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牛仔外套的祖奶奶》宁丹大道

2、第 2 章 神奇的一家

　　隔天清晨，伦敦城被吞没在大雾中。
　　本地人管这种天气叫“豌豆黄”，字面意思，眼前一片黄茫茫，能见度不足五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气味，时不时能听到咳嗽声。
　　但对于地下世界的扒手来说，这简直是上帝赐予的最佳时机。
　　上午十点，贝克街地铁站。
　　早高峰虽然过去，但由于大雾导致地面交通瘫痪，涌入地铁的人流比往日更加拥挤。
　　自动售票机前排着长龙，湿漉漉的雨伞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道水痕。
　　丁岚戴着一顶深蓝色的毛线帽，几缕碎发调皮地散在白皙的两颊，她手里拿着一份《泰晤士报》，假装在看头版新闻，目光却像雷达一样在人群中摸索。
　　距离她五步远的地方，丁克正靠在柱子旁剧烈地咳嗽着，满脸通红，路人纷纷避让，谁也不想被肺结核晚期的流浪汉传染。
　　一个提着公文包，神色匆匆的白领，被丁克的咳嗽声吸引，下意识地皱着眉绕开半步。
　　就在这分神的空档，丁岚手里的报纸微微一抖，看似不经意地上前询问方向“先生，请问去滑铁卢是在这个站台吗？”
　　白领一愣，转头的瞬间，丁克枯瘦的手指已经精准爬上他的公文包拉链。
　　然而，就在即将到手的前一秒，丁岚突然心口一痛，仿佛对未知的危险有了预判，是便衣！
　　她嗅到了黄雀在后的气息。
　　丁岚猛地转头，目光穿透人流和雾气，直指站台角落的立柱，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高大挺拔，穿着一件硬朗的深灰色改良风衣，没有戴警帽，利落的深棕色短发一览无余。
　　此人五官深邃，高颧骨，鼻梁挺，下颌线条紧绷如刀削。
　　最令人过目不忘的是他的眼睛，灰蓝色的眼眸，清澈又坚毅，透着执拗与正义感。
　　丁岚见过他，准确的说，是在报纸上目睹过他的光辉事迹，重案侦查部最年轻的督察警员，也是近三个月来，让整个东区最闻风丧胆的存在，沃森。
　　两人的视线在浑浊冰冷的空气中不期而遇。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在相撞的零点一秒内，沃森的瞳孔收缩，右手已经如闪电般按住了腰间的枪套，同时大喊一声“丁岚！别动！”
　　这声猝不及防的叫喊，如同雷击，瞬间在封闭狭窄的站台炸响！
　　周围的乘客发出惊恐的尖叫，本能地四散逃窜，原本有序的人流立刻变成了一锅沸腾的鱼。
　　“跑！”
　　丁岚甚至来不及出声提醒，右脚在地砖上狠狠一蹬，顾不上丁桥有没有跟上，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借着逃窜的人群掩护，疯狂向后方通道跑去。
　　“站住！”
　　沃森的身手异常灵敏，他根本没有绕开人群的打算，而是直接踩着站台的长椅借力起跳，化身亚马逊森林的猴子，攀岩走避。
　　“艹！真是条疯狗！”
　　丁克暗骂一声，将手里的工具箱狠狠砸向地面！
　　“哗啦”
　　十几把金属扳手，螺丝刀和生锈的铁钉，铺满了狭窄的过道。
　　他以为能阻挡住对方的脚步，但沃森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飞身上墙，军靴借力在瓷砖上蹬了两三下，直接越过了那片陷阱，距离前方的丁岚只剩下不到三米！
　　风声在耳边呼啸，丁岚能清晰地闻到身后飘来的肥皂味。
　　太快了。
　　这个男人的体能和反应速度，根本不是她能比的，干警察真是屈才了，应该去参加奥运，肯定能夺金！
　　“丁岚！你跑不掉的！”沃森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剧烈的喘息，却字字铿锵，“跟我回去！你以为能逃得掉？今晚保证让你们在警局团聚！”
　　丁岚根本不理他的废话，偏头矮身，丝滑地从正在关闭的栅栏下溜了过去，后背狠狠擦在坚硬的地面上，火辣辣地疼。
　　然而，当她起身的瞬间，前方通道口，却赫然出现了两名巡警，全副武装，手持利器！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完了...
