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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落水 风雨无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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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江水彻骨寒冷,三人落入水中后,一次换气的功夫全身便已冻得失去知觉,只觉得血液都好似结了冰,困在身体里像晶体一样难以前行。
王遇生在这水流中,只能艰难地浮出水面一次,还来不及看清身处何方就再度随着涡流沉进水底……
沈千仇与剑偶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手臂,让王遇生动弹不得,只能用腿蹬水,尽量靠近水面。
慌乱中,沈千仇似乎从她的动作中察觉她会水一事,缓缓松开了紧攥着她的手,将自己放逐在湍急的乱流中。
失去连接之处,一个人轻而易举就能被洪流冲走,沈千仇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这一路不断用身体撞击礁石,失温的皮肤竟也不觉得痛。
随波逐流的身躯不知为何停下,沈千仇睁不开眼。河水冲刷伤口,稀释了腰间的血色。在一片混沌里,她似乎能感觉到有人在拉扯她。
可无论是谁,在这危险的时刻,实在不必再带着她一起走了。
沈千仇闭上眼睛,不做回应。
浑然不知王遇生在水里找了她多久。
沈千仇这个大混蛋,为什么关键时刻不能让她多省心一些!
和两个旱鸭子一起落水,王遇生第一反应便是确认二人一直在她身旁,剑偶倒还好,闭着眼抓着她的手腕死活也不肯松开,可是沈千仇,偏偏在一处最险要的回弯处松了手。
左臂本是伤处,使不上力,王遇生反手想抓住漂远的沈千仇,却只能摸到她的一片衣角。
然后眼睁睁看着她远去。
剑偶握在她腕上的力道越来越小,再拖下去真要一起溺死在这里。王遇生咬咬牙,反身抱着剑偶的腰,猛蹬脚下碎石回到水面。
他们被冲到了一处回流湾,岸边泥土砂石堆积,水位下降不少,不远处灯火憧憧,显然有人居住。
她勉强划了几下水,顺利地将剑偶拖上了岸。
二人衣衫湿透,剑偶出水以后急着喘息,呛了水,在一旁无助地闷咳许久。
王遇生摸了摸他的颈侧,确认他没什么大碍,然后转头再度入水。
这一次,她一定要找到沈千仇,带上岸以后好好骂一顿!
这片水域流速已经降低许多,王遇生勉强能在这附近游动寻人,双目习惯了水底的光线,逐渐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水草丰茂,乱石嶙峋。
王遇生在整片回流湾找了许久,她们从同一处落水,最后也应该在这附近搁浅才对。
可是她没能找到沈千仇。
她一直守在这里,并未见到有人往下游去,沈千仇极有可能在前面就被某些地形困住。
逆流而上太难,可是她怎么可能让沈千仇一个人孤零零地沉没在这水底。
她一路向上,游过了几处暗礁,翻过一块块铧尖,在这漆黑的水底始终不见人影。
在河水里待了太久,王遇生的眼前开始浑浊不清,划水的手脚变得迟钝,全靠十指陷进砂石里才没被水流冲走。
再继续找下去,她怕是要和沈千仇一起死在这里。
可是现在收手,让她如何甘心?
恍惚间,一枚金丝穗的玉刀坠在水流中飘摇着。
和她剑尾上,付迎送的那一枚作为信物的刀坠几乎一模一样。
沈千仇从不离身的那把银环大刀在这里!
王遇生的眼眶流不出泪水,她努力伸出指尖,抓住了那把卡在石缝里的大刀,将人和刀一起勾进怀里,浮出水面。
“醒醒!沈千仇!”
王遇生将她抱在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胸腰连接处,单手握拳重重地向下挤压。
“咳咳……呕!”
沈千仇虽然伤重,但水大多都喝进了肚子里。王遇生听她呼吸微弱,但肺部没有杂音,自己膝盖一软,跪在石滩上。
终于……没有再眼睁睁地失去谁。
不多时,剑偶从远处找过来,看见活蹦乱跳、兀自喘息的王遇生,也松了一口气。
清冷的江风吹过,引得两个清醒的人打了个冷战。王遇生喘匀了气,扛沈千仇在背上,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往城里去了。
根据地形来看,他们应当是上了邑江东岸,正处于平陵的外城附近。
这里比起主城防备疏松许多,二人趁着交班的时候翻进城头,蹲在一处较高的屋檐上,打眼一望便看见了天河驿馆的灯笼。
岑掌柜还真是践行了下乡最后一里路的理念,连这样的小城也开出了分店。
王遇生不知道心内是喜是忧,连夜敲响了此处分店的后门。
分店掌柜很快往房间里端来了热烫的炭盆,烧来了一盆又一盆热水,王遇生叫剑偶自己去收拾一下,转头就进了房间里。
换衣、擦身、清理伤口,等做完这一切,有人礼貌地敲门,询问声传来:“我是明医堂的余大夫,病人在里面吗?”
