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牛仔外套的祖奶奶》宁丹大道

4、第 4 章 真的穿越了

　　“吱呀...”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穿堂风卷起雨水，潮气灌了进来，将门轴生锈的摩擦声拉得尖利，像指甲在棺材板上刮擦一样，让人遍体生寒。
　　一道瘦小的身影，端着一只银托盘，战战兢兢地蹭了进来。
　　是个小女佣，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身上穿着粗布缝制的黑衣，系着白围裙，胸口绣着一只渡鸦，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双眼红肿，嘴唇青紫，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边挪动脚步，一边语无伦次地低声祷告“上帝保佑…上帝保佑…小姐，您安息吧…千万不要化作恶灵…我只是来为您擦洗身体的…”
　　小女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哭腔，手里的银托盘晃得叮当乱响。
　　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走到床榻前，闭着眼睛大口呼吸，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猛地将托盘放在柜子上，伸出颤抖的双手，准备掀开垂落的床幔。
　　“小姐…我知道您的冤屈…可您不该违抗伯爵大人…更不该相信沃森骑士的鬼话啊…”
　　女仆带着哭腔喋喋不休，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或者说单纯为了壮胆而已，一把抓住床幔，还没等她用力拉开，一只冰冷却有力的手，猛地自阴影中暴起！
　　“啪！”精准无比，毫无征兆，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脖颈，五根手指角度刁钻地卡在了她的颈动脉。
　　巨大的压迫感让小女仆瞬间窒息，连声尖叫都没不被允许，整个人硬生生被扯进了帷幔！
　　小姑娘的后背狠狠撞在坚硬的木架上，晃得她眼前一黑，还没等看清袭击者是谁，散发着铜锈气的裁纸刀，已经稳稳地抵在了她的咽喉处，毫不犹豫地扎破了表皮，殷红血珠立刻渗出，刺痛感争先恐后席卷大脑。
　　可是，她不敢哭，因为对方发话了“闭上嘴巴，敢出声就割断你的喉咙。”
　　沙哑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在女仆耳畔幽幽响起，她惊恐地瞪大双眼，用力之大，眼球几乎要夺眶而出。
　　借着床幔缝隙的微光，她看清了压制着自己的女人，正是喝下剧毒，本该
　　一命呜呼的丁岚，而她不仅没死，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小姐的脸色依旧惨白，像从坟墓里刚爬出来，嘴角的黑色血污，甚至来不及擦净，显得更加诡异，再看那双漆黑的瞳孔，哪有半点濒死之人的败落？
　　非但没有死者的平静，甚至更加尖锐，带着随时准备搏命的戾气！
　　“尸…尸变了…恶魔显灵啦…”
　　女仆小小年纪，哪里经历过如此场景，吓得骨头都软了，下身一热，险些当场失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让你闭嘴，听不懂？”
　　丁岚手中的铜刀往前送了送，血线瞬间拉长，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她深知，现代社会的法律管不到这里，在这个陌生的时空，示弱就等于找死“把眼泪憋回去，我问，你答，敢废话，我保证你比我先断气，听懂了就点头。”
　　女仆感受着皮肤上真实的痛楚与失温的恐惧，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幽魂，而是活生生的丁岚！
　　强烈的求生欲冲在前头，女仆拼命眨眼，幅度不敢大，生怕撞上刀刃。
　　丁岚微微松开手指，但刀尖的胁迫感如影随形“你叫什么？”
　　“艾玲娜！”女仆声音颤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裙摆，虽然她明知不该说，但还是没忍住啰嗦了起来“小姐…您没死？您真的没死！天哪…真主在上…”
　　“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废话？”丁岚冷冷打断“我问你，刚才在门口，你念叨的什么‘沃森骑士’，还有‘三次背叛’，到底什么意思？”
　　听到“沃森”和“背叛”，艾玲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眼中的甚至盖过了对丁岚近在咫尺的威胁。
　　“小姐…您，您怎么了？怎么连真主的警告都不记得了？”
　　艾玲娜颤巍巍地看着丁岚，眼底竟满是怜悯“那是…困扰您一生的诅咒啊！”
　　“别卖关子，说重点。”丁岚的耐心有限。
　　艾琳不敢隐瞒，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吐露实情，这是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古老秘闻“三百年前…伊迪亚先祖跟随皇帝陛下征讨时，看中了当地民族的传家宝，先祖背弃了誓约，抢夺过程中将对方民族彻底消灭…据说有力可通天的大祭司用自焚像上天起誓，将有一道百年诅咒降临在伊迪亚的每一位后代身上。”
　　窗外，惊雷乍现，电光将艾玲娜惊恐的面容照得惨白如纸。
　　“大祭司预言…伊迪亚家族将世世代代遭受寒冷侵蚀，血脉凋零，直到…那最后的女儿，会被最亲近的人亲手终结！”
　　艾玲娜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微“她将交付真心于青梅竹马，却注定承受三次背叛，第一次，名声尽毁，第二次，血肉崩塌，第三次，断子绝孙！”
　　话音落下，寝殿内静默着，只剩窗外狂风暴雨的拍打。
　　丁岚眯着眼睛，脸上看不出波澜，心中却翻起了骇浪。
　　什么青梅竹马...
