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烦隔壁的天蝎校草》夏屿山川

14、梦想 “那时候我

　　刚见到她是鬼的时候都没有害怕，现在居然对她产生了畏惧？李莹这才深刻而迟钝地意识到，那些曾经小心藏好的念头，原来比鬼还要可怕。

　　“没有，你别多想。”芊芊不敢有什么大幅度动作，脚步一点点朝白思扬的方向挪。

　　李莹站着没有动，像陷进了一滩泥潭，周身气场也仿佛沉了下来。

　　芊芊终于抓住了白思扬的小臂，温暖的存在感给了她一点底气，她问道：“你说来见我，是为了消除执念？”

　　让李莹留在人间的执念，并不是单纯与朋友见上一面，那么需要怎样才能消除？白思扬立刻警觉起来，将芊芊又往自己身边拽了一点。

　　李莹看起来甜美无害，所以他没怎么防着她，结果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白思扬感觉到芊芊的手冰凉，像在发抖。他其实也同样紧张，担心自己将芊芊牵扯进了危险的境地。

　　肩头忽然被人捏了一下。

　　白思扬回头，与身后的人对上目光。

　　“没事的。”章逸舟平稳的语气有着安抚人的力量，“她没恶意。”

　　你确定吗？白思扬表示怀疑，看起来李莹的脸色可不好，有没有恶意暂且不说，心里的想法估计也不是完全的正面。

　　李莹忽然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温和，春风化雨般，好像这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算是执念吗？我的愿望一直都很简单，想和你成为好朋友而已。”顿了顿，又说，“不过很可惜，怕是永远不能实现了。”

　　最初她只是被芊芊的才华吸引，羡慕她可以创作属于自己的歌曲，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这种情绪变了质。原本的欣赏变为嫉妒，不只对于音乐才华，还有生活，朋友，个性，以及所有难以企及的一切。

　　她不能总活在这样无趣的现实中了。

　　为了不让自己深陷泥沼，她开始编造一段友情，脑补这个人拥有比自己悲惨的生活，逐渐地，嫉妒被稀释、消退，被幻想中的同情取代。朋友的形象仿佛一颗星星，从夜空坠落地面，不再高高挂在遥不可及的天边。

　　骗自己太久，久到足够她对自己的想象信以为真，以致于早已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其实从一开始她只是想交个朋友。

　　即使到最后的最后，她都没有发出哪怕一条私信或评论。

　　两人唯一的交集，除了那条偶然被回复的转发，就只是像互联网任何一个普通粉丝账号一样，关注之后偶尔点赞，这些少得可怜的互动根本无法被人注意。

　　李莹站在离他们几步远外，手臂松垮垮将自己环住。

　　留在人间的每一天都冷得要命，这种感觉太煎熬。本以为见到了朋友就可以离开，可现在她比之前更不好受。

　　在芊芊问能为她做些什么时，李莹茫然地摇头，只说很喜欢那首歌，请她为自己再唱一遍。

　　那首歌是这样的：

　　夜晚好安静，想问你的心情。你在想什么，可否让我聆听。

　　列车穿行，万家繁星，好像望见你泪晶莹。

　　年少憧憬总是太轻轻，不知你呀家在哪，为何独自孤零零。

　　长大后会去哪里远行，会看多少风景，时间不要抹去你眼眸亮晶晶。

　　多想在你身边数星星，看你笑盈盈。要我如何做，能够给我回应。

　　如果那是属于你我的梦境，如果那是我们交汇的平行。在看不到的白天，你会有多么鲜明。

　　我不想清醒。

　　一首歌唱完，李莹深深埋下脑袋，抬头时眼眶微微泛红。

　　“在遇见你之前，我经常想你会是什么形象，真见面才发现，你比想象中还完美，漂亮又高挑，说话和你的歌声一样好听。你好像什么都能做好，总能轻松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听芊芊为自己唱歌，她自认为已经得到了满足，但心里那个空洞怎么都填不满。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把我想得太好了。”芊芊说。

　　李莹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并未对这句话作何反应。

　　“我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好，你羡慕的人，一直是你认为的那个叫‘芊芊’的账号。”芊芊说完，朝白思扬看了一眼，“没有谁是完美的，你肯定也没想过，现实里我才不是多么光彩，甚至挺狼狈的，其实我……”

　　她支吾了一下，觉得这话到底还是难以启齿。

　　“我帮你说。”

　　章逸舟不咸不淡地开口，接上她的话。

　　白思扬算是怕了他，心说这时候插什么嘴，干嘛要抢答。显然芊芊想说她当私生的事，难道他要替人家把它说出来么。

　　芊芊也愣了，回头看他。

　　章逸舟望着李莹，像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她的梦想根本不是做音乐，芊芊最开始想学跳舞。”

