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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8 她其实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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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粤天离开餐厅直奔文靖的出租屋。
期间在车上他不停地给她打电话,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文靖租的小区是一梯两户的结构,孔粤天走到顶楼,看着左侧门框上挂了些干瘪的茼蒿和小葫芦,应该是人家自住,所以他盲猜在右手边。
连着敲了好几次门,才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声音,像是刚睡醒,不耐烦地说:“大半夜的,谁呀。”
孔粤天说:“不好意思,打听个人。有没有叫文靖的女租客在这里住?”
门打开,露出穿毛绒睡衣的女生。
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眯着眼睛戴近视镜,看清门外站着的男人,问,“你说找谁?”
孔粤天猜测这些租户之间应该互不认识,转换措辞,“最近你们这儿有没有刚租进来的小姑娘?”
“啊——”女生恍然,“是有一个。”她侧身去指最里面黑灯的房间,“她住那间。”
孔粤天正想往里探头,突然被挡住。
女生有点警惕,“你是他什么人啊?找她干嘛呀?”
“她朋友联系不上她了,托我过来看看,她回来过吗?”
女生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面前的男人一番。
看着倒不像坏人,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女生决定只简单跟他说两句,毕竟人貌似挺着急的。
“应该是还没回,她平时下班挺晚的,白天也不在家,我和另外一位室友几乎见不到她人影。”
孔粤天站在门口再一次拨通文靖的电话,听筒里嘟嘟地响,屋子里没有传来铃声。
等无人接通的提示再一次出现,女生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不排除她回来再出去的可能,另外的室友回老家了,今天就我一个,我睡得早,很可能她回来了但是我没听见。”
孔粤天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过半了,距离文靖离开餐厅将近三小时。
这么长时间,干什么也该回来了。
他向女生道谢,临走留下自己号码,说如果文靖回来,麻烦告诉他一声。
急匆匆跑到楼下,孔粤天一边拦车一边给周悦打电话。
第一通没接,他想着再打,对方回过来了。
周悦解释:“不好意思啊,我这边还没下班,你联系上文靖了吗?”
正好有辆车停到孔粤天面前,他快速坐进车里,先问司机:“师傅,能不能包车?”
司机说:“可以,你看按里程计费还是咱俩商量个价?”
孔粤天没时间拉扯这些,先叫人开车,然后跟周悦说:“今天文靖有没有跟你说些反常的话,比如她要干什么?去哪里之类的?”
“我没有印象了……”
“再好好想想,哪里跟平时不一样?”
电话另一端的语气太焦急,太严肃,顺着听筒周悦都感觉到重重的压迫感。
她握着手机,重复着:“你别着急,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孔粤天说:“这样,你跟我复述一下文靖走之前的情形。”
周悦啃着手指,在走廊来来回回踱步。
当时,她正好刚帮客人核销完兑换券,听到楼上一片乱糟糟的声音赶紧跑过去看。
就发现李引杰和文靖被人拉扯开,李引杰捂着脸大骂要文靖等着。
后来,经理和店长都来了,把两人往办公室领,聊了好久,文靖单独出来的。
她径直走到更衣室打包东西,全程不声不响。
周悦以为她哭了,趁着交接的空隙过去安慰。
但事实是,文靖看起来并没有难过,就是脸很苍白。周悦担心她被吓到了,可又诡异地觉得她其实是平静的。
“你没事吧?”周悦试探地问。
文靖没停止手上的动作,“能有什么事?”
“李引杰那个狗就是欠收拾,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为那种人气坏了不值当。”
“嗯,知道。”
“你打算继续找活干吗?”
“看情况吧。”
周悦走到文靖身后,“你还有钱吗?我借你点吧,不着急还,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再给我就行。”
“不用,谢谢。”
零碎尽数塞进包里,文靖抓着包袋斜挎在肩上。身上的棉服已经穿了很多年,内里的棉絮被压得瘪瘪的,袋子往身上一横,没有下陷的趋势,直接贴在背上。
储藏的柜子已经空了,文靖看了会才转过来。
周悦看着眼前那抹身影,突然觉得单薄了许多,此刻她对视过来,周悦有些恍惚,似乎她一直都是这样。
心里不是滋味,转了念,周悦拿起手机一下一下地按键。
“对了,我朋友晚上去中央大街转了,刚还给我发来照片,人特别多特别热闹,一条街都挂着灯,亮堂堂呢。”
翻转屏幕展示给文靖看。
见人没反应,她又往后按:“还有,阳明滩大桥也可多人,毕竟是个景点,来旅游的都跑那儿拍照,就是桥上太冷,桥下又都是雪呀冰呀,容易摔倒。”
说来说去,始终得不到回应。
周悦小心翼翼地提议,“心情不好溜达溜达,总归能放松,这世界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吃饱饱的,再睡一觉,明天重新开始。”
回忆道这里,周悦猛地扬声:“她会不会就是去散心了呀!要不你去这几个地方找找她?”
