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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那我是你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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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孔粤天将老六转移到新买的鱼缸里,摆在前台旁专门腾出来的矮桌上。
视野敞亮,活动空间大,鹅卵石铺底,水草衬着,精致得像个小别墅。
老六状态不错,慢悠悠爬到玻璃阶梯做的缓台上晒壳。
孔粤天到厨房切了点肉,文靖路过的时候听到他“哎”一声,停下脚步。
“拿去喂。”孔粤天扬了扬手里的碟子。
一盘肉喂差不多,店里陆续进来客人。
文靖上前送菜单,丁超刚好从旁边过,她把碟子递出去,丁超顺手就接了。
店里人手都忙,既要接待桌台又要传菜,包房通往后厨这段过道很窄,旁边是卫生间。文靖在大厅和后厨之间来回穿梭,好几次跟孔粤天撞上。
他往左,文靖也跟着往左,他往右,文靖同步往右。
来回错开两三次,孔粤天扛不住了,手里菜勺一指她:“以后看见我,自觉让路。”
文靖不说话,站在过道的阴影中,定定望他。
吊眼梢,眼睛又大,这样直直看人,像在瞪人。
孔粤天好笑地“哎呀”一声,走近两步,融进阴影里。
两人离得近,脚尖几乎相碰,身高差距又大,孔粤天可以完全将头垂下看人。
“听见没有?”
文靖抬眼,回道:“我手上大多时候端着盘子,该你让我。”
有时候孔粤天真挺佩服她这股不谙世事的生涩劲儿。
“我问你,你给谁打工?
“你。”
“那我是你谁?”
文靖略一思索,“老板。”
“然后呢。”
孔粤天盼着从这眉清眼淡的脸上看出一丝开化的觉悟。
可惜,一点没有。
文靖直说,“没有然后。下次看见我手上腾不开,麻烦你让一让。”
话音落,她擦着孔粤天身侧狭小的缝隙挤过去,带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孔粤天转头,看着文靖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碗。
哗哗流水再配上碗碟的磕碰,这一幕,让他回忆起过年的场景。
孔粤天的爸爸孔鹏有个年龄差巨大的亲妹妹,孔铭。这位孔铭老姑呢,性格十分强势,年轻时又去过大城市,眼光奇高,看不上一般男人。所以结婚的时候奔四十去了,高龄产妇的形象生下孔菲。至于为什么姓孔,因为孩子她爸姓张。
过年大家都聚在他奶奶家,孔铭茶余饭后忍不住批评自家孩子几句,按照三字经的顺序开展。说现在的孩子叛逆难管,不知礼数,干点家务活都得求着来。
孔菲每次听到这儿,都跟她妈叫着劲地抗衡,上次在厨房里刷几个杯子,故意弄出声响以示不满,家里好悬世界大战。
转眼看,自己这儿可不是来套情景再现吗。
孔粤天从鼻腔里短短地哼出一声。
隔两秒,望着文靖的背影,又笑一声。
*
晚上下班,华姐照旧先走,文靖留下来收尾。
今天客人多,收拾起来费了不少功夫,等她忙完出来,孔粤天和丁超已经拢完账了。
丁超捏着车钥匙,转头看向正在套外套的文靖:“你住哪儿,我捎你一段儿。”
文靖往袖子里伸着手,说不用。
“太晚了,夜里路上酒懵子多。”
“没事,你走吧。”
丁超见她坚持也就不管了,开门出去,一股冷风吹进屋子,文靖连忙拉上外套拉链。
前台下面还放着她的行李,她打开其中一箱,翻出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装进塑料袋收好。
回头准备去跟孔粤天说一声,行李箱这两天先放在这。
大厅不见人,她转身去后厨找,也没人。
正疑惑着,隐约听见包房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门板和门框留着缝隙,隔音不算好。
文靖慢慢地走,里面的对话听到大概。
孔粤天的声音:“行啊,既然你们都回来,肯定要聚一次。”
“我自己开店,时间自由,看你们安排。”
“还出去吃干什么,直接来我这儿,我下厨。”
话到最后,里面的人起身往外走。门一拉开,正对上仍在减速慢行的文靖。
孔粤天的手机还贴在耳朵上,抬眼问:“怎么还没走。”
“这就走。”文靖脚下加速,从男人身侧走过去,刚越过他,才想起正事。
回头正要张嘴,见孔粤天这通电话没完没了,对那头嗯嗯啊啊的应,又笑了半天。
她想着算了,明天再说吧。
*
烧烤店胡同走出去,不出几百米有间浴池。
两层高,门廊用黄色的射灯照着一排罗马柱。
装修颇具早年欧式建筑的风格,只是当地人都熟,这家开了有年头了,算下来估计比文靖的年龄还大。
文靖花了十几块钱买了份夜间套票。
