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暗流无声 暴雨积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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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倏忽而过，转眼便是开学。
重新踏回高三教学楼，扑面而来的是愈发沉凝的备考气息。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数字又消减一截，走廊、教室处处充斥着试卷翻动、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响，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奔赴高考的洪流之中，埋头往前赶。
重回熟悉的校园，季知雨心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浅浅雀跃。脱离了家里的重重管束，至少课间抬眼，隔着一道走廊，便能够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一如既往，课间十分钟，走廊人来人往。她会习惯性抬眸望向隔壁班的方向。
陈屿常常斜倚在走廊栏杆边，黑色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肩头，眉眼依旧是少年明朗的模样。目光遥遥相撞时，他会扬起唇角，投来一抹温和的笑意。
一切仿佛和过去没有两样。
可季知雨的敏锐还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以前课间，只要有空，陈屿总会找由头靠近她，借请教习题的名义，抓住零碎的片刻多说几句话。如今这样的时刻却少了很多。多数时候仅仅止步于遥遥对视，就算偶然碰面，也就打个招呼，或简单的几句学习上的对话，很少再像从前那样，漫无边际聊起细碎心事与对未来的期许。
他还是依旧会留意她的状态，提醒她不要熬夜刷题，看见她面露疲惫，眼底也会流露出真切的担忧。那份善意并未消散，只是对未来人生的抉择还是在心底独自权衡，尚未吐露半分，只是一部分心神被悄悄分走，留给这份隐秘情愫的精力，便在不知不觉间打了折扣。
季知雨摇摇头，应该是高三压力太重，他把心思都放学习上是对的。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她把心底那点落空悄悄压下，没有追问。
连日连绵春雨，老县城排水老旧，一夜急雨过后，校园低洼的路段积起大片浑浊积水。雨水漫过地砖缝隙，低洼的主干道积水已经漫过脚踝，部分路段水深甚至没过小腿。
清晨雨势没有丝毫衰减，铅灰色乌云压满天空，雨帘密不透风。季知雨那天穿的是薄款帆布鞋，膝盖旧伤虽然早已痊愈，但阴雨天旧患处会隐隐作痛。走到校门口才看见整片校园被积水围困，通往教学楼的必经之路积水已漫过膝盖。看着浑浊的积水，她站在校门廊下驻足，一筹莫展。
来往学生大多卷起裤管，三三两两涉水往前冲，水花四溅。
就在她望着积水出神的时候，身后脚步声匆匆跑来。是陈屿。他已经把裤管高高卷到膝盖，裤脚沾了点点泥星，身上外套半湿，显然是一路涉水跑过来。他远远就看见廊下孤立的她。
“过不去？”雨声嘈杂，他微微提高一点音量。季知雨轻轻点头，目光望向眼前一片浑浊的积水，低声：“水太深。”
周围来往同学人来人往，不少人目光扫过来。陈屿短暂迟疑一瞬，顾及校园人多，不能做得太过惹眼，可看着雨越下越大，早读的铃声很快就要响起，也顾不上太多。
他退到廊下，微微半蹲下身，后背微微弓起。“上来，我背你过去。”
季知雨骤然一怔，耳尖瞬间发烫。廊下还有不少避雨的同学，这样的举动太过惹眼。她下意识想推辞。“不，不用。”
“早读马上开始，再耗在这里，我们两个人都要迟到。” 雨声盖住大半话音，陈屿侧过头，眉眼被冷雨浸得清明。
雨哗哗往下砸，时间容不得过多拉扯。季知雨犹豫几秒，小心俯下身，双手轻轻搭住他的肩头。陈屿稳稳托住她的大腿后侧，起身迈步踏进积水。
冰冷浑浊的雨水没过他的膝盖，冰凉刺骨。他走得格外稳，刻意避开水下凹凸的地砖坑洼，尽量减少颠簸。雨水打湿他的后颈，顺着校服往下淌。季知雨伏在他的背上，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躯体微微绷紧的力度，耳边是哗哗雨声，还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周遭有零星几道诧异的目光扫过来，夹杂几声细碎议论，被巨大雨声吞没。
一路蹚过整片积水区，终于踏上教学楼干燥的石阶。陈屿微微俯身，把她轻轻放落到地面。他的下半截裤子已经全部湿透，滴滴答答往下淌水，脚踝沾着黄泥。
“好了，上去吧。”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气息微喘。