　　“抓小偷！”
　　右侧的巡警大吼一声，手中的橡胶警棍带着破空声，迎面痛击丁岚的面门！
　　丁岚心头发狠，把心一横，这一刻，野兽般的求生本能压过了理智，她非但不退，甚至迎着警棍冲了上去，在即将落下的瞬间，身子诡异地向左一拧，避开要害，任由警棍重重砸在自己的左肩上！
　　“砰！”
　　剧痛让丁岚闷哼一声，但她的右手已经出招，两根手指精准地戳在了巡警的眼眶，同时膝盖狠狠向上一顶，正中对方的裆部！
　　“嗷！”巡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虾米一样弓了下去。
　　丁岚顺势夺下他的警棍，反手狠狠抽在另一名巡警脸上，鲜红印记瞬间在白瓷砖墙上散开！
　　“小岚！”
　　身后传来丁克的怒吼，他不知道从哪摸到一柄撬棍，发了疯一样冲过来，一把将倒地的巡警踹开“往七号线跑！快！”
　　此时，列车进站的疾风，从隧道深处呼啸而来，吹得丁岚额前的碎发凌乱不堪。
　　一列刚刚卸完客，亮着警示灯的调度车，正缓缓滑入最底层的废弃轨道。
　　丁岚犹豫的瞬间，一声枪响在封闭的通道内炸开！
　　子弹擦着丁岚的耳廓飞过，击碎了正前方的灭火器，白色干粉瞬间喷涌而出，将整条通道淹没在一片浓重的白雾中。
　　开枪的是沃森。
　　他从白雾中冲了出来，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丁岚“最后一次警告！蹲下！否则我不会再客气！”
　　丁岚回过头。
　　隔着浓重的白雾，她看向年轻的警员，对方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痛恨，但除此之外，丁岚竟然看到了一丝绝望与哀痛。
　　荒谬至极。
　　一个抓贼的警察，假惺惺的演给谁看？
　　“沃森警官。”丁岚吐掉口中的血沫，露出讥讽的笑容“想抓我？下辈子吧。”
　　话音未落，丁克猛地拉下一旁的消防卷帘！
　　沉重的铁闸轰然下坠！
　　“丁岚！”沃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整个人如疯了一样扑了过来，在铁闸落锁的最后一秒，硬生生从那道不足半米的缝隙里滑了进来！
　　他的风衣被铁闸撕掉大块，肩膀上鲜血淋漓，但他甚至没有看一眼伤口，手中的枪依旧咬死丁岚。
　　三人前仆后继地冲进了老旧的调度车厢，身后的车门由于电路故障，突然自动闭合。
　　整节车厢内黑漆漆的，只有车窗外偶尔闪过的安全指示灯，照亮一瞬，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地铁站，简直让人恍惚，是进了一座停尸房。
　　丁岚将丁克挡在身后，剧烈地喘息着，左肩的剧痛让她半边身体都在发麻，但她右手依旧扣住那枚防身刀片，眼神冰冷。
　　“双手抱头，慢慢跪下。”沃森持枪，步步逼近，他的枪口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似乎是在极力克制情绪“丁克，你毁了她一次，难道还要再来第二次吗？！你明知道她是谁！”
　　丁克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毫无血色，身体剧烈颤抖“你…谁告诉你的？”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沃森低语，语气坚决“把刀放下，丁岚！跟我走，能保住你性命的只有我！”
　　丁岚冷冷地看着他“保我的命？去女子监狱，还是去精神病院？沃森，你只是个警察，不是上帝，我们是烂命一条，但也不能随便让你拿去领赏！”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沃森突然大喊。
　　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对峙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车厢正中央的长椅上，静静搭着一件衣服，那件深褐色的牛仔夹克。
　　质地已经严重褪色，泛着岁月沉淀下的灰白，样式古旧得似乎不属于这个时代。
　　随随便便地扔在那里，像一件百年前被丢弃的垃圾。
　　然而，就在沃森情绪失控的呼喊中，夹克的领口处突然亮了一下，接着便诡异地释放出幽蓝色的光。
　　车厢内的所有人，不约而同，一阵麻痹，四周沉寂，只有电流穿行的声音，不，那不是声音，而是大脑皮层受到波及的震颤。
　　顶部的玻璃灯管在一瞬间全部爆裂，化作漫天纷飞的碎屑，整列地铁仿佛脱轨一般，上下颠簸起来，车窗外原本飞速倒退的隧道墙壁，竟然开始扭曲，折叠，最终眼睁睁化作一片虚无黑洞！
　　“怎么回事？！”沃森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形，手中的枪却在扭曲的重力下脱手飞出。
　　“小岚！抓紧我！”丁克大喊，伸手想要抓住丁岚。
　　但为时已晚。
　　那件原本沉默的旧夹克，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与灵魂，在杂乱的气流中翻飞，膨胀，化作一道巨大的阴影，带着刺骨寒意与浓烈异香，猛地在车厢中央开屏！
　　像一扇被强行推开的记忆之门，汹涌爆发的魔力使车厢翻飞而起，沃森疯了一样朝丁岚扑去，试图抓住她的手腕“丁岚！抓紧！！”
　　他感觉自己碰到了对方的指尖，但也仅仅是擦过而已。
　　旧夹克带来的阴影如同一块黑幕，绝对霸道，不可抗拒，硬生生切断了两人之间的所有联系，沃森被气流狠狠掀飞，重重砸在车厢壁上，而丁岚则被那股巨大的吸力，直接拽入了无边深渊！
　　金属撞击，枪声，警笛包括丁克的嘶吼，在一瞬间被彻底抽空，丁岚感觉自己正在下坠，至于最终会停留在何处，她不知道。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眼前疯狂倒退，繁华现代的摩天大楼，战争时期被轰炸的废墟，一辆黑色的蒸汽机正在冒着黑烟，最后，定格在一片被迷雾笼罩的荒芜大地。
　　失重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意识在寒冷中渐渐远离，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秒，她听到了一声叹息，冷漠，平静，仿佛来自远古的低语，毫无预兆地印刻在她的脑海里：命中注定，三次背叛，亡灵已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