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虚构 那不是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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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思扬是真的很想揍他：“拜托，是谁先岔开话题的？”
章逸舟攥着他一根手指，另一只手伸过来将白思扬的手裹住，顺势将他拉近。
“早和你说过我怕鬼，非要我在学妹面前说出来？”章逸舟说这句的声音很小，像在同他耳语。
此时头顶有轻轨驶过，列车轰鸣，正好盖过了他的声音。
白思扬没做反应，心虚地撩起眼皮瞅章逸舟一眼。
虽然这家伙表面看不出一点恐惧，但既然都这么说了，白思扬认定他还是怕的，除非他脸皮厚到自己难以想象的地步。
“那你先回去？”白思扬问。
对方表示拒绝。
“怕还跟着进来？”
“我怕都跟你来了。”章逸舟说。
话音刚落，轻轨声音逐渐弱下来，菩萨庙重新陷入安静。
这下可真是欠他个人情，白思扬忽然这样想，有点过意不去，又挺感激的，还有那么点说不上来的心疼。总之他完全不气了，平静下来：“好吧，继续。”
这次芊芊答应得很痛快。
在她同意后，三人都感觉周遭发生了变化，似乎连空气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白思扬望着菩萨静默的尊容，不晓得这方法能否奏效。
就在这时，女孩甜丝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仿佛裹在山楂上的糖衣。
“芊芊？”
李莹就站在菩萨庙门口。
她穿着那件粉色连衣裙，扎着双马尾，皮肤比屏幕里看起来白上许多，几乎没有血色。
白思扬没想到她真会在现实中显形。
虽是鬼，他也知道李莹不会伤人，可是不知为什么，看见她站在面前，有一种想躲得远远的感觉，似乎她当前的气场和手机中不太一样。
白思扬身体下意识朝章逸舟那边倾了些，将他挡在身后。
维护一个男生让他觉得奇怪，好在章逸舟还算配合，两手搭上白思扬的肩，看样子很满意他保护自己的动作。
李莹的眼神像是长在芊芊身上，好像注视她的每一秒都很宝贵。
但芊芊自始至终没有反应，平静甚至有些疏离地回望对方。
小庙中静了许久，无人说话。
白思扬识相地把自己屏蔽起来，将这种时刻留给她们二人。
他本以为李莹见到朋友应是高兴的，她的眼神却透露出一种忧伤，用极轻的嗓音唱起一首歌。
旋律很温柔，像童谣，缥缈而悠扬。
“夜晚好安静，想问你的心情。你在想什么，可否让我聆听……”
是芊芊账号上原创的歌曲。
与其说唱歌，白思扬觉得她更像在述说什么。也许正因为不知怎样开口，才想用歌声来表达。
通过音乐交流心绪，一如她们往常所做的那般。
“……如果那是属于你我的梦境，如果那是我们交汇的平行。在看不到的白天，你会有多么鲜明。我不想清醒。”
夜雨敲打着菩萨庙顶的瓦片，像在为歌声的尾音伴奏。
李莹唱完，静立在原地：“认识你，就是从这首歌开始，一直想问，是怎样的友情让你写下它？”
今晚整件事在芊芊看来都很突兀，眼前陌生的女孩令她感到不安，她摇头道：“那不是一首关于友情的歌。”
“也许吧，可能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才会代入这种情感。”
“你说我们是朋友？”
芊芊犹豫着，斟酌如何说才不会伤害这女孩：“别误会，这么问不是不把你当回事，只是你连自己的账号都忘了，这事不能怪我。不过，我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李莹前几次出现时，脸上始终挂着笑意，可现在这笑容荡然无存。此时的她面无表情，像是在责怪对方的粗心健忘，悲哀于朋友的不上心。
这神情终于让她看起来像一只真正的鬼。
“我给你写过一些歌。”她说，“你的账号很丰富，生活也是，你有很多朋友，可我不一样。我的账号发的所有歌曲，文字，还有照片，都是关于你的。”
芊芊依旧想不起任何事，问她写过什么。
“生前的记忆很模糊，我记不清了。”李莹摇了摇头，“难道你也忘了么？你认识的人一定很多，根本不会注意我，可你也说过我们是朋友啊。有一次我把自己写的歌发给你，你说好听，我们才开始在网上聊天。因为都在一个城市，后来就见面了。你带我去你的学校，还一起看电影，就是去年那部外星探险的片子，你很喜欢，还说要是自己当主角就留在外星不回来。”
芊芊的表情先是困惑，沉默了许久才说：“应该是你记错了。”
李莹皱起眉，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没去过电影院，刚才你说的这些，都不存在。”
李莹听她语气笃定，双眸睁大了些，不知是惊讶于她否认时的无礼，还是在怀疑自己那些残存的记忆。
芊芊望着她，沉默片刻，终于点破这个事实：
“我们其实根本不认识吧。”
