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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速之客 有客到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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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床后,死活撬不开王遇生房门的沈千仇差点以为她被暗杀了。
敲门没反应,大喊没反应,她正在房门口急得团团转,就在灿烂耀眼的阳光中目睹剑偶端着餐盘闲庭信步的身影。
如此从容,如此自如,当真是令人……疑惑。
“你好了?”
“嗯,昨天半夜喝了药,起来好多了。”
药?
二人一起看向紧闭的木门,沈千仇恍然大悟。
也不知道王遇生大半夜上哪里找的药材,不过剑偶能好起来,倒也是意外之喜。
连饭香都叫不起来的王遇生大抵是真的累趴了,于是今日破天荒头一回,由沈千仇和剑偶二人组成眼前这场饭局。
一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个只拿吃饭当维生手段,这二人只觉煎熬,浑然品不出这被王遇生盼来的一餐有多来之不易。
牛肉粥鲜香味美,姜特意切得大块些令人不至于误食,拍黄瓜加了足量的蒜,凉拌三丝也在辣油里撒了一撮白糖提鲜。
论手艺,剑偶在他如今这个年纪已做得足够让人惊艳。
但是氛围……果然还是很尴尬。
房间里只剩下喝粥夹菜的声音,连勺子敲击碗沿都会引得他们动作停顿。虽然二人都对吃饭这件事没有热忱,但用餐时食不下咽却更难得。
一炷香后,他们同时放下筷子,剑偶站起身一如往常地开始收拾碗碟。
“我来吧。”沈千仇先他一步将碗碟收叠到一处,搁置在木托盘正中,又用抹布擦干净桌面,才别扭地再开口:“你想想午饭做什么,省得她起来了闹脾气。”
“好。”
让王遇生担心许久的队伍关系问题,竟然自行有了松动。
而此时的王遇生还在床上梦黄粱,翻了个身打了个喷嚏,一觉睡到近午时。
起床后的王遇生顶着眼下两大团青黑,坐在桌前,看着这四菜一汤,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餐后两人留在房间里说闲话,沈千仇憋了一上午,此刻终于得以问出口:“那些药材你怎么弄的?”
这船今日才靠岸,过去几日一直漂在江上,没有补给,这药材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还是说王遇生真就这么厉害,总能做到些化腐朽为神奇的妙事?
王遇生揉了揉自己吃得暖呼呼的肚子,不甚在意地说:“船舱里有个病秧子,十里开外都能闻见他身上的药味。我见他像是心内不足,常备药材里应该有党参等调气之物,就给他炒了盘菜,换了几味药材。”
白菜便宜,一两文钱就得一整个,但是这船上人人饿得两眼发绿,恨不能下水抓两条活鱼上来啃,她在此地以物易物自然效果奇佳。
答疑解惑完,王遇生又开始犯困,为了避免今夜难免,她缓步走到甲板上去晒晒太阳,徒留沈千仇在房间里啧啧称奇。
今天太阳晃眼,甲板上一个人也没有。王遇生随便找了一处空荡的桌椅,靠在上面赏赏岸边的景色。
航船今日应是驶进了未河的支流,这条支流名为邑江,是未河在南下分流时靠东的支流,也是汛期水量最大的一条。
邑江两岸异常繁荣,前往封地之一的覃州城位于支流西岸,平陵城则位于东岸,二者粮产颇丰,平陵城更是南国最大的粮仓。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平陵城城主既不倒向乾王,又没有明确站队世家或纯臣清流,因而时时担心有人惦记平陵粮仓的粮草,派兵士昼夜不歇地在江边巡逻。
如果不是家里有地有房的良民,进了平陵城便只能在外围小城逗留,进不去主城里。
两年前,王遇生从金陵城向北时,便途径了平陵的东南部。彼时她才十七出头,因为身上带了剑,愣是被进出城的守卫盘查了十数遍,换着花样问她户籍、出身、剑有多长、干什么去……白白耽搁了三四天的时光
若硬要她评价,那几天当属游历江湖这些年最糟糕的体验,没有之一。
此时两侧岸边的两支队伍就这样隔江相望,朝夕相对,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感情来。
她正腹诽,就听见身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沈千仇爽朗开口道:“天气不错,不如我们来把破阵刀学完。”
“不……”
大概是每位学子骨子里都残留了对老师的畏惧,王遇生迈出的脚步被大刀截回,扎扎实实在沈千仇这位严师手底下过了好几招。
“你下盘很稳,这是破阵刀的立身之本,就是太怕死太爱后退,气势不够。”
“哐啷!”
不想练了,装死吧。
熬到月明星稀,王遇生罕见地失眠了。
她白天起得太晚,又连熬了好几天,就算下午练过剑,上蹿下跳好一阵,此刻躺在床上也是半分睡意都无。
一阵夜风吹过,王遇生哆嗦了一下,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她一边叹气一边搓着臂膀,这种不快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在房间里越待越容易胡思乱想,王遇生找不到可以犯贱的人,有意去甲板上独自散散心,于是从坐榻上起身连走数步到了门前。
当她手指搭上门闸时,方才觉出这股异样出自何处——昨夜船上,有这么安静吗?
就在她停顿这刹那,面前的木门被巨力陡然撞破,碎片飞射间,数道黑衣人影突入房内,持剑杀来!
