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解除讯号》图莲

5、chapter 5 乱点鸳鸯谱

　　晨间公交车被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塞满，个个看起来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办。
　　排队上车的时候，文靖被一大爷铁掌拍了下去。
　　她按捺着火气重新挤进车厢。

　　没座位的人都堵在后门等下车，前排一个男人发觉自己差点坐过站，急忙喊司机先不要开车，征得同意后从前门下去。
　　这样，文靖身边刚好空出座位。

　　到眼前就是送，她正要落座。身子刚往下弯，又是横空一巴掌，将她从空隙中扇了出去。
　　这次脚没站住，人踉跄着往前扑。
　　孔粤天是紧跟在文靖身后上车的，冲过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就伸手揽，文靖被拦腹稳住，手紧攥着他胳膊。

　　车身晃了晃，起步前行。
　　全车人被惯性带动前后摇摆。

　　等重新站稳，文靖第一时间回头要发作，手臂上传来力道将她扳回来。
　　文靖抬起头，望见的是男人沉敛的双眸，在微微起伏的脸廓中，一动不动。
　　她继续使劲儿，胳膊上的手便随之加力。

　　文靖皱起眉毛，不解地盯着孔粤天。
　　只见男人突然勾唇一笑，混不吝地开腔道：“咱俩是不是看着挺般配的？”
　　“什么？”文靖一愣。
　　“要不然他怎么老把你往我怀里推呢。”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一车人都能听见。话题又带有八卦性质，周围乘客陆陆续续把目光聚焦在他们俩身上。

　　“是吧，大爷？”横在文靖身前的胳膊回折，孔粤天带动着她转身，两人齐刷刷面向老人。
　　大爷被一众看热闹的目光围着，语气愠怒，“你这小伙子胡说八道什么！”
　　“大爷您退休了？”孔粤天不接他的话，自顾自慢悠悠问道。
　　“退了，你有啥事？”
　　“您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民政局？婚恋网？相亲介绍所？”
　　“跟你有关系吗！”大爷被噎得直瞪眼。

　　孔粤天一手按在前排座椅靠背，身形倾侧，文靖站在他旁边，两人左右护法一样将大爷眼前这块地围拢。
　　俯视的角度有天然施压的作用。

　　大爷眼珠乱转，厉色质问：“你们想干什么？盯着我一个老头子看什么！还净问些莫名其妙的话！”
　　“哎。”孔粤天不理，朝文靖扬下巴，“你对我有意思？”

　　文靖诧异抬眼，半秒后摇头。

　　“巧了，我对你也没有。”随着脸廓一转，视线重新回到大爷身上，“您老人家看我俩再合适，再犯职业病，也不能硬往一块撮合啊，这不乱点鸳鸯谱吗。”

　　这话一出，大家总算看懂前因后果，周围一片哄笑。

　　大爷即恼怒又窘迫，“别胡乱造谣！车上人来人往的，我一把年纪堂堂正正的，怎么可能故意推人！现在年轻人讲话真没分寸！”

　　“哦，这样啊，误会了。”孔粤天故作恍然，懒洋洋重新站直，“好在我没其他想法，不然以为人家姑娘故意的呢。不过现在这社会上什么人都有，难免发生在其他人身上怎么想。看您一身正气，以后车上要是真有没素质的行为，还得麻烦您多帮忙盯着点，我们这些晚辈都跟您学学。”

　　当着满车人的面被调侃，老人想发火，可对方除了语气散漫点，也没真失礼的地方。
　　末了，哼一声，愤愤地抱臂面相窗外，开始装听不见。

　　周围的窃窃私语在闹剧结束后逐渐褪去。
　　没多久，喇叭报站，商场街到了。

　　乘客陆续排队下车，孔粤天双手插兜，走在前面。
　　文靖落后几步走出车门，追过去跟他并排。

　　“以后遇事儿别冲动。”
　　头顶突然落下声音。
　　文靖侧目，看向男人如削的侧脸。
　　“动手解决不了问题，真想出气，得动脑子。”

　　得益于阳光，孔粤天的皮肤被照成明黄色，光线刺眼，眯着眼睛使人看起来神态倦怠。
　　身边注视的目光过于直白，孔粤天视而不见，从头到尾都没有回视。

　　穿过马路就是商场，红绿灯还剩十几秒倒计时。
　　车水马龙在面前驶过，黄灯亮起，孔粤天踏下路沿石。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短款毛呢夹克，双腿长而有力，衬得比例十分优越。
　　走路不快，背影悠哉悠哉，仿佛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仗着腿长优势，没几步又将文靖落在后面。

　　商场一层摊位比较杂，刚进去是卖黄金珠宝，首饰手表的露天柜台，再往里是化妆品、手机维修等等。
　　扶手电梯旁边的美甲店门脸不大，但位置极好，来来往往的人路过都往里面瞥一眼。
　　文靖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正在给顾客磨指甲的崔小竹。

