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共迟暮》砚边剩残墨

4、第四章 东宫静养，心意澄明 萧衍宸养伤

　　东宫寝殿，窗棂半掩，春日残余的暖光透过雕花格扇，落在榻边药炉之上，苦涩药香缓缓漫满整间内室。
　　萧衍宸静卧在榻上，后背鞭伤仍旧灼痛难忍，稍一翻身便是撕裂般的疼。这几日他闭门养伤，不再上朝听政，毓庆宫与东宫往来送药探看的人络绎不绝，可他心底那桩赐婚之事，始终悬在心头，未曾真正放下。
　　他虽口头上向父皇认错，可心中依旧存着疑思，苏婉仪当日在屏风之后，听完他当众辞婚，那般沉静从容，没有失态哭闹，也没有怨怼斥责，那份临事的镇定，反倒让他隐隐生出几分意外。
　　“殿下，该换药了。”内侍端着药盘轻步入内，小心翼翼为他清理后背伤口。
　　萧衍宸望着帐顶，忽然开口：“苏府那边，近日可有动静？”
　　内侍手一顿，低声回话：“回殿下，苏尚书已经回府，听闻那日府中之事，严令全府上下封口，苏家并未立刻上书陛下申辩，只是闭门静养，并无过激举动。苏家三公子苏钟宣原本备马欲入宫面圣，被苏尚书拦了下来。”
　　萧衍宸眉峰微敛，略感诧异。
　　他原以为，自己当众登门辞婚，折辱苏家门楣，苏家必定愤而上书，弹劾他任性妄为。可苏尚书老成持重，压下子弟怒火，隐忍不发，这份城府，果然是历经朝堂风雨的老臣。
　　正说话间，门外通传声响起。
　　“殿下，贵妃娘娘遣人送了补品过来，另外……六皇子七皇子前来探您。”
　　不多时，六皇子萧景珩、七皇子萧景泽快步走入内殿，二人脸上还带着几分担忧。
　　“四哥！”七皇子凑到榻边，压低声音，“那日养心殿，可把我们吓坏了。四哥你真打算就这么认下这门婚事？”
　　六皇子萧景珩也跟着开口：“四哥，苏尚书素来稳重，可苏家毕竟是世家大族，今日这件事，朝堂上已经有零星议论，有人说太子任性，也有人同情苏家。如今父皇压下此事，可这婚约圣旨还在，终究是躲不过去。”
　　萧衍宸缓缓阖眼，语气沉淡：“父皇说了，待我伤愈再议婚事。我如今，也只能先养伤。只是我依旧不解，苏婉仪身为世家嫡女，面对当众辞婚，竟能如此克制。”
　　七皇子眨了眨眼：“听闻苏大小姐自幼饱读诗书，性情沉稳，不是寻常娇纵闺秀。”
　　待两位皇子离去，东宫重归安静。
　　与此同时，另一边苏府内。
　　书房之中，吏部尚书苏敬渊端坐案前，面色沉肃，下首立着苏钟宣与苏子怡。
　　苏钟宣依旧愤愤不平：“父亲！太子当众登门辞婚，这是打我们苏家的脸面！您为何拦着孩儿，不让孩儿进宫面奏陛下？”
　　苏敬渊抬眸，神色凝重：“宣儿，你冲动不得！圣旨已下，乃是君命。你此刻入宫弹劾太子，看似是替你长姐出气，实则是逼陛下两难。太子是储君，陛下本意是联姻固国本，你若是上书，反倒会让陛下觉得苏家不识大体，连累你长姐！”
　　苏子怡垂眸轻声道：“父亲，那日姐姐隔屏风见太子，回来之后，姐姐并未怨愤，只是一直沉思。”
　　内室之中，苏婉仪独坐窗前，手中捧着一卷《史记》，心绪却并不平静。
　　那日太子言辞决绝，当众宣告不愿娶她，换做别家闺秀，怕是早已羞愤难当。可她自幼受家族教诲，深知皇家储君的身不由己，也明白这桩婚事本就是朝堂权衡。
　　她轻轻抚过书页，眸光清宁。
　　太子桀骜坦荡，不甘被皇命桎梏，这份心性她看得清楚。可储君终究是储君，君命不会轻易更改。这场婚约，未必就是绝境。
　　她低声自语：“两心相悦固然是所愿，可天家姻缘，本就从不由人。”
　　苏敬渊推门而入，看着女儿，语气温和却郑重：“婉仪，为父已经收到宫里消息，陛下压下此事，待太子伤愈之后再做定夺，不过女儿，你到底还想不想嫁给太子殿下了？你如果不想嫁了，明日为父便进宫面圣请罪乞求陛下收回此婚姻。”
　　“父亲，与功臣世家联姻是陛下的决定”
　　“那又如何呢？此事关乎我女儿一辈子的终身幸福，陛下没能管好自己的儿子，却让我女儿去受这般苦楚，天低下没有这个道理，不行。”
　　苏婉仪听见父亲这般轻笑一声“爹，慎言”
　　苏敬渊看着她：“什么慎言，怎么还是看上那小子了？”
　　苏婉仪抬眸从容反问：“那…父亲观太子殿下如何？”
　　苏敬渊微微一笑说道：“太子殿下一表堂堂文武双全，在朝堂为人处事颇为老道周全，很受陛下和朝堂内外群臣使者的称赞，唯独此次婚事一事，太过年少意气，只是…仪儿婚姻之事…事关终身不可儿戏”
　　闻言，苏婉仪眼底漾开浅浅笃定：“爹爹放心，女儿收拾得了太子殿下。”苏婉仪坚定的对着父亲说
　　苏敬渊一怔，随即失笑：“你可想好了？落子无悔，一旦应允，往后再无退路。”
　　苏婉仪起身敛衽行礼，从容应答：“女儿想清楚了，全凭父亲与陛下安排。”
　　看着女儿心意坚定，苏敬渊终是轻叹一声，温声许诺：“好!既然女儿想清楚了，为父也不好说什么了，明日为父便进宫请罪听听陛下的意思，再怎么说太子殿下一时任性闯下怎么大的篓子，怎么说也要给我苏家，给你一个体面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