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裸辞后绑定了对家头子》浅雨柚溪

5、这上司是不是针对我 笔尖划

　　笔尖划过竹简沙沙作响。

　　元溟一本正经坐在文书帐内，皱着眉头在草稿竹简上用毛笔写写画画，看上去像是在奋笔疾书，认真而又严肃。

　　再细看这竹简，这上面画满了魔兽、灵龟和大大小小的禽卵，而最中间是一副冷着脸的男子大头肖像，眉头紧皱，嘴角绷成一条直线，神色肃穆：这画的不就是火神将军本神吗？

　　自那日争执过后，营里那些明面上针对元溟的刁难倒是收敛了不少。

　　先前总围着元溟指指点点的仙兵，见玄霆将军公正处置了那两个栽赃他的士卒，心底存了几分忌惮，不敢再当众寻衅。分派给他的差事也不再是一堆无人愿接手的陈年烂账，杂活也少了大半。

　　前几日同那两个挑事的仙卒一同清扫校场，二人也没敢再寻元溟的麻烦，这几日二人又被发配去采石，便再无暇寻事生非。

　　这下终于有点时间可以偷闲了！

　　自从接到调令从水部来到这火营，元溟日日战战兢兢，不是应付厉仙官分派的差事，便是提防一众看他不顺眼的仙卒，早已疲惫不堪。如今靠着那日展露的底气，再加玄霆的威望，总算能喘口气了！

　　果然，一味退让换不来安宁，守住底线，旁人反倒不敢随意拿捏。

　　元溟握着毛笔，想给火神的画像添几笔，望着那张冰块脸，一时不知如何下笔。

　　这人虽古板冰冷，断是非却向来分明。

　　在魔界任职之时，他便久闻这位仙界火神大将军杀伐果断、冷酷无情，仙魔大战之中令魔界损失惨重。魔界常年彼此缠斗不休，大半缘由，便是对手太过强劲。

　　可当真做了他的下属，才发觉此人并不似传闻那般不近人情。

　　莫非是敌对身份变了，观感便也不同？

　　这般想着，笔悬在半空许久，他竟一时不舍在这张画像上添什么戏谑笔墨。

　　元溟索性将这卷竹简合上，慢慢悠悠开始誊写军械册。他刻意放缓手上动作，笔尖轻蘸灵墨，每写几行，便抬手假意揉一揉眉心。旁人瞧着，只当他被军务文书磨得疲惫，实则神识沉入识海，翻看魔界旧年留存的闲书，心思早就飞出了火营校场。

　　身旁的仙吏皆埋头做事，无人留意他这副看似勤勉、实则神游天外的模样。元溟心底暗自盘算，只要表面上将差事办妥，不耽误紧要军务，稍稍偷得片刻闲暇，应当不会出事。

　　可他未曾留意，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是玄霆巡帐来了。

　　元溟心头猛地一凛，识海里的闲书瞬间消散，神识全数回笼。他强作镇定，维持伏案的姿态，目不转睛盯着竹简，仿佛方才一直专心核对军械册。只是方才心神太过涣散，指尖微微一顿，一滴灵墨猝不及防落在竹简空白处，晕开一小团墨渍。

　　玄霆已经掀帘走入文书帐，赤红战甲尚带着校场日光的热度。随行亲卫停在帐外，他独自缓步走入，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一众文书仙吏，最后稳稳落在元溟身上。

　　方才那一瞬的慌乱，尽数落入玄霆眼底。

　　玄霆没有出声，静静立在元溟身侧，垂眸看向案上竹简。名册前面字迹还算工整，越往后越是潦草松散，末尾那团突兀的墨渍格外显眼。

　　帐内其余仙吏察觉将军到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

　　元溟也只得起身行礼，心底暗自叫苦：糟了，偷闲之举，竟被主将撞个正着。

　　“方才在看什么，这般入神？”玄霆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元溟脸上。

　　元溟垂着眼，努力稳住神色：“回将军，属下正在核对军械名册，方才一时走神，不慎滴了墨，属下立刻重抄这一卷。”

　　玄霆淡淡瞥了一眼案上竹简：“名册字迹松散，多处漏记细项。你人坐在帐内，心神却不在军务之上。火营乃是前线军营，军务无小事，岂容你在此处心神涣散？”

　　他并未厉声斥责，话语里分量却不轻。元溟微微低头，不敢辩解。

　　玄霆瞥见这卷军械册旁还放着另一卷竹简，伸手便要去拿。元溟见玄霆伸手，不动声色地往那卷竹简方向挪了半步，挡住了他的动作。

　　这个举动，勾起了玄霆的疑心。

　　他本就怀疑眼前这人是文渊的细作，如今对方阻拦自己取竹简，怕是上面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事。

　　玄霆看向元溟，周身缓缓漫出火神的威压：“让开。”

