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牛仔外套的祖奶奶》宁丹大道

3、第 3 章 牛仔夹克

　　“滴答...滴答...”
　　冰凉粘稠的液体，砸在眼睑上,丁岚重新掌握了呼吸，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蜂蜜玫瑰的奇异香气，疯狂地钻入鼻腔。
　　丁岚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像从万米深海被骤然拉回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她从床榻上弹坐而起，尚未张开双眼，胃部的痉挛便将她牢牢困在了原地，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周遭的一切，只是出于求生本能，单方面认为自己现在是食物中毒的反应，而做出急救措施，翻身滚落，单膝跪地，两根手指毫不犹豫地捅进咽喉！
　　“呕...”一摊褐色的黏稠液体夹杂着未消化的残渣，被她精准吐在地毯上，胃酸混合神经抽搐，让她的额头泛起青筋，冷汗如雨，正好砸在那些泛着绿色的呕吐物里。
　　这...该不会有毒吧？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毒。
　　胃里已经排空，但由于惯性，丁岚瘫软在地上，仍旧不停作呕，实则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她顺着自己的胸口胸口，粗重地喘息着。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她不在原来的地铁里，这是显而易见的，四周明显是家中寝室的布置，再看向她的打扮，哪怕是去参加变装舞会，都没人会这么穿，很明显，原来的身体，也已经离她而去。
　　她悲哀的认清现实，惋惜自己，长久的做心里建设，直到自己接纳无疑，这一切的过程看似复杂，但实际上也不过短短几分钟而已。
　　值得庆幸的是，她跌入这副躯壳时引发的生理对抗，再加上原主人似乎刚刚咽气，毒素尚未完全渗透，要是哪一步没配合好，恐怕她此刻已经随着原主一起凉透了。
　　感谢上帝！
　　丁岚深吸一口气，冰冷，潮湿，带着石灰与霉变的味道，没有伦敦地铁那熟悉的橡胶味，没有烟草与香水的廉价气息，更没有丁克工具箱里的机油味，和丁桥身上那股洗不掉的面粉气。
　　“老丁…小桥…”
　　想到自己这世上唯二的牵挂，她不禁难过起来，喊了一声，嗓音沙哑得像是刚蹦完迪。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她无力地抬起手臂，抹去糊在眼眶上的冷汗，视线终于在昏暗中逐渐聚焦。
　　环顾寝殿，高耸的拱顶足有六七米高，黑漆漆的石壁上挂着风化严重的挂毯，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猛禽与荆棘缠绕的图腾，窗户是狭窄的哥特式风格，窗外暴雨如注，雷电闪烁，随时可能劈进来，铁栅栏被光影拉出狰狞的脸，把这一切衬托得活像一座坚固的牢笼。
　　而她身旁，是一张巨型大床，可容纳四五人同时躺卧，厚重的天鹅绒帷幔垂挂着，尽显奢靡，但仔细看，能发现边缘已经磨损脱线，金色的流苏上落满了灰尘。
　　丁岚低头看向自己。
　　她身上的风衣，牛仔裤，包括那双开了胶的马丁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白缎长裙，花纹复杂稠密，看不懂图案，但她凭手感也知道必定价值不菲。
　　蕾丝领口已经被冷汗和血渍浸透，贴在她的锁骨上，腰侧更是被束身衣勒得快要窒息，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枚造型诡异的银质尾戒，戒面是镂空的骷髅造型，此刻，骷髅的眼眶正微微泛着青黑，内侧暗扣已被打开，残留着细微的粉末痕迹。
　　难不成，死掉的原主是服毒自尽？
　　丁岚拼命搜索，但脑海中没有原主的完整记忆，只有一道怨恨，绝望交织的背影，像烟雾一般弥漫在她的四肢百骸，疼得她倒抽冷气。
　　“那件旧夹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丁岚咬紧后槽牙，撑着沉重麻木的身躯，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是扒手，是流浪儿，是靠着野兽般本能活了十八年的亡命徒，对她而言，绝境并不可怕，而一旦慌乱便会露出破绽，不管身处何地，第一要务是确认环境，寻找武器，锁定退路，这是丁克从小交给她的保命三招。
　　丁岚扶着石壁，脚步虚浮地向前摸索。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梳妆台，上面立着一面巨大的水银镜，边缘已经氧化发黑，生出了斑驳锈迹，但在烛火与电光的映衬下，依然清晰地呈现出屋内的景象。
　　丁岚抬眼，跌入镜中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此刻，她面前站着一个少女。
　　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单薄瘦削，面容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黑血与粘液。
　　可那张脸...