　　还要三次致命背叛...
　　可怜的丁岚·伊迪亚，竟然从出生的那刻起，就已经被荒诞无稽的所谓诅咒判了死刑？
　　“所以，那个沃森骑士…”丁岚犹豫着“就是我的，青梅竹马？”
　　“小姐…您怎么能叫他‘那个沃森’呢…”艾琳眼中流下泪来“沃森大人是老爷生前捡回来的孤儿，从小给您当伴读骑士。你们是一起长大的，他为您挡过野兽獠牙，也替您挨过打…整个镇子谁不知道，沃森骑士是唯一忠于您的啊！”
　　伊迪亚见丁岚眼神茫然，似乎对自己所说的一切保持着不确定，她认为是小姐死过一次后，脑筋暂时连接不畅，需要自己来点拨，更加急切起来“人人都以为这只是个诅咒，以为沃森大人对您的忠诚能打破宿命…就连费南度伯爵提出联姻时，您原本是死都不从的，还是沃森大人劝您，说他会一直在身边保护您…”
　　艾玲娜说到这里，情绪突然失控，捂住嘴巴，发出一声压抑叹息“可谁能想到…都是真的！第一个对您拔刀，看着您去死的，竟然就是他啊！”
　　“第一个对我下手的，是他？”丁岚眼神凛冽，缓缓吐出疑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虽然胃里的毒药已经被吐出大半，但她总觉得，残留的药效依然在侵蚀着她的神经，时不时引发一阵刺痛，与脑海深处那股翻江倒海的屈辱，交织在一起，拼命和她的理智搏斗。
　　艾玲娜看着丁岚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有丝毫隐瞒，战战兢兢地将所见所知彻底揭开。
　　“昨晚，是使者亲临，为您和费南度伯爵举行订婚仪式的前夜”艾玲娜不愿回忆，可情是不允许她逃避，只能逼着自己再次重现。
　　大殿内，几乎聚集了南方所有的贵族，费南度伯爵为了彰显对未婚妻的深情，特意命人请出了家传圣物，镶嵌着极品宝石，象征着继承权的圣杯，准备在订婚大典上由丁岚亲自奉上，接受大主教的祝福。
　　然而，宴席进行到高潮，欢声笑语一片时，守卫突然浑身是血地冲入大殿！
　　圣杯，失窃了。
　　三名骑士被人割断了喉咙，一击毙命。
　　整座宫殿瞬间哗然，在使臣和无数贵族的注视下，在至高无上的贵族领地上，家族信物失窃，简直是奇耻大辱！
　　费南度伯爵当场震怒，下令彻查整座城堡，封锁所有出入口。
　　而负责带队进行搜查的，正是深得信任，身手了得的侍卫长沃森。
　　“当时，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定是刺客干的，甚至是敌人的挑衅。”艾玲娜咬着泛白的下唇，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您当时坐在大殿中央，甚至还在担忧沃森大人的安危，可没一会功夫，沃森大人带着一队近卫军，面无表情地回到了大殿。”
　　艾琳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绝望“他手里捧着的，正是失窃的圣杯，大家还没来得及庆幸，他却说，那是他亲手从您的卧房搜出来的！”
　　丁岚闻言，唇角泛起一抹讥诮“哦...人赃并获啦？就凭他的一句话？”
　　“不止啊小姐！”艾玲娜崩溃般地摇着头“如果只是搜出赃物，还可以辩解，费南度伯爵也愿意为您作保，可，可是沃森大人他…他当着大主教，使臣，当着数百位贵族的面，单膝跪在费南度伯爵面前，亲口招供所有！”
　　艾玲娜流出两行热泪“沃森大人说…是您指使他的！他说伊迪亚家族早已债台高筑，您不甘心只做一个没有实权的伯爵夫人，企图盗走圣杯，撬下上面的宝石，通过黑市走私换取军费，用来重现昔日辉煌！”
　　“沃森大人还拿出了您的亲笔信，上面盖着伊迪亚家族的火漆印！他在大殿上宣称，他感念教廷恩惠，不愿助纣为虐，也不想死后下地狱，所以，大义灭亲！”
　　丁岚脑中空白了一瞬，险些站不稳，她清楚的知道，不是她的意愿，那是原主残留的最后一缕执念，在听到这番话时爆发出的不甘心！
　　丁岚的身体仿佛过电一般，无数画面强行冲入她的眼前，大殿上璀璨刺眼的水晶吊灯，衣着奢靡的贵族眼中流露出的讥讽，费南度伯爵那张写满难以置信的英俊脸孔，以及，那个身披铠甲，跪在大理石地面上的高大背影。