他们招式狠厉,直奔要害而来,王遇生细剑出鞘,堪堪招架下后旋身摘了他的人头,露出他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
一对一王遇生尚且杀得轻松,可是人多势众一词是有道理的,数剑齐出,就连王遇生也要暂避锋芒。
他们在房里你来我往地过了几个来回,房内很快就没剩几件完好的家具,她也在这打斗中逐渐摸清了对方的出招。
这些杀手一招一式看似强悍,实则都极为简练普通,否则轻易被认出就会暴露身份。这群人能够与她打得有来有回,一是借助了身体差距,二是对方手段老辣,配合得当,往往趁她新力未生之时接连出手。
若是杀得不够快,她一定会被悄无声息地拖死在这艘大船上。
更何况今日在船上受袭的并非只有她一人。
王遇生耳听八方,寻着另外两道打斗声,从窗口攀上船顶,果不其然在上头见到了左支右绌的剑偶。
与此同时,银环大刀劈断长剑的声音不断移动,最后停在了身后的甲板上。
此刻他们三个自顾不暇,王遇生向后一滚,躲开数把重剑下劈,还未来得及站稳,就差点被击飞的盈雪刺中肩头。
她真有点怀疑这狼崽子是不是故意的!
船顶上人越来越多,偶有尸体堆在脚边,很快就被双方一道干脆地踢下了河,咕咚咕咚的落水声不绝于耳。
王遇生握剑的右手已微微发麻,对手却像是孙悟空拔下来的毛变的,杀了一丛还有一丛。
“这破船上哪来这么多杀手?”
他们在这边快杀成乱葬岗了,船舱里却连个声都听不见,可见这船上除了他们与杀手,再无旁的活人了。
对方好强的手段!究竟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在他们三人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的?
“今天早上就在了。”
剑偶傻愣愣的,冷不丁来了这一句,听得王遇生五内郁结,直骂他恩将仇报:“你咋不说?”
“我不知道是杀手……”
前同事们出任务时,走路都无声无息,也不会在白天大摇大摆地出现,所以这群人骤然出现,剑偶根本察觉不到有什么奇怪之处。
“小沈呢?”
剑偶人傻,沈千仇总不该这么傻吧?
甲板上砍得血肉翻飞,像个绞肉机一样砍杀敌人的沈千仇回话时早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我……那时候好像在叫你起床,没注意外头的动静。”
……
行。
她们还有心情质问和应答彼此,剑偶这边已明显力有不逮。
面前的敌人怎么杀也不见少,怀里的盈雪已经见底。被射中肩头和腹部的杀手总是能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在剑偶不经意间给他添上一些乱子。
等到实在避无可避时,他才将腰间的软剑抽出来,用不甚熟练的剑法勉强抵挡一二。
眼见挥出的剑身被直接撇去一边,对手乘胜追击,朝他刺来的寒光距他的脖颈仅一步之遥!
剑偶连退数步,在船篷边缘一脚踏空——电光火石间,一只手挡在他颈边,剑刃划过护臂,擦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我就说你小子肯定不会杀人!”
王遇生接住他后仰的身体,反手挑剑,将来人打偏,而后运足内力,向前平挥!
这一剑气势如虹,最前排的杀手纷纷如野稻般倒伏在地,趁此机会,王遇生带着剑偶回到了船顶中心。
负责刺杀她的追兵和刺杀剑偶的一起围过来,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们紧紧圈在其中。
没完没了。
这一通拼杀下来,沈千仇和王遇生多少挂了彩,剑偶要是没刚才王遇生飞扑那一救,现在命都丢了。
可是船顶上的人依旧多如牛毛,热闹程度胜过探花郎游街,根本看不到尽头。
沈千仇见他们遇险,心中大惊,翻身就上了船顶,快步向王遇生靠近。只是她太过心急,没能察觉到脚边尸体的隐动。
“沈千仇!”
王遇生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地上的人爬起半身,握住剑朝沈千仇来不及回防的后背刺去。
此时沈千仇离她仍一丈有余,便是神仙也难救下这一剑。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极快地擦过王遇生耳畔,在夜空中扎透了那黑衣刺客的后心。
这一次总算是命中了要害,可此人虽已死,余力却带着剑气,狠狠划过了沈千仇的左后腰。
血流如注。
剧痛之下,沈千仇握紧了手里的刀。
她也不是第一天行走江湖,自然知道现在退了会面对如何艰难的境地,等她稳稳将面前的杀手横切成两段,才退后一步与王遇生并肩。
身处险境,他们无路可退,偏偏沈千仇伤势不轻,这样打下去迟早会一败涂地。
临近渡口,岸边多了几盏灯,给昏暗的甲板添了几分光亮,沈千仇被血濡湿的衣衫终于显现出鲜艳的红,看得人心惊胆战。
但即便如此,她仍旧和王遇生站在一起,一同将剑偶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为侠者,修习武功本就是为了保护弱小。
“你们是谁派来的人?”
王遇生缓缓向前一步,隐隐将自己置于队伍之前,对方不答,反而齐齐举剑,向他们斩来!
在这样志在必得的扑杀下,王遇生一边分神替沈千仇分散压力,一边调整位置,不让剑偶被遗漏的剑气击中。
在这三心二意下,她终究是被抓了个大破绽。一剑从她的左肩头向下划破手臂,伤口长达数寸,直到触及护臂才堪堪停下。
下一剑顺势上挑,刺向她的咽喉,王遇生不想被开膛破肚只能用剑去压,却反被挑飞。
剑偶见她负伤,心内狂跳,他一路在刀光中奔袭,终于在王遇生落水前和沈千仇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手腕!
但剑偶大病初愈,力道不足,拼尽全力也只能拖延片刻,最终和她们一起坠入刺骨的江水中。
航船远去,水里连个水泡都没再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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