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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失联 ...

  •   在众人拜高踩低的教育中,文靖实实在在地认定刘亚哲长大会变成个势利眼,哪怕他学习再好。
      这场饭局表面看起来并没有因为文靖的出现而改变气氛,可多少也碍眼。
      杨秋风本就精神高度紧绷,但凡桌上的人多看文靖所在的方向一眼,都会被她敏感地解读为对自己的揶揄。
      坐立难安,如坐针毡,不过如此。

      为了消解这种无形的凌迟,正常的服务不足以体现杨秋风对新家族的投诚,于是她开始疯狂使唤文靖,吹毛求疵,没事找事。
      酒要温,毛巾要烫,果盘里的切块大小不匀得重来。
      文靖在杨秋风的迁怒下忙进忙出,一趟又一趟。

      要说她生气吗?必然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觉得可笑。
      原来杨秋风在家里下位到这种程度。
      原来自己在母亲心中,也是同样的地位。

      亲生血缘,如今形容为眼中钉、肉中刺都不为过了。
      但转念文靖又觉得,她其实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理解母亲这一系列行为,为了追求幸福,为了保全利益,只要结果是好的,使劲浑身解数又怎么能算作丢脸。
      因为理解,所以她甘愿配合。

      然而妥协并没有换来杨秋风的熄焰。
      使唤人已经不够平衡,她干脆叫文靖找个地方呆着,装成透明人。
      不出三十平的小包,躲也是自欺欺人。
      文靖知道杨秋风是没别的招了,她站在酒柜和窗帘之间,冷眼看着面前推杯换盏的表面繁荣。
      可能是假装退场有效果,杨秋风慢慢地不再那么紧绷了。

      刚才文靖分好的雪绵豆沙,是店里特殊制作的。
      杨秋风拿过来放到刘亚哲面前,“尝尝这个,是他们家的特色,外面吃不到的。”说着夹起来,蘸了蘸汤汁递到他嘴边。
      刘亚哲别过头去,“不想吃。”
      “不吃相当于白来了。”
      “我不。”
      “尝尝嘛,不好吃再吐掉。”

      小孩哪有大人想的那么复杂,他在乎的跟桌上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刘亚哲不算是性格好的那类,开心一个样,不开心又是另一个样。杨秋风劝多了,他就烦了,突然甩手一挡。
      筷子上的食物掉落,从他胸口滚到大腿,又黏又软,在新买的毛衣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油印。

      刘亚哲低头呆呆地盯了两秒,突然哇一声大叫起来,开心果小绵羊的气质荡然无存,嘴里不干不净地嚷上了。
      “我的衣服被你弄脏了!坏人!你是世界上最坏的人!你害我!你赔我衣服!”
      杨秋风赶紧拿纸抽给他擦,“对不起啊,亚哲,阿姨不是故意的,阿姨给你擦干净。”
      可刘亚哲完全不听劝,拼命挣动,大吵大闹。
      “都脏了!恶心死了!你故意的!”转头冲他爸告状,“我不要她了!你把她撵走!”

      话已至此,众人赶紧打圆场。哄的哄,劝的劝,架势跟文武百官伺候小皇帝似的,全顺着毛捋。
      杨秋风即急又窘,慢慢抬眼试探眼前人的表情。
      后者面露愠怒,目光越过满桌人,落在酒柜边半隐半现的身影上。

      这是今晚刘信第一次正眼看文靖。
      什么意思很清楚,他需要这个在场却被视若赘疣的人,来替她妈收拾眼前的残局。
      杨秋风读懂了刘信的意思,立刻喊道:“姓文的!你看什么呢!不知道弄啊!”