　　元溟见玄霆神色严肃，不敢强硬阻拦，只得收回半步，任由玄霆拿起那卷画着他画像的竹简。

　　玄霆拿过竹简，郑重展开，一时僵在原地，愣了足有三息，而后神色复归平静，将竹简递还给元溟：“无关军营的东西要收好。”

　　元溟忙接过竹简往背后藏，挤出一丝掩饰的笑意：“属下明白，这就收好。”

　　“既然文书帐的差事，难以让你收心做事，而你又是天帝专门派人挑选的水系器灵，”玄霆稍作思索，眼神也由明转暗片刻，他开口继续道，“营外护营水阵，长久受神火蒸腾，水底淤积大量淤泥，阻塞阵眼，营中士卒皆不愿前去清理。这活儿，便交由你负责。三日之内，清理干净水阵淤泥沙垢，疏通全部阵眼。”

　　元溟猛地抬眼。

　　护营水阵！

　　他那日在南花园圃便从花仙那听说了这水火联动大阵。进了这火营也私下偷听过几次身边的仙卒讨论这阵法。

　　火营为制衡营内漫天神火，在外围布下一圈水阵，水火相济，护住营垒。可火营常年神火蒸腾，水阵之中水温极高，淤泥被热力烘得又黏又烫，混杂着神火灼烧后的尘灰沉在阵底。

　　火营一众仙兵都嫌这份差事又脏又耗灵力，水系仙修本就稀少，无人愿意接下。玄霆这哪里是简单惩戒，分明挑了营中最棘手的苦活派给他。

　　“将军，水阵常年被神火烘烤……”元溟下意识开口，想要辩解一二。

　　“你本是水系器灵，清理水阵淤泥，恰是你的长处。”玄霆打断他，语气没有商量余地，“若是连这份差事都办不妥，往后文书帐的差事，你也不必再做。明日一早动身吧。”

　　元溟哑口无言。

　　方才还以为这位刻板的将军还算宽宏大量，看见自己画他的肖像也不曾戳穿，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道理之上，玄霆所言半点不假。以水系灵力清理水域淤泥，本就是他的本事。可这水阵紧邻火营，水底淤泥滚烫，长久置身其中，水火灵力持续冲撞，会不断损耗他本体灵力。

　　帐内其余文书仙吏低着头，不敢出声，眼角悄悄互相对视一眼，暗自感慨：这位新来的元溟，才刚安稳没几日，又被将军安排了苦差。

　　“属下遵令。”元溟只能躬身领命，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玄霆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情绪，很快恢复平静：“去吧。三日为期，逾期未完成，另有责罚。”

　　“是。”

　　等玄霆走出文书帐后，元溟瘫坐在座位上，将背后的竹简随手放在案上。这下好了，又触怒主将了。

　　元溟收起案上竹简，无精打采地转身走出文书帐。

　　滚烫的热风扑面而来，他望向营外方向，隐约能看见那片笼罩在神火雾气之中的护营水阵。

　　本以为日子稍稍松快，能寻空歇口气，谁知竟被玄霆当场撞破，直接发配去清理水阵淤泥。
　　元溟叹了口气。

　　这位昔日沙场对手，如今成了直属主将，手段果然半点不含糊。偷闲一时快意，被撞破便要吃苦头，之前他做上将是整日抓偷闲的魔将，如今自己也成了被抓的人。

　　一声轻叹，风水轮流转，自作的因，只能自食其果。

　　第二日一大早，元溟踩着尚未散尽的晨雾赶到护营水阵，神火蒸腾的热浪已经裹住整片水域。

　　这处水阵环绕火营而建，水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远远望去朦胧一片。

　　元溟立在水边，指尖轻抬，水系灵力缓缓流淌而出。他本就是水系器灵，控水乃是本能，可此地水火灵力天生相冲，刚催动灵力，经脉里便泛起一阵细微酸胀。

　　水底淤泥被神火烘得滚烫，隔着一层水体，灼人的温度依旧顺着灵力传导回来。他沉下心，分出灵力缓缓搅动水底淤泥沙垢，将一团团黑泥引向岸边。

　　烈日渐渐升高，火营的温度愈发难耐。周遭几乎没有仙兵愿意靠近水阵，唯有元溟独自一人在此清理淤泥。

　　他一边催动水系灵力疏通阵眼，一边在心底细细回想昨日文书帐发生的事。

　　之前道他对自己可能有了几分信任，可如今知晓此人也是这般记仇，不就是画了副像吗，自己给他画的也挺好看的呀，难不成是他对我的画工不满意？早知如此，方才倒不如在画像上多添几笔戏谑。

　　元溟咬紧后槽牙，将心底对玄霆的怨怼化为动力，手上动作愈发卖力，泥点子一时间漫天飞舞。

　　“这里淤泥堆积得这么厚，单凭你一人清理，怕是要费不少力气。”

　　突然间，一道清润的声音自岸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