季知雨站在干燥台阶上，看着他湿漉漉的裤腿，心底五味杂陈。感激翻涌上来：这样的庇护是真的。
“谢谢，裤子都湿了。” 她声音很轻。
“没事，课间回宿舍换条就行。” 陈屿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陆续赶来的大批学生，怕久站招惹更多闲话，低声补了一句，“快进教室，别迟到。”
说完，他便转身从另一边的楼梯上去。
雨水依旧漫天倾泻。季知雨站在台阶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初春冷雨刺骨，可方才伏在他背上的那份安稳，实实在在落在心底。可她依旧忍不住悄悄想，这般难得的庇护，又能有几回。
日子在周测、刷题、讲卷之间飞速流转，很快迎来年级组织的篮球友谊赛。
午后的体育课，太阳褪去冬日的阴冷，透出一点薄薄暖意。篮球场围满各个班围观的学生，呐喊起哄声此起彼伏。男生们在场上奔跑冲撞，球鞋摩擦塑胶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季知雨本是跟着苏晚过来透气，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远远望向球场。
陈屿就在场上。
奔跑、起跳、投篮，校服短袖被汗水浸透，额角淌下细密汗珠。进球的瞬间，场边响起一阵欢呼。
比赛中场哨吹响，队员们纷纷退到场边休息。
几个外班女生早已经等在围栏外侧。其中一个女生快步上前，手里攥着瓶装矿泉水，另一只手还捏着一只封好的信封，脸颊泛着薄红，径直走到陈屿面前，把水和信封一并递过去，开口和他说着什么。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
隔着一段人群距离，季知雨看不清他们交谈的全部细节，只看得见女生站在他面前，嘴唇一张一合，陈屿微微侧着头在听。
心口轻轻往下沉了沉，一股酸涩漫上来。不是愤怒，只是一种无力的怅然。她就混杂在围观的一众同学之中，就如一个普通看客。他们本就只是同学关系，他从没有说过喜欢。她又有什么立场靠近，又有什么资格表露任何情绪。可她已经不想继续站在这里了。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篮球场上，季知雨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轻轻碰了碰身旁苏晚的胳膊，声音压得很轻：“晚晚，我们回去吧。”
不等苏晚回应，她便转过身子，微微垂着眼，顺着人群的边缘，安静地挤出围观的圈子，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没有仓皇的逃离，只是选择不再继续停留在原地。
苏晚抬眼望了一眼篮球场，又看向季知雨离去的背影，心里隐约明白几分，抬步追了上去，没有留在原地继续看热闹。
等陈屿礼貌回绝女生递来的水与信件，再抬眼扫过人群后方，方才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傍晚放学人流涌动，陈屿和同班男生并肩走出球场，目光还在四处搜寻，可教学楼楼下、往日会偶遇的路口，都没有见到季知雨。
接下来的几天，课间在走廊再度相遇。
远远望见陈屿望过来的目光，季知雨没有刻意扭头躲避，依旧会对上他的视线，浅浅颔首示意。只是少了从前眼底那一份毫不掩饰的光亮，神色清淡克制，仅此而已。
季知雨在心里告诉自己“既然他已经有女朋友了，那就保持距离吧”。那天篮球场上的插曲，她选择就此搁在心底，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陈屿见她最近总是神色淡淡的，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课间走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往来的同学，他也没有找到单独说话的机会，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开口询问。想找借口靠近，又怕引来旁人过多的留意，只能作罢。
两人之间没有爆发激烈的矛盾冲突，只是那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又悄悄加厚了一分。
刷题、周测、试卷讲评照旧填满高三的每一天。春日的嫩芽悄悄爬上行道树的枝桠，教室里的试卷越堆越高，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缩减。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一切又好像都变了。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暗流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