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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冷淡 “我能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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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骨被握得很紧,轻微的痛感终于让白思扬清醒一些。
紧接着反应过来,刚才他竟连再见都没说就要回家,本就涣散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回孔文的微信上。
章逸舟扫了眼他的屏幕,移开目光,手也松开。
手腕上能看出几道攥出来的红印。
白思扬揉了一下,倒是不疼。
章逸舟下唇咬得泛白,伸手将他牵了回来,拇指在他手腕内侧来回摩挲,低着头不语。
这地方本就是个穴位,睡不着的时候搓搓就会犯困,白思扬在他贴心的按摩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还没合上,蔓延的困意就被对方一道冰冷的视线堵了回去。
夜晚的老楼很安静,附近住户都陷入沉睡,只有走廊尽处一盏老式电灯发出接触不良的滋滋声。昏暗寂静中,他想起自己还没回答章逸舟的问题,讷讷地:“不是那么回事,我没有……”
“没关系,不用说。”
章逸舟声音很低,话里的意思却缓和了些,“是我不该这样问。”
他没有任何理由怪罪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一个人的精力果然有限,就算是白思扬这种能量充沛的人也不能避免。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只有一个朋友时容易交心,一旦链接的多了,说话就成了走流程、完成任务,和每个都是凑合。就像许多家庭有了二胎,父母的爱就变成了一颗掰成两半的苹果,时间久了,两人都觉得自己得到的爱不完整。
正是想到这一点,章逸舟把所有想说的话收了回去。
白思扬歪着头,爷爷家玄关的灯投下黄色的光,映得他眼眸清澈,眼下肌肤透着微醺的红。
章逸舟站在阴影里看他:“你去醒醒酒再睡。”
“我没醉。”白思扬说得笃定,两指捏起在脸前一比,“我只喝了一点。还有你太高估杨启了,他哪会教什么手段,你要是知道前几天他给我出什么招,会觉得好笑的。”
章逸舟顺着话问说了什么,他却死活不松口。
白思扬为自己及时上线的理智感到庆幸,他根本不想再提任何有关喜欢男生的事,尤其在这个人面前。
可惜今晚脑子实在迷糊。
就因为一直绷着这根弦,睡前看到微信上章逸舟说下次别带着女生一起喝酒,白思扬没有仔细读,回复错了。
当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回了什么,沾枕头就睡晕过去。
所以第二天他去找章逸舟问一道物理题时,莫名其妙吃了个闭门羹。
秦奶奶请他们去家里喝下午茶,章逸舟也婉拒,说约了人去打篮球。
“这么热还出门,汪恒他们最近不是都不打球了?”白思扬无意识地将试卷捏得咔吱响,呆站在走廊,看着章逸舟胳膊下夹着个篮球,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路过。
这人今天不知吃错什么药,头也没回,语气稀松平常地说不用管他。
白思扬看见他歪着头活动了一下肩颈,三两步消失在单元楼口,听见篮球邦邦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忽然在想老天对他真是偏爱,人怎么能在长相优越的同时连背影也好看。
这一刻白思扬特别理解学校那些暗恋章逸舟的妹子。一个漂亮的、气质让人摸不透的男生是很容易勾起别人探索欲的,尤其在这个人冷着脸不搭理人的时候。
他为自己代入的角度感到一点羞耻,同时心脏好像被一根线牵着向上提起,揪得心口发痛。白思扬不明白这种感觉的来由,就没多想,章逸舟仅仅拒绝他一次请求,态度稍微冷淡了点,说不定他只是今天有心事。
可是两天、三天过去,章逸舟还是只和那群打篮球的男生一起玩,整个人像是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虽然走廊碰见时还能聊上两句话,表面看起来没有不同,但只要自己不主动找他,这人似乎不打算再和他多说一句。
白思扬其实没觉得两人在闹别扭。这几天,他白天仍和街舞社泡在一起,晚上在直播间跟大伙聊天。这些社交占据他全部时间,让他顾不上这些有的没的情绪。只是偶尔在吃饭、等车、睡前躺在床上走神想起章逸舟,意识到两人的确变得疏远,毕竟他本以为他们整个夏天都会黏在一起。这种感觉类似一种轻飘飘的心慌,像沙子从指缝流出,直到他掌心空了,心也空落落的。
章逸舟也有排除自己在外的圈子——这个念头令白思扬有点挫败,甚至产生一种“如果这个看起来孤僻的人只有自己一个朋友就好了”的想法。他为这种自私而惊奇,知道这不对,人不应该对别人的社交圈有什么掌控欲,毕竟他也在结交其他新朋友。
可这是不一样的,白思扬想。
街舞社的人是新认识的,他们有各自的圈子再平常不过,所以他根本不介意自己邀约被拒绝或某次发消息不回。同样,以前的朋友随着转校变淡也正常,他无所谓杨启现在和别人玩得更好。在他公式一般的交友观点里,关系有远近,可每一个朋友都是平等的,他也接受自己在其他人那里不是首选。
怎么题干一换成章逸舟,他会这么患得患失呢。
“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白思扬后背贴着章逸舟家门,他很少表现出这样的拘谨。
从楼上看到章逸舟打球回来,他就等在这里。纠结半天要不要开口,最终也只问了这么一句。
没说出来的潜台词更多,这几天怎么总不在家里、为什么不找我、我是你的朋友还是普通同学。以及他最想问也永远不会问出口的:你与那些打球朋友的关系是不是比我更好?
