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共迟暮》砚边剩残墨

3、第三章 龙颜震怒，圣意难违 萧衍宸回宫

　　殿内灯火比白日更加炽盛，烛火跳跃，映得案上堆积的奏折明暗交错。
　　萧承乾端坐龙椅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色沉如寒铁。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周遭内侍太监全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往日里即便太子犯错，帝王也尚有几分慈容，今日却周身漫开骇人的威压。
　　萧衍宸步入殿中，依礼躬身下拜：“儿臣参见父皇。”
　　“抬起头来。”
　　帝王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
　　萧衍宸缓缓抬头，直视着高位之上的父皇，脊背依旧挺直，没有半分怯意。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萧承乾缓缓开口，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朕方才接到奏报，你私自离宫，孤身前往苏府，当众向苏家嫡女辞婚？”
　　萧衍宸没有躲闪，坦然应答：“是。儿臣以为，婚姻大事，贵在两心相悦。儿臣与苏小姐素未谋面，并无半分情意，强行为婚，于我，于苏家小姐，皆是不公。”
　　“不公？”萧承乾冷笑一声，重重一拍案几，朱笔被震得滚落案边，“你身为大曜储君，竟说出这般妇人之仁的话！身为大曜储君做事不三思而后行不顾全大局，只想着自己任由自己的性子而来，如何成为大曜未来的君主!如何能让朕与列祖列宗对你放心!!!”
　　殿内的宫人浑身一颤，纷纷伏得更低。
　　“朕为你择下苏家，看中的是苏家世代忠良，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这桩婚事，是朝堂之盟约，是稳固国本的纽带，再者苏家长女那点不好？那点配不上你？想要和迎娶苏家之女的人犹如过江之鲫，你到好辜负朕对你的一片期许！”
　　萧衍宸眉头紧锁，依旧不肯退让：“父皇，江山社稷，儿臣愿意鞠躬尽瘁。可婚姻，是儿臣的私事。难道储君，就连选择自己枕边人的权利都没有吗？”
　　“没有!”萧承乾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自你被立为储君那一日起，你的一切，就不属于你萧衍宸一个人。你的婚配，你的荣辱，都系着大曜万千臣民。
　　你以为苏婉仪就愿意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太子？可她身为世家嫡女，便要承担家族与皇家赋予她的命运。你今日孤身登门，当众辞婚，置苏家颜面于何地？置朕的圣旨于何地？
　　若是人人都效仿你，君命可以随意违逆，那这大曜王朝的礼法纲纪，还剩下什么？如果连朕的子孙都不遵循如何让天下人遵循!王子犯法，庶民同罪。”
　　萧衍宸心口一窒，一腔辩驳堵在喉头。他知道父皇说的是朝堂道理，可心底那股不甘，依旧难以平息。
　　“来人!将鞭子拿来，今日如不给你点教训来日如何成器，古人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话音落，皮鞭便狠狠挥下，一鞭一鞭重重抽在萧衍宸的后背。数鞭落下，素色常服很快便被渗出的鲜血浸透。
　　一旁内待公公看不下去有的去找贵妃娘娘和小皇子，有的跪在地上流着眼泪向太子苦苦求情“陛下，别打太子了倘若打出个好歹可咋办。相信太子已经知错了陛下别打了…”
　　“父皇!别打四哥了…父皇别打四哥了就饶了四哥吧”七皇子六皇子快步跑上来一个在后背紧紧抱住萧衍宸一个紧紧抱住皇帝，其余公主皇子跪在地上边哭着边求情。
　　“陛下…别打…别打…宸儿了，这样打下去会出事的，陛下就饶宸儿这一次吧”贵妃踉跄过来哽咽说着。
　　萧承乾望着满地哭求的儿女，手中皮鞭缓缓垂落，沉声对着萧衍宸道：“宸儿，这是朕第一次打你，希望你记住，天家无私事，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由不得你胡来!只要你还姓萧，只要你还有你们还是大曜的皇子亲王就由不得你们胡来。”
　　剧痛席卷全身，萧衍宸眼前一黑，直直昏倒在地。
　　“四哥…四哥，宸儿宸儿，来人快请御医，快……”顿时殿外一片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萧衍宸才缓缓睁开双眼，后背一阵阵刺骨的疼痛随之传来，稍一动弹，便牵扯伤口，疼得他眉头紧蹙。
　　“宸儿…宸儿，你醒了”贵妃娘娘流着泪说
　　“额娘，儿臣不孝让额娘担心了”挣扎的想要起身，可后背撕裂般的痛感立刻提醒他伤势沉重，只能停下动作。
　　“傻孩子，身上有伤就别起来了，好好休息，只要我的孩子没事，能平安的好起来为娘就放心了。”母亲流着泪水紧紧握住自己孩子的手
　　“宸儿，不应该去苏家当面退婚的，你这样置父皇与苏家与何地呢”
　　“可是…儿臣…不喜欢苏家长女。”
　　“唉…傻孩子，天家自古如此，更何况你身为储君，是大曜朝未来的皇帝很多事情不能意气有事啊，苏家世代忠良家族成员大多身居要职，对于你以后百利而无一害，宸儿要理解你父皇的良苦用心啊”母亲轻声的宽慰儿子
　　“儿臣知晓其中的道理，也理解父皇此番用意，只是…婚姻大事儿臣想自己选择，儿臣想苏家长女也是如此想的。”
　　“额娘，当然知道你是如何想的，可是你不相处又怎么知道不合适呢？凡事不去尝试又怎知不行呢，古代帝后成婚大多如你这般，可其中不乏真心相待相敬如宾者，宸儿熟读史书想来也知晓，更何况苏家长女知书达礼，温文尔雅，相貌端庄，何尝与你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额娘说的是，是儿臣的不对，让儿臣想想”
　　……
　　在另一旁的养心殿里赵太医正在与皇帝回禀太子的伤势
　　“太子没事了吧”皇帝开口问道
　　“回禀陛下，太子殿下的外伤太重了，亏得殿下自幼好弓马骑射打熬一身好筋骨，换作旁人…就…”
　　皇帝打断赵太医的话“怎么说太子殿下无碍了。”
　　“回禀陛下，是的太子殿下只需卧床静养按时换药过些时日便可恢复如初。”
　　皇帝轻声叹了口气说道：“是朕下手过重了，你下下去吧。”
　　旁晚时分，皇帝独自一人来东宫看望萧衍宸
　　你们都退下吧，听到熟悉的声音萧衍宸正准备起身皇帝已经进来了
　　“身上伤还没好利索，就不用起身行礼了。”待殿内仆人退下之后，东宫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萧承乾望着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储君，神色疲惫，缓缓说道：“衍宸刚才是父皇下手过重了，打在你身上痛在父皇心里，可你要记住。储君之路，本就万般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你愿不愿意，而是你必须要做。
　　“儿臣知晓，是儿臣的不对不该私自去苏家退婚的，儿臣知错了。”萧衍宸轻轻说道
　　“你能如此想，为父很欣慰，这段时间你先好好养伤，至于婚姻之事等你伤养好了再说，你在苏府闯下的篓子为父的给你擦屁股。你好好休息，为父明日再来看你。”
　　“儿臣恭送父皇。”萧衍宸艰难的爬起身准备行礼。
　　“好好养伤，不用起身了，现在先静下心来好好养伤。”说完萧承乾离开东门，只在不远处依稀听到皇帝对着待女内待说道：“好生照顾太子，不可怠慢。”的话语在往后就渐渐听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