　　“我朋友在这上班，我进去问问她爬宠店在哪里。”文靖指着店面。
　　孔粤天抬眉，示意她去。

　　店门始终敞开迎接客人，门廊上的捕梦网风铃挂得低，文靖走过去头顶正好扫过垂下来的棉絮条，铁棍碰撞叮铃铃地响。

　　“做什么美甲呀。”崔小竹头还没抬起来，笑意和刻意夹住的嗓音先行。
　　“你看我适合做什么样的。”
　　“嗯——”崔小竹慢慢扬起脑袋，眼睛还盯着顾客的手，片刻后终于看向门口的人，嘴巴张大，“文靖！你怎么来啦！”

　　崔小竹手里还有活，文靖不想耽误她，“跟老板过来买鱼缸，我记得这儿有爬宠店吧。”
　　“好像是有，去地下一层找找。”崔小竹晃着搓条比划，“从电梯下去，左手边直走，那一片都是文玩店，走到中段有趟胡同，里面都是卖宠物用品的，估计都在那里。”
　　“好。”

　　文靖转身要走，突然被叫住，她又回头去，见崔小竹一脸忧心忡忡，“晚上真不去我那儿住啊？”
　　“嗯，有地方，你快干活吧。”

　　地下一层人流量明显少了些，店铺里卖什么的都有，小物件，上不了档次的那种。
　　店老板大多是中年往上，要不趴在柜台上玩手机，要么瘫在椅子里睡觉。

　　根据崔小竹给的信息，文靖带着孔粤天七拐八拐，看到了所谓的宠物用品胡同。
　　两人溜溜达达，边走边看两侧玻璃窗旁摆放的猫狗笼子还有宠物展柜。
　　大多数基本上打眼过去就知道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文靖一直认真走在前面寻找，所以孔粤天什么时候停下的她根本没注意。
　　快到尽头处有户水族店。
　　“这里有。”文靖说话间回头，发现身后根本没人。

　　她倒退几步看向来时路，几米外，一家店门口的铁笼子边，孔粤天正蹲在哪儿用手指头往里面戳什么。
　　文靖走过去，离得近了才看清他在逗狗。
　　不是什么品种，土黄色的田园犬，不大点，感觉生出来没多久，旁边的食盒里用牛奶泡着狗粮。

　　“爬宠店没看见，倒是有卖鱼的，有鱼缸。”文靖站在男人身后说
　　“行。”他嘴上嘬嘬嘬地逗，小狗伸舌头舔他手指。
　　“走吗？”文靖问。
　　“走。”

　　嘴上应着，腿却没有动。
　　索性文靖也蹲下来，看着狗在孔粤天抓挠下亮出肚皮。

　　“你喜欢狗？”她闲聊。
　　“现在还行了，小时候喜欢。”
　　“养过吗？”
　　“没有。”
　　“为什么？”
　　“那会儿爸妈不让在楼房养。”

　　文靖抱起胳膊，想了想说：“现在你还跟爸妈住？”
　　“自己住。”孔粤天缩回手，小狗赶紧拱过来，鼻子伸出铁笼，期待地眼神看着他。“做买卖不能养，回家了也没时间溜，狗跟着我遭罪。”

　　店老板见两人蹲在门口看狗挺长时间，走出来打拢，“看上了就是缘分，这只一百块钱带走。”
　　孔粤天撑着膝盖站直，摇头笑了笑。
　　“五十，五十拿着吧。”
　　“不了。”他朝文靖使眼色，“前面就是？”

　　文靖看看笼子里眼巴巴的狗，又看看想赚钱，准备再劝人两句的店老板，最后目光回到孔粤天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眼神跟小狗别无二致。
　　乌黑澄澈的眼珠里面，隐隐透露着等人开口发话的期待。

　　孔粤天知道她个子不矮，头顶到他嘴的位置，目测也该一米七了。
　　可能因为人很清瘦，所以抱着腿往那一蹲，再加上他居高临下这么一睨，便显得小了。

　　“你要留这儿帮人家卖狗？”孔粤天语气中颇有调侃意味。
　　这么一说，文靖就知道叫他养狗没可能。

　　可转眼看到黄黑色小小的一团，在没比身体大多少的笼子里缩着，下面没有垫子，铁栏杆将狗肚子隔出好几道棱，排泄物全部聚集在下方的托盘里，而那上面还有它的食物。

　　明知道希望渺茫，仍然颤颤巍巍讨好每一个路过这里，可能会带自己走的人。
　　她觉得可怜。

　　“你不走我走了。”孔粤天懒得催，扔下她拔腿向前。

　　文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赶紧站起来。

　　店老板瞧出文靖的想法，紧着从她这里下功夫，“小姑娘，我看你是真心喜欢狗，要不这样，五十块钱，笼子你也带走。”
　　见人不搭腔，老板继续加码：“我再送你点狗粮，能吃几天。土狗好养活，不用你怎么经管。”

　　文靖攥了攥拳，心里为自己腰包里的零钱做了遍加减法。

　　接下来距离发工资的日期有多少天，每天住宿大概要除去多少钱。日常零碎和必要开销还要削去一部分，而自己手里目前只有不到三百五。
　　算来算去，貌似她比狗还可怜。

　　“算了。”
　　说完，文靖追上男人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