她本就觉得蹊跷，可女孩说得那么肯定，她有点动摇，还以为自己真的忽视了什么朋友。直到听见方才这番话，芊芊才确认，李莹所说的一切都是凭空编造出来的。
“那部电影，我和别人一起去的，把票根发出来了，那些话也是我在账号上说的。你虚构了很多事情，写歌，聊天，见面，都只是想象，为什么要这样？”
听完这些，李莹眼中顿时盈满泪水，说出口的话仿佛摇摇欲坠的肥皂泡飘在半空中：
“怎么连你也把我忘了呢……”
白思扬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脑子有点懵，分不清哪边的话才是真的。
他忽然想起李莹说过，要不是她这位朋友，就算离开人世也不会被人记住。
但如果芊芊连她的朋友都不算……
那种让人伤心的预感，在得知李莹竟是虚构了一段友情时化成一滩水，伴随没有温度的雨点淅淅沥沥砸在心头。
能使一只鬼宁愿承受痛苦也要坚持留在人间，仅是因为舍不下一个甚至不能称为朋友的朋友吗。
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李莹滞留半年不愿离开，一定是有着很深很深的执念。
芊芊在菩萨面前席地而坐，正埋头在手机上翻着什么。
“找到了，这是你吗？”
她将屏幕翻过来，给李莹看。
是一条转发消息：
【莹：拉钩！[哭] // @芊芊：好久之前发的帖居然被你翻到了，期待你的歌，一定要写哦，拉钩！ // @莹：好想给你也写一首歌。 // @芊芊：发现一个孤单的人，但是我白天好忙，只有晚上能和他见面。他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地铁站看到一个哭着数星星的小孩，每天下课外班都见他一人坐在台阶上，那时候很想抱抱他，很想变成太阳给他温暖。不确定你们是不是同一个人，写首歌送给你吧。】
李莹想接过手机，手指在碰到她一刻却好似虚影，径直穿了过去。
她默了一下，收回手：“能帮我看看我的账号吗？”
用户信息很少，一眼看不出什么特点。头像是粉色的鲜花摄影，昵称只有一个单字“莹”，连签名都没有写。
账号没发过多少帖子，往下划几下就到头了。
【莹：写了一首歌，音乐老师夸我作曲很棒，唱歌也好听，开心了一整天。闺蜜建议我长大当歌手，可我还在读初中，梦想离我似乎很遥远】
【莹：刷到一个同龄女生的原创歌曲，完全是我喜欢的风格，好巧，前几天我也想写一首类似的歌，没想到已经有人写出来了。从歌声听出她是个很温柔的人，想和她成为朋友，但不敢给她发消息。她有很多很多粉丝，我什么都没有，如果我也写出好听的曲子，她会不会注意到我？】
【莹：转发她的帖子，居然被回复了！我在做梦吗！】
【莹：今天把自己关在房间，听了一整天芊芊的歌。很多片段都有共鸣，就像我自己写出来的一样。如果把这个灵感创作出来的人是我就好了】
【莹：给闺蜜听芊芊的歌，她说比我写得好听多了，唱得也比我好，让我把她当榜样，又说即使永远无法超过她也没关系，人家就是有天赋。明明是在安慰我，怎么我听了好伤心，她真的是我闺蜜么】
【莹：为什么我写不出满意的旋律，灵感好像枯竭了。好羡慕那个女生，她像一个真正的歌手】
【莹：和闺蜜绝交了，好烦。班里的女生都不理我了。想知道芊芊在哪上学，要是能以同学身份认识她就好了，她那样细心，如果我们在一个班上，她一定能看到我】
【莹：她和朋友出去看电影了，我也想看】
【莹：找到了她去的那家电影院，就在同一个区，可是走过去好远，路上差点迷路。[图片][图片]】
【莹：我很懂她，她要是认识我，或许也会懂我。总觉得我们很相似，是天生注定的朋友。我讨厌一个人睡觉，躺在被子里的时候会想，说不定她也不喜欢。我没有父母管，每天上学放学都只有自己，她会不会也是一个人在生活】
【莹：她好像世上的另一个我，一个更好的我】
【莹：忽然想到，如果一个人过着另一个人想要的人生，那后者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莹：好奇怪，这种情绪算是嫉妒吗，可为什么我不去嫉妒更厉害的歌手呢？也许我真心觉得，那些很火很出名的人也没有她的才华，她太完美了】
【莹：我好像追不上你的脚步】
【莹：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世界没有我会怎样呢】
这是最后一条帖子，发表时间在半年前。
李莹浏览过一遍之后，眼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似乎不能相信自己曾经编辑过那些文字。
“原来这是我的执念。”她轻声说，又连连摇头，像是想要继续欺骗自己，“不会的，这太扭曲，我肯定不是这样想的。”
她伸手挡住屏幕，求芊芊将内容关掉。
凑上前的时候，芊芊下意识向后一缩。
这反应似乎刺激到了她。
“你怕我？”李莹问得谨慎。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虚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