作为一个男生,这种话太肉麻了。
章逸舟的回应态度格外自然,然而有时自然本身就是一种冷淡。
他像是在疑惑,眉心微挑:“没有,为什么这样想?”
白思扬简直要怀疑是自己敏感了,茫然移开一步,为他让路。他想把这几天的感受告诉章逸舟,却语无伦次讲不出什么有效信息:“我不知道怎么说,现在脑子有点乱。”
白思扬以为他至少会请他进去,却见章逸舟要关门,忙伸手去挡。
上前一步的动作让两人距离缩近。
章逸舟避开他视线,垂眸盯着他扒在门边的手。近在咫尺的那双眼因无措而呆萌,带着会被人无条件喜欢的希冀,好像只要自己愿意给白思扬一点点回应,他立马就会恢复成之前笑容洋溢的样子。
可惜章逸舟并不准备满足他的期待,沉默一下才说:“你到底要怎样。”
白思扬哪里答得上来,他都不清楚堵在人家门口是在做什么,默默将手缩回,找补道:“你都把家门密码告诉我了。”
章逸舟依旧不让他进,理由是刚打完球身上都是汗,要休息。
他都这样说了,脸皮再厚也不该继续坚持下去,白思扬只得放弃。他知道章逸舟本就不喜欢被人打扰,更不像自己,时不时会把同学往家里带。在两人没认识时他就是这样,或许现在章逸舟只是想回到之前的状态,仅此而已。
盛夏的白天总是漫长,白思扬坐在卧室的桌前啃笔头,天黑也没盯出几道答案。
他实在想要找人诉苦。
在手机上和杨启吐槽了隔壁邻居最近的莫名其妙。杨启还是那副无所不晓的口气,告诉他要有一个固定的圈子才行,可惜你不在我们学校,否则大家放学一起出去吃烧烤。
白思扬想他用的是“我们学校”,更加感觉到自己真的已经不在之前的兄弟圈子里。过去的地方不属于他,现在的学校白思扬也算外来者,他好像被夹在了中间。
这晚他有点失眠。
躺在床上听着轻轨一趟又一趟,远处江边的渡轮间歇发出低沉的轰鸣。
下床喝水回来,他趴在卧室窗子朝右看,章逸舟阳台的灯已经关了,爬山虎的叶子缠绕着窗框,在夏夜的风中摇曳。
又过了一会儿,连轻轨也停了。外面的世界变得漆黑,只剩下自己床头那盏台灯在玻璃窗映出的昏黄。更远的地方,盘根错节的高架桥在天边交错,偶尔有火车无声驶过,一节节车厢像连成串的星星牵手从这座城市逃离。
白思扬直到入睡也没理清什么头绪。
梦里又见到他爸。
最近他只有睡觉时才想起这个人。
他们父子俩在绝大多数事情上看法不同,倒是有个观点白思扬一直认可。他爸说人生就像数学卷子,难题无法避免,但任何做不出来的题目都可以先放一放,换个地方,换个思路,有时候再回来看就不是问题了。
白思扬醒来,决定将隔壁那道解不出来的题目放一放,一同被搁置的还有他真正的假期作业。
其实他半个暑假都过得很充实。舞社朋友邀约他都会去,中间还回新区学校找以前兄弟一起打游戏。直播数据也不错,天天晚上播六个小时让他涨了不少粉。
好像生活并没什么变化,白思扬几乎没留意已经挺多天没见那人了。直到某天出门买菜,开门发现楼道里有人站在外面。
看见人影的一刻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来的人并不是章逸舟,是芊芊。
太久没被私生堵门,白思扬竟有种久违的感觉。
“听学弟说你俩在小隔间私会来着?”芊芊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如果是几天前听见这种八卦,白思扬估计要跳起来辩解,现在他觉得这样大惊小怪很没意思,瞥了眼隔壁紧闭的门,无奈道:“那就是个误会,和他说过不要乱讲,传出去好像我们真做了什么。”
芊芊靠着门框笑:“你别说,他那张嘴该严的时候还挺严。我问他你俩到底在小隔间干什么,他死活不告诉我,说是你不让他讲。”
这样一来听起来更诡异了。
白思扬嘴角抽搐,觉得自己艰难维持的淡定一直在被挑衅,心想这时候怎样解释都洗不清了。偏偏此时芊芊挂着一抹邪气的笑,凑近他说:“学校好像不少女生都知道了,但你放心,我和学弟一样,我也不会说。”
“你们饶了我吧。”白思扬眯起眼痛苦状,“我能和他有什么,我是男生啊。”
最后一个“啊”字在走廊里荡出回声。
白思扬绝望地想,他可能无法在和章逸舟有关的事上保持冷静。
因为这时隔壁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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