“请进!”
肯在深夜出诊的大夫都不是一般的善人,更何况是赶来处理这种血次呼啦的剑伤,王遇生对她颇为感激。
余大夫进了房间直直往床边去,在昏迷的沈千仇面前放下了药箱,先道一句:“得罪了。”
“您随便来,我们走江湖的不在意这些。”
余大夫点头,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露出腰间狰狞的伤口,不由得吸了口凉气:“这么大的伤口,又受了寒,必定要发热。你先拿着药方去煎了,我来处理伤口。”
王遇生点点头,擦了下鼻尖。
余大夫听见动静回头,当即就被她肩臂上的伤口晃了眼,这竟也是个受了伤一声不吭的货:“你别乱走,待会儿我还要给你上药。”
“是。”
余大夫从药箱里拿出许多药物与工具,此时有她照料应该无碍。
王遇生悄悄地从房间里退出来,正和门外傻站着的剑偶面对面。
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你不罚我吗?”剑偶站在门前,垂着头,也是满身狼狈。
他被王遇生护着躲过那一击,又一直躲在后方见缝插针地偷袭敌人,反倒成了今日受伤最轻的那一个。
可是他浑身湿漉漉的,也没回自己的卧房去打理一下自己,像只没觅到食反而落了水的狼崽子,浑身都是丧气。
王遇生随手擦了一把左臂上流淌到指尖的血液,反手合上门,步步靠近,把他逼到墙角罚站:“罚你做什么?”
“我失误了,连累你们受伤。”
以前在组织里,若他失误导致其他人受伤,没人救他都算好的,更严重会直接被体罚和关禁闭,带着伤待在小黑屋里,既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
一直到他奄奄一息,这场惩罚才算是翻篇,下次若再犯,可能就要被关死在里面。
听他说完,王遇生了然,原来说的是他下手不利索,导致沈千仇被地上的“尸体”偷袭一事。
这件事怪与不怪,大抵是要看沈千仇自己的意思的。
但沈千仇若真会记恨这种小事,在船顶上又怎么会带着伤挡在他身前呢?
反倒是这小子,该有多害怕所谓的处罚,才战战兢兢一步都不敢走开,现在嘴唇和脸色一样苍白,恐怕要大病一场。
真是不乖。
“既然你很期待的话,跪下。”
王遇生抱着手臂看这个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前刺客,不忘补充一句:“单膝。”
她可没有给人当妈的爱好,也养不起这么大个儿子。
剑偶浑身哆嗦了一下,求饶似的看了她一眼,只能瞧见她不达眼底的笑意,只好闭着眼咬着牙,跪在湿冷的地板上。
很好很好。
王遇生早对需要抬头看他这件事不满许久了,现在这姿势剑偶才到她腰间,看起来任打任骂的姿态顺眼了很多。
沾了血色的手指贴在他下巴上,推他仰头对视。
剑偶便如同一个被头狼叼住后颈的小狼崽,一动不敢动,连眼神也不敢注视对方。
在一个耳光落到他脸上之前,一个吻先落在他眉心。
那双瑟缩的眼瞪大了,脱力的身体没了等待疼痛的最后一点心气,倒坐在墙角,看起来茫然无措,像是被欺负了。
见状王遇生改站为跪,膝盖落在他两腿之间,紧贴着他的身体,再度欺上去,吻住那微张的双唇。
凉得像是在含一块冰。
她只好慢慢地舔过去,同时用未受伤的右手捂在他后颈上揉搓着,像是给小动物安抚顺毛一样,将自己的温度多带些给他。
明明身处冰冷的客栈,他却觉得像泡在温水里,连灵魂都被烫慰。
王遇生身上总是那么暖,无论是更深露重的夜晚还是浑身湿透的狼狈,那双手总是暖的。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她嘴唇也是暖的。
像一块炭火,叫人握住便撒不开手。
感受到热量逐渐远去,剑偶下意识伸手去抓,最后指尖只撩过了她腰间的束带。
听见她的笑声,剑偶觉得有些抬不起头,人也不冷了。
“回去洗个热水澡,待会儿过来暖床。”
王遇生下楼抓药去了,只留了个背影给他。
剑偶从地上爬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暖烘烘的,浴桶里盛满热水,剑偶麻木地脱衣进去梳洗,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满身伤疤。
暖床……是什么意思?是他以前行动时见过的那种床笫之事吗?
王遇生还有力气做这种事?
不对……只要她想,做什么都可以,救命之恩,睡一觉就能偿还的话也太便宜他了。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想做那种事?
等穿着贴身的寝衣到了王遇生房门前,剑偶还是没想明白,只好先敲门:“我洗好了……”
里面很安静,剑偶重新敲了一次门,才听见被褥枕头窸窸窣窣的声音,某人被吵醒以后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了耳朵:“睡了,明天再说。”
完全没有起来给他开门的意思。
剑偶大脑少有灵光一次——
王遇生又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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