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侥幸 章逸舟不可 ...
-
医用躺椅背对着门的方向，椅子虽然不大，刚好能将一米八几的人从头到脚遮住。
白思扬听见隔壁门被保安打开，急忙住了嘴，不再看他，集中注意力向上一撑，整个人跃上隔板。
保安仍在外面闲聊，声音从隔壁逐渐逼近，来到他们所处的诊室前。
就是现在了。白思扬翻越隔板，踩上另一边诊室的柜子顶部，动作一气呵成，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门被推开。
保安打着手电向屋里照，一边扭着头和同伴说话：“管求他有没得人，查完回去搓麻将。”
那两人潦草朝里面瞅了一眼，没在这逗留，扭头就去了下一间屋。
白思扬松了口气，居然就这样躲过去了。
稍待片刻，他重新跨上隔板，想要返回来找章逸舟。
忽然间，鞋尖好像拨到什么东西。
白思扬立刻止住动作，可惜已经晚了。
方才他脚尖碰到墙头的电线，插头连着线坠了下去，像一根鱼线抛入池塘。
哒、哒、哒。插头在墙上砸了三下。
隔板不是承重墙，磕起来带着回音，堪比用棒槌敲鼓，在安静的老楼中极为突兀。
章逸舟不可置信地瞪着白思扬。
“啥子响动呦！”保安在外面吼了一声。
白思扬吓傻了，连连摆手，想说自己真不是故意的，双手合十朝章逸舟拜了拜，心想对不起对不起，这下大家一起完蛋了。
章逸舟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果断从躺椅上起来，学着白思扬之前的样子窜上墙，长腿轻巧一迈就翻了过来。
白思扬没想到他的动作如此行云流水，就在保安第二次出现在门口的前一秒，两人已经重新藏好。
“你真的适合学街舞。”白思扬趴在他耳边说。
章逸舟仍黑着脸：“闭嘴。”
两个保安似乎也被动静吓到了，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你听到唛？是这屋头？”
“哦，莫得人噻。”
两人对望一眼，面面相觑。“糟喽，莫不是有鬼哦？”
其中一个保安试探地踏进一只脚，将手电亮度开到最大。
白光刺目，照得人睁不开眼。强光手电在室内极具威力，小小的诊室如同开了顶灯。各式医疗器材在墙上投下浓重阴影，像张牙舞爪的怪兽。
白思扬将脑袋缩回墙后，肩膀轻轻贴着章逸舟，心里祈祷保安快点离开。
那两人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却被地上的废弃纸壳箱绊了一跤。
一只耗子从纸箱中窜出。
耗子有半只猫大，发出吱吱的叫声，在光天化日的白灯下横冲直撞，一溜烟跑入门外的黑暗。
保安蹦着躲开，骂了几句。
“走嘛走嘛，是耗子，没得啥子。”
几分钟后，保安彻底走远，说话声也融入外面的雨声中，白思扬终于长舒一口气：“好险。”
章逸舟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错了嘛，”白思扬凑近他，“你肯定被吓到了，要不我补偿你吧。”
章逸舟这才正过脸看他。
两人离得太近，一转头，差点碰到对方的鼻尖。
白思扬向后躲了一下，眨巴着眼睛，说：“教你跳街舞吧，真的。”
见章逸舟又不说话，白思扬以为他动摇了，赶紧道：“你挺有天赋的，手脚比例好，四肢舒展，腰细，腿也长，最关键是动作协调，这么高的墙你一下就上来了。小时候我就是老爱上蹿下跳，才被小区里教街舞的老师看中。要是有这天赋不用，将来肯定会后悔，老师当时就是这样跟我说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以为可以让他认真考虑一下，章逸舟却没给他这个面子，一票否决：“没兴趣。”
白思扬摆出一个遗憾的表情。
“那你到底对什么事有兴趣？”他好奇道，其实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
章逸舟觉得他这话很奇怪：“非要有这么个事情么。”
白思扬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呢，你总得有个喜欢的东西吧？或者换个问法，你学习这么好，以后想读什么专业，等大学毕业呢，研究生毕业呢，想做什么行业？”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他，好像要人把一生的课题都在这个昏暗狭小的空间中规划好。一个高中生需要把未来的一切都想清楚吗？就算到头来都不知道梦想是什么，照样能把一辈子过好，似乎从鸡生蛋蛋生鸡的时代开始，意义本身就是可有可无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章逸舟和他对视，并没有把脑子里的想法说出来，而是一本正经道：“现在要选的话，就念神经科学，毕业当脑科医生。”