　　李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她有点惊讶，问芊芊是不是真的。

　　比李莹更吃惊的人是白思扬。

　　他睁大眼睛，盯着章逸舟，又看了看芊芊，掩饰不住心里的不可思议。

　　这是怎么知道的，你们俩很熟么，白思扬忍不住想这样问。在他看来，章逸舟和芊芊就是两个完全不相关的人，看不出任何他们以前认识的迹象。

　　如果他冷静下来想一想，或许能猜到章逸舟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但此时白思扬有点混乱，怔怔望着章逸舟，满脑子都是“你们居然还聊过这些，你们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手机照出的白光中，章逸舟侧脸线条分明，漆黑的睫毛像是能够阻断情绪外泄，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明知道他并没看这边，白思扬却感觉自己和他的余光对视了。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问出和李莹同样的问题：“你一开始想学跳舞，是真的吗？”

　　芊芊向两人望来一眼，没有否认，点头对李莹道：“那是我从小的梦想。”

　　李莹看起来有很多问题要问，关于芊芊的一切她都想知道。曾经对这人的了解仅是社交账号的一点碎片，通过那些只言片语，拼凑出她脑海中的人物。可现在这个形象似乎要被粉碎、重塑，变成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芊芊接着说：“也许你说得对，我们真的很像。你完全可以大方承认自己的嫉妒，因为我也一样。”

　　她的眼神像一只的手，轻轻拨动她内心某处的弦。

　　芊芊说她从小最喜欢舞蹈课，那些孩子们伸展柔软的四肢，像一群小天鹅舒展稚嫩的羽毛，在舞台上绽放出生命最鲜活的模样。记忆里金灿灿阳光从头顶玻璃窗投下来，那间教室永远熠熠生辉。

　　之所以可以完整地记住这幅画面，因为她从来都只能坐在那间屋的角落，安静看着其他同学。

　　芊芊撩起半边裙摆，露出小腿：“你看，我这辈子都和舞蹈没有缘分。”

　　她的腿先天畸形，脚踝处的骨头看得出有些扭曲，导致左腿比右腿略短一些，走路也不太稳。

　　“我想学很多舞种，芭蕾、拉丁、街舞，还幻想能跑酷，在城市里尽情地跑。”芊芊放下裙子，“对我来讲，跳舞不只是动一动身子，它代表我想要的那种自由。但这个梦想是不论我考多少分、以后赚多少钱都不能实现的，小时候一想到这点，就觉得人在世上本来就没什么意义。”

　　李莹从未想过会这样，一时不知说什么，怔然道：“可是你有音乐天赋。”

　　“也许是吧，”芊芊说，“但我只想学舞。就像你长得很好看，肯定有人羡慕你的外表，但你根本不关心这些，你只想写出自己喜欢的歌，道理是一样的。像我呢？我就只嫉妒会跳街舞的人。”

　　她说这话时目光只望着李莹，好像在说一件和其余人不相干的事。白思扬脊梁骨却一下绷直，盯着她的背影，像只竖起耳朵耸着鼻子的兔子。

　　“当然了，如果不是你，我也从来没对自己坦诚过这种嫉妒。”芊芊笑了一下，“事实上就因为这种不够磊落的想法，我不断做一些更加不光明正大的事情，跟踪他，被他骂，还是想跟着，有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所以你看到了吗，我才不是什么完美的人，只是不堪的一面没有在账号里展现出来。”

　　李莹知道她在说什么，瞥了白思扬一眼，问：“跳街舞的人这么多，为什么只关注一个人？”

　　芊芊露出一个称得上幸福的笑容：“你倒是把我问住了，可能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这人，那首歌就是写给他的。”

　　“他早就知道么？”

　　芊芊摇头：“当时他还是孩子，坐在轻轨站外的台阶上，小小的，没人会注意。我看着他的时候，总觉得我会懂他。那时候我连自己以后想做什么都不清楚，却总是幻想他长大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后来在网上刷到他，才发现这个人喜欢跳街舞。我又产生一种念头——原来他过着我梦想的生活。我忍不住靠近他，就算不择手段也要多了解他一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看到我自己，某个平行时空的自己。我想知道他成绩好不好，家人怎么样，每天住的房间什么样，想他将来会喜欢什么人，会和谁在一起。有时候甚至想过，要是他喜欢男生就好了，这样得不到他我也不用难过了。”

　　几分钟之前芊芊那种坐立难安的心情，白思扬算是也体会到了。他原本朝章逸舟凑近几步，听见最后那句话，忍不住又退了半步，有些紧绷地去看章逸舟。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