　　天生上挑的眼尾，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挺拔秀气的鼻梁，包括那收窄的下颌骨...
　　甚至，连左耳垂下方，那颗米粒大小，并不起眼的痣，都分毫不差！
　　她们...简直一模一样！
　　她不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借尸还魂，因为镜子里的人，分明就是她自己！
　　唯一不同的，是镜中人那头浓密卷曲的黑发，长长垂落在腰际，发间别着一枚代白银发梳，而那双在现代社会，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收敛锋芒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哀怨与绝望。
　　“怎么会…这样？”
　　丁岚颤抖着抬起右手，摸上自己的脸颊。
　　镜中的少女也同步抬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同样冰凉的皮肤，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此刻她几乎可以确定，这绝不是一场时空错乱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丁岚的实现被梳妆台上的东西吸引，有几张散落的羊皮纸。
　　她不敢迟疑，迅速拿起，羊皮纸质地粗糙厚重，边缘用火漆封死，印泥上压印着一枚印记，和她手上戒指的造型如出一辙。
　　丁岚展开，借着微弱的光芒快速阅读。
　　虽然有复杂的符号和文字穿插，让她的理解并不顺畅，但诡异的是，大脑在看到这些字符的刹那，竟没自动抹平了障碍，像呼吸一样自然地转化为她能理解的内容：尊敬的丁岚·伊迪亚小姐，作为血脉最后的遗孤，承蒙圣教皇庇佑，以及费南度伯爵的仁慈与眷顾，已恩准联姻。
　　原主不仅与她容貌身形完全一致，甚至连名字，都叫丁岚！
　　“伊迪亚…贵族…费南度伯爵的未婚妻…”
　　丁岚死死攥着那张羊皮纸，差点将边缘扯碎，无数混乱的碎片再次在大脑皮层疯狂冲撞：古老的城堡终日冰封，经久不散的暴风雪，空荡荡的校场，还有那些身着铁甲，在寒风中离世的守卫…
　　原来她是这个曾经显赫，家道中落的贵族家庭的最后一人，为了保住家族最后的体面，为了让姓氏苟延残喘的继承，她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古董，被打包送到了南方，送进了这位大权在握的费南度伯爵身边。
　　未婚妻？
　　说得好听是未婚妻，只是说的好听吧，实际上的作用，可能还不如一件餐具。
　　“替身？还是说，这本来就该是我存在的世界？”
　　丁岚发出质疑，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她想起了丁克喝醉酒时，偶尔看着她发呆的眼神，想起了丁克总是警告她“藏好，别让人看到你的脸”，想起了那件在伦敦地铁里，毫无征兆爆发出通天光芒的旧夹克……
　　或许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她的身世，她死去的亲生父母，丁克藏了十八年的秘密，也许全部都与这个阴冷潮湿，弥漫着腐朽气味的旧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突然，门外的长廊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那是软底皮靴踩在薄毯上，发出的沙沙声，伴随着节奏感而来的，还有金属器皿轻微碰撞的脆响，以及抑制不住的抽泣。
　　丁岚眼神一冷，将所有怀疑，和不确定收敛心中。
　　此刻地下扒手的生存本能再次掌控大脑，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外面的人看出破绽。
　　她反手抓起梳妆台上的小刀，细长锋利，被她熟练地顺着袖口滑入小臂，刀刃紧贴皮肉，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随即，她迅速将信塞回原处，身形如猫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