白思扬看着他。
借着外面照来的一点点昏暗路灯，可以看清章逸舟左眼下的十字纹身。纹身离近看，像根小针，使他的眼神显得有些锐利，带着点攻击性的可爱，好像再凑近就会被它刺痛。
大概就因为有这个纹身，白思扬总拿捏不准自己对章逸舟的印象，觉得他有时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好学生，有时又像个不服管教的不良少年。
而现在，这个“不良少年”居然说出了一个有点伟大、且过于正经的理想。
“这么厉害？那确实和街舞没啥关系了，没想到你喜欢这个，不过你别说，还真像是你会学的专业。”白思扬脑子里已经想象出章逸舟带着眼镜穿白大褂的模样，看他的眼神颇有些崇拜，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所以为什么学这个？”
黑暗中连眨眼的声音都变得清晰，章逸舟看到他睫毛忽闪忽闪地上下扇动，几乎被这股春风般明媚的气息扇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望着白思扬，静默了三秒，才说：
“为了给你治治脑子。”
“……喂！”
白思扬才意识到又被骗了，眼尾立马耷拉下来，“章逸舟，我真想跟你打一架。”
走出诊室已将近午夜。
白思扬并没有真的跟他动手，下楼梯时却一直拿拳头锤他。章逸舟也不躲，从背后拽着他的两只手腕，让他抽不出手。
两人就以这样扭曲的姿势下了楼，注意力全放在对方身上，所以乍然看见大门口站立的人影时，他们都吓得不轻。
白思扬差点叫出来。
是芊芊。
穿着一身白裙，长发松松垮垮在肩头扎了个辫，在黑暗中实在骇人。
芊芊的确是来看他俩好戏的，不过没想到好戏这样精彩。如果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会以为他们是搂着下来的。
她拿出手机“咔嚓”就是一拍。
白思扬赶紧挣脱章逸舟，躲得远远的，几乎贴在墙上：“拜托啊，别拍这种照片好不。”
“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们私会。”芊芊欣赏了一下这张抓拍，笑着看他，“你们选的这地方真是够特别的。”
白思扬很是无奈：“你是怎么做到的，连这里都找得到？”
芊芊向身后一指，坦然道：“你要不猜猜我怎么做到呢，你叫那么大声，我就住这栋楼，本来都要睡了，耳朵帮我认出你了，所以我穿上衣服就下来了，认证一下我的判断，不行吗？”
无可反驳的理由，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章逸舟忽然唤他：“白思扬。”
两人总在某些时刻有种特别的默契，比如现在，白思扬听出他有很重要的事要说，急忙扭头看他。
章逸舟却没有和他对视，视线落在芊芊身上。
白思扬顺着他的目光找过去，望着芊芊，试图理解他在看什么。
芊芊愣住，这俩人全都盯着自己，不知道搞得哪一出。
白思扬觉得有个想法就要破土而出。
芊芊穿的是白色的长裙，不对，不是长裙，是白纱质地的半身裙和一件白蕾丝背心。
她的头发梳在左肩，用绿色的头绳扎起，不，那不是头绳，是一朵浅绿色的牡丹花——固定在左肩肩带上的牡丹花。
白思扬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哎，你干嘛盯着我，”芊芊隔空挥了他一下，“虽然我长得好看，你不会是第一天才发现吧？”
李莹说的那个唱歌好听，学音乐的，全世界最温柔、可爱、文静、大方、善解人意的妹子……
是她？
好像和想象里那个文艺少女不太一样。
“你学音乐的？”白思扬试探地问。
“怎么了，”芊芊没想到他知道这些，“我是特长生进来的。”
“你自己在账号上发歌？”他又问。
芊芊疑惑地歪着脑袋：“你怎么会知道我账号？还有，你为什么现在突然说这个。”
白思扬有点感慨，虽然芊芊和李莹描述中不太一样，但应该是她没错了。
再问她认不认识李莹，芊芊摇头。
其实没听过名字也正常，毕竟是网友，许多网友就算认识了很多年，还是会用网名和昵称来称呼对方。
白思扬又问她有没有一个关系很好的网友。
“你到底想问什么？我有很多很多网友。”芊芊说，“这几年我主要用两个账号，做音乐的号就有上百个互关，虽然常聊的只有十几个。不过另一个号，聊的人就太多了。”
“另一个号？”
“追你的号啊。”芊芊笑着说。
白思扬听见章逸舟在旁边轻笑一声，心里发窘，想说拜托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芊芊又问：“所以你指的是哪个？”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侥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