女浴里面水汽很重,瓷砖墙面泛着长年累积下来的雾白,晚上人少,水压就不上那么高,热水时大时小。
怕接下来情况更严重,她简单冲干净,擦干身子换上随身带的衣服。洗好的内衣随手撑开,挂在储物柜内侧晾着。
走到公共大厅时,有几个正拔罐的中年男人趴在躺椅上,鼾声如雷。
文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躺下。
毕竟是在外面,哪怕在如此开放的空间里没有人敢乱来,可身边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文靖还是很没安全感。
所以这一觉睡得十分不安稳,数不清夜里醒来多少次。
不到七点,文靖实在睡不着了,起身去储物柜拿内衣。
阴干一宿,浴池又潮,只晾到不滴水的程度。
文靖找到吹风机对着吹了半天,最后摸着手感差不多,才收拾东西离开。
昨天没来得及跟孔粤天提寄存行李的事,今天依旧没能说出口。
一日拖过一日,连着好几天,行李箱就静静堆在前台底下。
孔粤天时而注意到,被眼下的事儿一岔过去,转头就忘了。
文靖就这么循环往复,每晚收工之后去浴池过夜。
你不言我不语,家当在角落里悄悄存在着,偶尔她在前台后面装里翻外,柜子把人一挡,什么也看不见。
这天,文靖照常来上班。
她握住门把手刚要推,恰巧此时孔粤天从里面拉。
两股力道相撞,她猝不及防被猛拽进店里,额头直直磕在了男人的胸膛上。
咫尺间,文靖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常年围着烟火灶台忙碌的人,身上难免会有油烟和孜然的味道。
可孔粤天截然相反,他大概早晨出门前认真洗过,并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所以靠近时,文靖闻到了清冽通透的果皮香气,像隆冬站在冰天雪地里,迎风拨开年夜的沙糖桔。
气息入鼻不过半秒,文靖身体先行,条件反射地弹离,与之错开。
动作很仓皇,可仰头时表情却很平淡,尤其那双眼睛透出来的神色,强而有力。
孔粤天在文靖的注视下,算是笑着说:“看着点儿。”
走出两步,想到什么,又回头说:“今天晚上你早点下班。”
“怎么了?”文靖问。
“晚上有朋友来,准备提前打烊。”
今天周五,照理夜里客流旺。
只要放进来一桌,后面就会陆续来人,根本收不住。孔粤天索性不到六点就关了店,免得麻烦。
难得提早下班,文靖约了崔小竹在商场附近吃麻辣烫。
她直接过去找,刚好崔小竹手里的活收尾。
崔小竹和老板打了声招呼,跑过去挎着文靖的胳膊往外走。
“唉,可惜我得跟着商场的作息,不然吃完咱俩还能到处转转。”崔小竹哀怨,“晚上店里没客人,干坐着也没意思。”
“平时有空我们也能发消息。”
“那哪一样,嘴对嘴说话更有感觉好不好。”
文靖被她这形容词逗得挑了下眉毛。
“对了,你现在干活那家店,同事还好吗?没人欺负你吧?”
“我不会受人欺负的。”文靖平静地说。
崔小竹努嘴,“知道你厉害,但相处舒服,干活才省心啊。”
麻辣烫店到了,两人掀开帘子走进去。
“你看我这边,店里就两个人。老板是女的,张口闭口全是孩子亲戚,聊不到一块,还得硬着头皮搭话。实在接不上话的时候,我就跟顾客闲扯。说多了招人烦,她聊的那些我又插不上嘴,挺郁闷。”
文靖低头挑拣菜品,崔小竹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发觉对方没怎么听进去。
她肩膀撞了下文靖,“你们老板呢?上次去买鱼缸我远远瞥了一眼,个子很高那个,对吧?”
文靖点头,“嗯,是他。”
“人怎么样?”
菜拿到秤上称重,店员报出价钱,文靖伸手掏钱。崔小竹连忙上前拦住:“我来我来,这顿我请。”
“不用,我马上就有工资了。”
“下次嘛,发工资了你再请我。”
两人选了离取餐口最近的位置坐下。
崔小竹没忘刚才的问题,接着追问:“所以你老板到底怎么样啊?好说话吗?”
文靖认真思忖。
她跟孔粤天其实交集并不多,前厅后厨像隔了楚河汉界。虽说她总要来回跑动,但两人活动的时段和范围大多错开。
要评这个人好坏。
总抽他烟,他没计较算不算?
“还行吧。”最后文靖给出模棱两可的回复。
“搞不懂你,到底好还是不好啊。上班也有小半月了吧,没品出来?”
“没太在意。”
崔小竹还要再说什么,服务员把两碗面端上来,打断了她。
“那你有假期吗?”崔小竹换了个话题。
“有。”文靖想了想,“具体怎么安排不清楚,还没问。”
“那你打听好了跟我说。我这边要是有空,可以跟老板娘调休,到时候咱俩约着逛街。”
“好。”
文靖低头吃面,一颗鱼丸落进她碗里。她抬眼,崔小竹正笑眯眯看着她,又夹过来一颗。
“多吃点,你太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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