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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装病 “不用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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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逸舟将他扯回来,动作有些强势,声音却依旧软软的:
“这么晚就别出去了,我不用吃药。”
大概是身体虚弱,他今晚一副有气无力的需要人照顾的样子,让白思扬去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不知拿他怎么办。
“量体温了?”白思扬问。
“没有。”软绵绵的一声回答,听起来很乖,像那种家长最爱的小孩。
“有体温计吗?”
章逸舟又摇摇头,大眼睛定定地望着他:“不用量。”
“那不行,我现在去买,小区外就有二十四小时药店,很快就回来,”白思扬抽出手,语气几乎是在哄他,“你在家里等我,好吗。”
章逸舟是真的不想他走,并不是和他客气。手腕再一次被他握住时,白思扬突然回过味来,问他:“你该不会还在怕吧?”
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明确回答。像是出于男生的自尊想要表现出坚强一面,章逸舟似乎在回避这个话题,瞥了眼厨房:“我有点饿了。”
洗过澡的室内弥漫着柑橘沐浴露味道,整个房间湿漉漉的。
章逸舟眼中像含着一层水汽,吹弹可破的白皙面颊上泛着淡淡的红,连眼角、鼻尖和人中也透着粉色,奶猫一样。
每次章逸舟做出这种表情时,平日里那种无形的攻击性都被藏了起来,一派楚楚可怜的作态。
白思扬想他之所以大半夜叫自己过来,肯定是没从之前提心吊胆的状态下恢复,还在害怕,当然如果这幅样子是装出来的,那只能说他演技很好。
虽然章逸舟一再强调自己没事,他还是网购了体温计和一些药。去厨房煮碗面的功夫,外卖到了,白思扬叼着筷子去开门,用空闲的那只手将章逸舟从书桌前拽到床上,先给他敷上冰袋,又掰了几颗药喂给他。
章逸舟倚在床头,脑袋撇向一旁:“不要。”
“没事的,中成药,我感冒一直吃这个,没什么副作用。”白思扬哄他,把药塞过去,“面快好了,吃了药我给你端过来。”
章逸舟窝在被子里,眼巴巴地望着他。
白思扬又将体温计拆开递来:“自己量下体温,发烧的话明天我替你请假。”
“那你呢?”
“我什么?”白思扬想也没想,理所当然说,“我去学校啊,顺便给你拿课本回来。”现在快期末考了,他决定努力一下,万一考砸了怕他爸直接从上海打飞滴回来揍他,不过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你要是需要,我也可以请假陪你。”
起身去厨房的时候,又听见章逸舟小声说:“你去吧,不用管我,反正我发烧一直是一个人。”
白思扬越听这种话越不放心,回头瞅他一眼:“你先量了体温再说,真严重带你去医院。”
等他身影消失在门口,章逸舟这才收起那副病殃殃的神态,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他从床上坐起,将完好无损的一板药收进药盒,再整盒丢进床头柜上那个塞得满当当的储物箱。
做完这些,他靠回床头,瞥了眼半开的房门。
白思扬正在厨房盛面,陶瓷碗盘碰撞出清脆声响。
有一瞬间章逸舟也不知道自己这些举动是在干什么,捉弄白思扬么,还是单纯想看看他会不会留下来陪自己?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很幼稚,哗众取宠一样,如果被第二个人发现,他这张脸就可以不要了。
章逸舟这样想着,紧接着又拿起水银温度计,捏着尾端反方向甩了三下,凑到眼前一看,甩多了,40度,又攥着另一端甩回去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承认这是个很烂的招数,不是力道少了就是甩过头了,体温计永远到不了他想要的刻度。
白思扬煎了个蛋,盖在冒着热气的面汤上,端着碗回屋的时候,正巧看见章逸舟胳膊悬着,作势要甩。
“别啊,多少度让我瞧瞧。”他急忙将碗放下,伸手来抢。章逸舟手臂收回被子里,不让他拿到。白思扬在床沿坐下,硬生生将他小臂从被窝里掰出来,抽走体温计,就着卧室的台灯眯着眼辨别。
看清度数的一刻他眼睛蓦地睁大了。
白思扬显然被吓到了,回头看着章逸舟,手掌按在他额头:“39度多,烧这么高?你刚才还觉得没事,正常人这温度早烧迷糊了。”
章逸舟脸上没什么表情,更看不出心虚,睁着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额头刚被冰袋敷过,凉凉的,自然摸不出门道。
白思扬惊讶中带了点狐疑,打量他片刻,问要不要去医院,章逸舟拒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小时候生病都是爸爸陪在身边,白思扬没有独自处理过这种情况:“自己在家吃退烧药能行么,万一几小时后温度降不下来,怕你耽误。”
“那就过几个小时再看。”章逸舟说完将被角拽上来,整个人滑进被窝,只露出鼻子眼睛,一副困了要睡觉的模样。
