较谨慎，一开始只是远远跟着，以为没有被他发现。可这小区地形复杂，一路弯弯绕绕的台阶下去，不跟紧很容易就追丢了。
白思扬在墙角停下，迅速回头一看。
三四个私生粉站在长长的台阶中段，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就这样举着手机和他对望。
为了在回家前摆脱这些人，白思扬扭头拔腿就跑，一眨眼消失在拐角后。
既然已经被他逮个正着，私生们也不再有顾虑，三步并两步追了过来，边跑边尖声叫嚷着让他等等。
白思扬靠墙等了半分钟，听见脚步声彻底跑远，才从墙后的单元楼口走出来。
终于甩掉了。
他刚想继续往前走，想了想，回到拐角探出头又瞅了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心里又是一沉。
那条阶梯上还有人。
而且是个男生。
年纪不大，约莫和自己同龄的样子，一身黑，短款五分袖夹克只到腰部，宽大的兜帽松垮垮挂在后脑勺。阔腿裤坠着银环和腰链，随着下楼梯的步伐丁零当啷作响。
那人的脸根本看不清楚，前额的头发特别长，还戴着个黑口罩，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倒是头发与口罩之间的那双眼睛，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注视着他。
白思扬瞬间想到直播间提到的男私生。
说的就是这人吧……
原本不想随便误会路人，但越往前走，他心里的怀疑就越笃定。
那人始终跟在后面，衣饰碰撞声清脆，让白思扬不用回头就能确认他的存在。
下了最后一级台阶，穿过一条长七八米的悬空栈桥，前面连通的就是爷爷家的单元楼口了。
白思扬终于忍不住在进楼前站定，转身望着身后桥上的人：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男生疑惑地看他一眼，脚下步子未停，朝这边走来。
两人各自处在栈桥两端，阳光穿过树影从高处投下，落入脚下悬崖般幽深的黑暗。
白思扬后退半步，目不转睛盯着他。
虽然白思扬离一米八还差了些，但在同龄人里已算高挑，可眼前这人比他还高出一截，这让他感到一丝压迫。
走道很窄，想要两人通行，需有一人侧身才可以。
白思扬不得不给他让路，在他从自己身旁走过时，不确定地问：“你住这？”
男生直接没搭理，也没看他，不知道是心里有鬼，还是真以为他脑子有问题。
这人前脚刚进单元门，白思扬后脚跟了上去，就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是真住这里，还是在装模作样演戏骗他。
渝川市地形奇特，整座城市都建在山上。悬空栈桥通到八楼，而爷爷住七楼，还要再往下走一层。
看到男生在爷爷家门口停下时，白思扬彻底无语了：“你别告诉我那是你家。”这是我自己爷爷家，你还真是挑错地方了。
男生双手插在裤兜里，看样子是在掏钥匙。
见到白思扬出现在楼梯上，男生用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神盯着他，好像白思扬才是跟踪他的变态。
钥匙似乎找不到了，男生把上衣口袋翻了个底朝天，不仅没找到，还从兜里掉出一只罐头，砸在走廊地上，震出不小的回声。
男生弯腰捡起来。
其实他可以选择像刚才那样不说话，但男生还是向前走了一步，指着隔壁那道门：“我住那。”
声音很好听，低沉却不沉闷，介于少年与成熟之间的音色。
但白思扬的关注点已经不在他的回答上。
他盯着男生手中的罐头，一眼认出这牌子。继而又看了眼爷爷家门口的快递纸箱，猛然顿悟什么：“得了吧，别演了。”
男生皱起眉。
白思扬咚咚咚地从楼上冲下来，确认一眼爷爷门口的快递。
没错，正是自己前几天下单的猫罐头，和那个男生手里拿的是同一个品牌。
他一脚把纸箱踹到男生脚边，跟踢开什么垃圾：
“用这种办法套人住址，你挺聪明啊，前几天打赏一千的那个号是你吧？发了个进口猫粮链接，还说打赏是让我买罐头。我当时还奇怪，为啥让我喂流浪猫还得买进口的，现在明白了，你肯定认识那个代购，让他把我的地址给你了，对吧？”
男粉、跟踪、知道他新家地址……直播间私生说的话都对上了。
男生没有做声，静默地望着白思扬，眼神看不出是同情还是冷漠。
白思扬今天刚被私生惹烦，这人算是撞到枪口上了。他一股脑将自己被私生围堵、偷拍、偷试卷发到网上嘲讽、造谣他被人包养、还害得他回家被他爸痛揍的经历全抖了出来。
最后掷地有声地总结：“没准都有你的功劳，给我滚蛋。”
男生仍站在那里掏钥匙，静静承受这一切。
也是不巧了，看起来他裤子上有很多口袋，但每个口袋都找不到钥匙。
白思扬不再理他，敲门：“爷爷，我到了，帮开下门。”
没有回应。
他突然想起爷爷耳背。
这件事其实显而易见，如果耳朵听力没问题，刚才他在走廊一通输出时就该开门了。
很难说这和掏不出钥匙哪个更尴尬，白思扬继续敲：“爷爷……帮我开个门。”
男生轻笑一声，像是觉得他吃瘪的样子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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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搬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