　　她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原主发了疯一样冲上去，试图拉住那个从小与她一起长大，发誓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她哭喊，质问，声音凄惨。
　　可那个男人呢，从始至终，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只是抽回了自己的披风，任由原主狼狈地摔在大殿中央，任由周围的贵族，围观一只疯狗般对她指指点点。
　　“诅咒原来是真的，伊迪亚家族果然比毒蛇还贪婪。”
　　“被身边人亲自指认，人赃俱获，真是可笑啊。”
　　“落魄成这样，连未婚夫家的信物都要偷。”
　　每一句窃窃私语，都像一枚钢针，将原主仅存的骄傲与少女的自尊，扎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最终，费南度伯爵以一种救世主般的姿态站了出来。
　　他宽宏大量地原谅了未婚妻的一时糊涂，力排众议压下了教廷要对丁岚的严惩，甚至深情款款地表示，婚约依旧有效，他愿意用一生来感化这位偏执的爱人。
　　但前提是，丁岚将被剥夺自由，订婚大典之前，待在偏殿之中，由修女进行洗礼与赎罪。
　　一切圆满，掌声雷动。
　　丁岚嗤笑一声，她明白了，她都明白了，原主不是死于毒药，而是被关进冷宫之中时，心就已经死了。
　　她一生珍视的家族荣耀，被她最信任的人亲手踩碎，她以为能托付终身的守护者，化作了诅咒中的利剑将她处以极刑！
　　绝望之下，原主拧开了手上那枚戒指，将里面仅存的剧毒，混着泪水，一饮而尽。
　　不是被人下毒，是自愿殒命。
　　“第一次背叛，夺其声名，目的达到了。”丁岚回忆起艾玲娜的话，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锋芒。
　　那股残留在胸腔里的怨气，顺着她的四肢百骸游走，是原主死不瞑目的哀鸣。
　　再次睁开眼时，丁岚已经自我攻略完成，怜悯，可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现代社会受尽毒打后的冷静。
　　偷东西？
　　指控她是盗窃主谋？
　　太可笑了！
　　丁岚觉得很是滑稽，浅浅的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讽刺。
　　她是什么人？
　　她是伦敦地下世界最顶尖的扒手！
　　是在高压电轨旁轻松闪躲，无数便衣盯梢下全身而退的佼佼者！
　　论偷盗手段，论阴谋诡计，不好意思，这个世界里自诩高贵优雅的蠢货们，给她提鞋都不配。
　　原主不能看破，是因为被骑士精神和贵族教条洗脑，遇到这种局只能羞愤自尽以证清白，但她不同，遵纪守法是什么东西？善男信女更是从来没想过！
　　“沃森，费南度…”丁岚抬起手，用拇指擦掉自己唇角的物资，眼神凌厉“栽赃栽到老祖宗头上来了。”
　　她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碍事蕾丝外袍，随手撕下成条的白麻布，将铜刀死死绑在腕间，藏入袖口。
　　“小姐…您，您要干什么？”艾玲娜大惊失色，颤巍巍问道。
　　“干什么？”丁岚转过头，苍白的脸上绽放出桀骜的笑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充满自信的寒光“我是死了一次，死于背叛，但很可惜，我又活了。”
　　她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长发在穿堂风中肆意飞舞，脚步沉着，似乎带着踏碎宿命的决绝“什么东西，敢诅咒我死于非命？巧了，我最不信的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