白思扬拿他没办法,今晚看样子是需要留下来了,也爬上床躺下。
鉴于是第一次照顾别人,白思扬感到一种由衷的使命感,隔一会儿就要摸下他额头,时不时又起身掖个被角,直到章逸舟捂着眼睛强忍困意说再这样谁也别想睡觉,才终于安静。
不过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白思扬梦见自己站在菩萨庙里,庙外小树林黑漆漆的。
他觉得一个人待在这里怪吓人,刚打算离开,迈出门槛才发现外面密密麻麻的那些黑影根本不是灌木,而是人影——“孩子,救救我。”“只有你能看到我们。”“留在人间好苦啊。”“既然帮了她也帮帮我吧。”白思扬眼看着黑压压一群人向自己涌来,踉跄回身,闭紧庙门。
木门被敲得震颤,就像心跳撞击着他的耳鼓膜,白思扬大口呼吸,盯着摇摇欲坠的大门,步步后退。
直到余光瞥见摇晃的黑影,他猛地转头,竟看见庙内也站满了人——十余双眸子空洞无神,直勾勾望着自己,赶尸似的朝他挪步。
白思扬急得想哭,大喊别过来,这些人根本不听,反而被活人惊恐的反应刺激到了,一个个眼中闪出受到关注的兴奋,像是黑暗中飞蛾盲目地扑向火光。
“章逸舟!”白思扬慌乱中想要寻找章逸舟的身影。
他依稀记得是这个人带自己来菩萨庙的,怎么不见了?眼看着人群近在咫尺,白思扬一把抱住围墙边高大的竹子丛,试图往上攀。竹竿还算结实,爬到高处时却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能将他甩落到下方的鬼群中。
他吓得悬在半空不敢动,更加卖力地呼喊章逸舟的名字。
竹叶枝条扫着他的脸颊,痒痒的,倒是不扎人。白思扬在惊魂未定的状态中察觉不对劲,轻轻咬了下嘴边的竹叶——软的?
下一秒他终于意识到是在做梦。
清醒过来的瞬间,白思扬感觉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此时的他像只树袋熊,正手脚并用地搂住章逸舟,在人家鬓角的头发上胡乱蹭着。
不仅如此,他还一口咬在章逸舟颈侧,边啃边念念有词:“章逸舟章逸舟章逸舟……”
而章逸舟本人早已被他折腾醒,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盯着天花板。听见白思扬声音渐弱,知道他已醒,才垂下眼皮看他一眼。
白思扬僵住不动,脸仍埋在章逸舟脖颈间,不敢抬头。
章逸舟一贯的少言寡语在这个时候显得很贴心,没先开口问他怎么回事。然而卧室中诡异的静谧已足够憋死白思扬,他小心翼翼地从章逸舟身上挪下来,翻回自己原本的枕头上:“我做梦来着。”
回答他的是一声很轻的“嗯”,之后也没多问。
白思扬感谢他没有趁机调侃,过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做梦算什么解释,谁知道他做的是什么梦。
“就是很正常的,噩梦,抱着树往上爬下面一群鬼在追的那种,不是什么奇怪的……”明明对方什么话都没说,白思扬却越讲越觉得不对,干脆转移话题,“……醒都醒了,我给你量体温。”
刚想坐起来,却被章逸舟伸过来的手臂拦住。
“你听。”
他这句的吐字比之前更轻,白思扬勉强听清他在说什么,随即捕捉到“吱呀”声响。
是从衣柜的方向传来的。
风?应该不是,窗帘纹丝未动。
也不是猫。
那两只黑猫都在猫爬架上,且显然也注意到了衣柜的动静,黄橙橙大眼睛警惕地盯着柜门。
“你家不会进耗子了吧?”白思扬用气声问,可一想家里养了猫,这种事件发生概率不大。
章逸舟没有回答,凝神又听了片刻,准备下床看看。
白思扬将他按回去:“你发烧,好好躺着。”
不知是不是刚做了噩梦的缘故,夜里气氛比以往的每个晚上都可怖,好像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处藏着什么他不想面对的神秘事物。
一旁两只黑猫背脊的毛发支棱起来,和之前直播遇鬼时的反应相似。
难道鬼在不开直播的时候也会出现?
白思扬告诫自己不要多想,更不要在这时候回忆那个梦,然而衣柜附近仿佛弥漫着一种有形的磁场,带着苦涩陈旧的幽怨味道,每靠近一步都让他愈感心绪不宁,白思扬总觉得并非他的错觉。
他瞥了章逸舟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出同样一点不安,眉头微蹙,严肃得有些冷峻。
虽然章逸舟从不介意在他面前表现出害怕,白思扬直觉此时的他情绪比之前更真实些。
他原本还站在衣柜前犹豫,看出章逸舟似要起身,不再迟疑,一鼓作气将柜门拽开。
扑面而来是木头和干净衣物的气味,清爽好闻。
借着月光看到,里面除了衣服并无他物。
白思扬手腕撑在太阳穴上缓缓揉着,片刻后道:“一定是昨晚经历那些事,加上刚刚没睡好,才会疑神疑鬼。”
手被床上的人握住,温暖的体温给了他一点安慰,听见章逸舟安抚说:“别想了,回来接着睡。”
后半夜白思扬依旧抱着章逸舟入睡,但这次不是他主动的。
为避免尴尬的事再次发生,白思扬本来是面朝墙将自己裹紧,拧成有点拘束的一个睡姿。
刚要睡着,却被身后的人掰了回来。
章逸舟将头埋在他睡衣领口,脑袋沉甸甸,说梦话一样呢喃:“这样就不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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