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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家头子成了我的上司 不远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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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几名正擦拭长矛的火营仙兵压着声音闲谈,话语借着温热的风,清清楚楚飘进元溟耳中。
“你看,那便是新来的元溟?早前听说,他还冒失闯过将军的主帐。”
“听闻他原是魔界中人,真不知上仙是何考量,竟将这样一个人安置进营。”
元溟立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
营中仙卒想不通,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究竟为何,要将他这般出身魔界的人,遣来前线军营。不过数日之前,他才被这位火神从帅帐之中斥退,如今竟携着简单行囊,再度踏入这片火营之地。
一想起那张冷硬无波的面容,元溟的太阳穴便隐隐发胀,腿上又似是一软。
他暗自宽慰,自己只是个不起眼的下仙,想来一时半刻,还不会有机会直面火神。
可这魔界背景,再加一层文渊举荐而来的身份,双重烙印加身,在火营之中,注定要被另眼相待。
方才入营,一众仙卒便将他上下打量,目光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慢。分派给他的帐舍,也是营中最破败、环境最差的下等士卒居所。
破就破吧,能住就行,元溟忍了。
到饭点领仙食,掌勺仙卒有意克扣,盛给他的仙食本就少于旁人,里头尽是灵力微薄的仙蔬。还时不时有仙卒“失手”,将他的食盘撞翻。
少吃点吧,就当减肥,元溟也忍了!
可就连差事之上,也处处遭人刁难,元溟终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分派差事给他的,是火营一位厉姓中年仙官。
这厉仙官与泉老全然不同。泉老虽管束严苛,终究顾及他是文渊举荐之人,不会刻意寻由头为难。
厉仙官只知他出身魔界,又曾冲撞过自家将军,自然不会给元溟半分好脸色。
他抬眼,将元溟从头至尾扫了一遍,眼底轻视毫不遮掩,随手扔来一摞厚重竹简名册:
“新来的,这是近半年粮草军械的清点卷宗。你先将这些尽数整理归类,核对账册。另外营门值守班次,给你排了正午那一班,午时至未时,不可擅离值守之地。”
这仙官厌弃他身上残留的魔界浊气,分派的差事,件件都是棘手苦活。知晓他是水系灵体,偏要派他在神火最盛的正午值守。
元溟伸手接住沉甸甸的竹简,指尖触到竹片,便能感受到火营四处弥漫的灼热之气。
他扫了眼这堆卷宗,竹简杂乱堆叠,不少字迹模糊不清,甚至还有缺页漏记之处,一看便是积压许久、无人愿接手的烂摊子。
旁侧其他掌管文书的仙吏,手中皆是条理分明的新卷,唯独丢给他这一堆陈年旧账。
摆明了,便是刻意刁难。
也罢,做便做。在哪当差,不是一样。
可若是恶意刁难到这般地步,还要将过错尽数推到自己身上,那便是对方的不是了。
这日正午,烈日高悬,营中神火气息达到一日之中最盛之时。元溟刚在军械库清点完一批戈矛,将核对完毕的名册竹简捆扎妥当,打算送往文书帐。他脚步放得平稳,怀中抱着一捆竹简。
忽有两名身着火营甲胄的仙卒,自左右迎面走来,仿若未曾看见他一般,径直朝他身上撞来。
元溟下意识侧身避让,可对方动作极快,肩膀重重撞在他的臂间。
哗啦……
捆缚竹简的细绳骤然崩断,数十片竹简散落青石地面,盛着墨汁的玉壶摔落在地,浓黑墨液四下漫开,浸透大半竹简上的字迹。
“哎呀!”左侧那名仙卒当即拔高声调,厉声责难,“元溟!你怎这般行事!好不容易清点完毕的军械名册,竟被你打翻在地,墨汁毁去卷宗!”
另一名仙卒立刻上前一步,紧随其后发难:“军械名册乃是军营要务,损毁卷宗,耽误军务核验,这般罪责,你担得起?”
二人一唱一和,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元溟身上。明明是他们主动冲撞,此刻却颠倒黑白,倒像是元溟粗心大意,毁了要紧文书。
附近休憩的几名仙兵闻声围拢过来,远远观望,目光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元溟心里的火腾空而起,本就忍了几日,怎么会有主动找事的人,真当我好欺负?他下意识催动了魔修内力,将魔修暗暗引至指尖,若是在忍无可忍的地步下,他必定会将面前这二位打的魂飞魄散!