孔粤天沉吟着。
如果真的只是散心,谁的电话都不接,正常吗?
*
文靖确实去了中央大街,也看到了周悦手机里照片的景象。
整条街的上空被网状的小灯横盖点缀,像星星一样,密集又明亮。
二层还有窗口露出乐器表演,隔一段就有不同的音乐,下面围着圈捧场的游客。
两旁的店铺,热闹地用喇叭吆喝着:冰糖葫芦、秋林红肠、俄罗斯纪念品、马迭尔冰棍……
人们丝毫不介意天气的寒冷,拥挤着超防洪纪念塔的方向走。
文靖跟着走马观花地经过,直到江边,她逐渐回神。
抬眸望向探照灯挥扫的对岸——
太阳岛。
文靖没去过。
其实阳明滩大桥她也没去过。还有很多地方,都没去过。
此刻,文靖意识到原来从小生长起来的地方是如此陌生,一些出名的建筑和景观,她都是偶尔路过,没想要真正的走进去。
穷人的生活好像总是忙碌地无法喘息,哪怕到头来回顾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些忙什么,却已经将全部的时间占用掉无法去享受人生。
而现在终于有时间了,又觉得看什么风景都无所谓了。
距离最近的桥是铁路大桥,步行到达不会太久,文靖决定去那里。
沿途有家没关门的仓买,文靖进去买了瓶白酒。
因为手冻得分不开瓣,拧瓶盖花了点时间,偶然瞥了眼商铺玻璃上的倒影,她觉得自己看起来有点滑稽。
毕竟谁会在这样的冬天里形单影只地顶着风前行,手里还拿着瓶白酒在不停地喝。
好几次,文靖都觉得冷已经渗透进了骨头里,身体变成一块冰。
出于对痛苦退缩的本能,她很想回去。很想。这种念头越往前走越强烈,为了抑制它,她喝得越来越急,以至于胃开始疼了。
后来酒精上头,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褪去,过往的麻木和疲惫全消失了。她变得只想哭,单纯地要发泄地哭。
而等真的流下眼泪,人已经站在桥上。
辽阔的白色江面,平平整整地被黑色的城市和彩色的灯火围拢。世界好像很近,又似乎很远。
文靖趴在拉杆上,往下望去的瞬间,忽然感觉自己站到了当年父亲的位置,并且可以亲身体会到文宝辉当年翻过窗棂前的想法。
坠落的时间大概只有几秒,而人生几十年的痛苦,只需短短几秒就可以解决。
原来,放弃生命真的不需要多么长久的磋磨消耗或是天崩地裂的痛苦打击。
它只需要一个契机,一次冲动。
文靖喝光酒瓶里最后一口,大脑很混沌,快要控制不了四肢了。
她慢悠悠地拿出早就静音的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
崔小竹、周悦、还有——
孔粤天。
他的名字最多,多到看到最后都不认识这三个字了。
看着看着,文靖踉跄地扶着栏杆准备下桥。
不能从这里跳下去。
不能让未来的某个人因为看到自己坠桥的惨状,而变成另一个内心留下创伤,哪怕历经多年都无法拉开记忆的窗帘和被褥的无辜受害者。
走到下桥口台阶的缓台上,文靖觉得已经没有力气了,她不知道是醉的还是冻的,眼皮像顶了秤砣,腿也灌铅似的无法迈步。她索性坐下来,靠在冰冷的铁柱上,用手指强行点到崔小竹的短信界面,编辑了一行字。
选定时发送的时候,最后一丝神智也飘渺了,身体僵硬到无法控制行为。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选对,有没有保存,或者这条消息到底能不能发出去。
反正第二天天亮总会有人发现自己,崔小竹早晚会看到的。
文靖闭上眼睛,终于觉得可以松口气,她卸下肩膀,细数着人生中的遗憾,差不多都消解了。
如果非要说,那刚才,她其实很想给孔粤天发一条短信。
但没办法,她真的太累了,也太冷了。
渐渐的,文靖发现身体失去了知觉,那种累和冷都不在了,连耳朵里的声音也有减弱,变得很遥远。
只是隐约听见有谁喊自己的名字,拉长的音时大时小,像泡在水里。
“文靖!文靖!你醒醒!”
“能听见我说话吗!睁开眼睛!别睡!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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