“竹简本就捆束不稳,是二位主动上前冲撞,为何将罪责归于我一身?”元溟强压火气,用较为低沉的声音对着对面二位说道,“名册损毁,是非曲直,一眼便能看清。若是执意栽赃,那便同往将军帐前,请将军断个公道。”
他并未厉声嘶吼,可周身水系灵力微微翻涌,那是历经数百年沉淀的魔修底蕴,淡淡的压迫感散开,方才还咄咄逼人的两名仙卒,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
周遭围观的仙兵也安静下来,谁都不曾料到,这个看着软弱可欺的外派仙侍,竟敢直接当面抗辩。
就在这时,一抹赤红身影进到了文书帐中。
玄霆恰好巡营经过,方才争执的全过程,尽数落入眼底。
他本对这名仅有一面之缘的下仙印象极差。本就是魔界器灵,还是文渊的人,定是有什么阴谋在身上。
数日前收到天帝玉旨,命此人入火营供职之时,他便认定,元溟便是文渊安插在自己身侧的眼线。
可这几日,他早已暗中遣人留意元溟的一举一动。眼前这人初入军营,接连遭遇不公,始终隐忍不发。待到被人步步逼迫,既不曾慌乱求饶,也不曾冲动动手,只是冷静对峙,守住自身底线。
今日这一幕,更让玄霆心中生出别样想法。
从刚刚的周身水系灵力来看,这人不似是一个初阶魔界器灵。而在火营被如此当众遭人栽赃,亦不曾被怒火裹挟贸然出手,只是平静陈述实情,守住底线而又不卑不亢,作为一个高阶器灵,这是非常难得的。若是真作为眼线安插在此,怕是要仗着文渊的高位仗势欺人了。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帅帐,元溟亲口所言,安分守己做好分内事,不敢有半分逾矩举动。或许,这话并非全然的虚言?
玄霆目光落于元溟身上,黑眸沉沉,喜怒难辨。
“何事喧哗?”低沉一声落下,校场瞬间寂然。
两名仙卒慌忙躬身行礼,抢先开口,想要继续歪曲事实:“这新来的下仙不懂营中规矩,自己损毁卷宗,反倒要将过错推在我二人身上!请将军明察!”
元溟没有抢话,静静立在原地,神色不卑不亢:“是他二人有意冲撞于我,名册方才倾覆,此事不该归罪于我。”
玄霆扫过地上散落的竹简,再抬眼看向元溟。
此刻的元溟,与那日擅闯帅帐、眼底藏着慌乱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双臂环于身前,周身隐隐流转水系器灵独有的灵力,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玄霆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三人于军务重地高声争执,扰乱营中秩序,同罚清扫三日校场。”
话音一转,看向那两名挑起事端的仙卒:“你二人无事生非,蓄意刁难同僚,加罚前往后山采石三日。”
元溟默然立着,心中暗自感慨:明明我是受害之人,却也要一同领罚。这般处置,终究是各打五十大板。
那两名仙卒却面露委屈,还想辩解:“可是将军……”
玄霆淡淡一瞥,那道目光裹挟的威压,瞬间封住二人余下言语。而眼尾的红纹又有些隐隐浮现。
两名仙卒面色发白,自知理亏,不敢再辩驳,屈膝行礼,应下“属下领罚”,而后狼狈退去。
玄霆再度将视线落回元溟:“军械清点一职,暂且交由旁人接手。你随我回主帐。”
元溟心头微紧,暗自思忖:还要单独召我前去,莫非是要秋后追责?
他跟在玄霆身侧,一同走向军帐,一路揣测对方召自己单独入帐的用意。
二人一路无话。
再度踏入这间熟悉的帅帐,玄霆先行落座,指尖轻叩案几,目光落在元溟身上:“入我火营,便要恪守火营法度。安分行事,自无人刻意为难。可若是受了委屈,一味隐忍退让,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他稍作停顿,语气不复初见时那般刺骨冰冷:“方才的处置,你心中可有不甘?”
元溟微微一怔。这位玄霆竟会提点他这般出身魔界的无名下仙,让他不可一味忍让,这番话,又突然不像是这个老古板能说出来的。
“属下并无异议,多谢将军提点。”
玄霆静静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你我初见之时,并不愉快。我原以为,往后不会再有交集。可仙籍司调令已下,你入火营,便是我的属下。”玄霆声音稍稍放缓,褪去方才处置士卒时的凛冽,“你虽出身魔界,往后若再遇不公之事,可直接前来向我禀报。”
玄霆目光仍带着审视,继续说道:“记住,安心做事,恪守本分。不该过问的事,不必多管;不该涉足的事,不可妄动。听明白了?”
“属下明白。”元溟心中清楚,玄霆这番言语之下,依旧存着戒备,忌惮他是文渊这边的人。
“好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损毁的名册乃是副稿,原件在军库中存放,去找出尽快重录,不可耽误军务。”玄霆抬手,示意元溟退下。
这次从这军帐中出来,元溟身上竟无上次那般不适,他暗道:看来这老古板在自己身边观察数日,竟是动了些恻隐之心。
但若是他知道自己了真实背景,也不知他会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