      文靖一顿。
      姓文的……上次听到这称呼,是见文宝辉最后一面的时候。

      文靖平复好心绪,面无表情地走出包房,去储备间拿湿毛巾和去渍剂。
      等再回来的时候,刘亚哲的情绪已经进入第二阶段,愤怒转变为委屈。家长的溺爱和后妈的逆来顺受给了他足够的底气作妖,他哭天抢地,谁的面子也不给。

      文靖木然地走到刘亚哲跟前蹲下来,刘亚哲愤愤地看着她。
      毛巾浸润去渍剂,在油污旁边吸了吸,轻搓几下,颜色淡化了一些,却不能完全清除。
      刘亚哲看到毛衣并没有被补救,更加不得了,嗷嗷大喊:“这件衣服完了!再也穿不了了!”
      杨秋风弯腰哄着,“阿姨再给你买,买一模一样的。”
      “没用了!当时人家说这个码数只有一件!买不到了!”
      此时刘信觉得他确实闹得过分了,训斥道:“你给我憋回去!杨阿姨是故意的么?就一件破衣服,有完没完。”

      话音还没落,屋里炸雷般地“啊——”一声。
      刘亚哲发狂地尖叫,满嘴哨音,离他最近的文靖被震得下意识捂住耳朵。
      动作中不耐的意味太明显。屋里这些人,谁都能说刘亚哲,谁都能嫌他闹,唯独杨秋风和文靖没这个资格。

      杨秋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照着文靖肩膀狠狠拍了下去。
      文靖猝不及防,跌坐在地。
      她震惊地看着杨秋风扭曲的表情,耳朵里是滔滔不绝地骂声。

      “你能不能干明白事儿!这么点小问题都弄不干净吗?这也就是你刘叔叔和其他人不投诉你,换做别人你今天工资别想要了!”
      “你走开,你走开!”杨秋风用脚踢了踢她,“离亚哲远点!”
      文靖撑着地站起来,说:“擦不掉。”
      “谁说的!你弄不明白,我来弄。”杨秋风夺过她手里的东西,转头对着泥鳅一样挣动的刘亚哲说,“她不会弄,让阿姨来,亚哲乖啊,很快就好了。”

      文靖漠然地看着杨秋风。
      不得不说,杨秋风变脸的功夫还是很强的,她温和笑着,手法轻柔,一边擦的同时,另一手还不忘记拍刘亚哲的后背安抚。
      可能是感觉到母爱的包容,慢慢地,嚎啕声减弱,刘亚哲抽抽嗒嗒地撇嘴。
      刘信知道儿子的秉性,这样就是好了。

      有人说道:“看咱们亚哲多懂事,一下就不哭了。”
      还有人说:“体谅他妈妈的不容易啊!好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刘信笑了笑没说话,这么多年了,他不勉强刘亚哲叫杨秋风妈,也不准备逼着他认下这个妈。
      但是旁人说的话有撮合的作用,把两个人往一处推。
      刘信任事态自然发展,不说话。

      杨秋风心里不是滋味,叹气道,“孩子哪有那么多心眼儿,委屈撒出去就好了。”转头摸着刘亚哲的脑瓜,“阿姨做的不好,你多包容包容好吗?以后想要什么跟阿姨说,阿姨都满足你,别再这么哭了,阿姨心疼啊。”

      文靖默然地看着这一切,深深攥拳。

      许是母性光环太强大,刘亚哲突然被哄顺了。他瘪了瘪气,小声地问:“真的吗?”
      杨秋风说:“当然了,最心疼亚哲了。”
      刘亚哲咕哝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突然不叫她擦了。
      印子还很清晰,可他已经不生气了,委屈巴巴地又说:“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当然啊,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抬头。
      杨秋风跟着抬头,看见的是乌黑地一双眼。

      杨秋风最讨厌文靖随了文宝辉的那双眼睛。
      好像永远平静,没有情绪,又好像拥有睥睨万物的倨傲才显得轻蔑又清高。

      刘亚哲问:“那文靖姐姐呢?”
      杨秋风哽了哽,片刻后说:“我只对亚哲好。”
      “为什么?”
      “因为我把你当作儿子啊,就算秋风阿姨不是你的亲生妈妈,但是,我把亚哲当作亲儿子。”

      文靖在大型认亲现场中低下头,早就掉落在地的湿毛巾被她捡起来,放道备餐台下面的抽屉里。

      风波后,饭局持续了不到两小时,大家又喝了点白酒,因为刘信的家风秉承自持,所以这些人都喝到七八分就止住。
      刘信开车来的,杨秋风就没喝,离场后载着一大一小回去,其他人都是打车回。
      餐厅门口,这些亲戚还不忘夸杨秋风这个继母做的到位。

      文靖按规定把人送到旋转门外,她衣服料子的薄,不出几秒就被寒风打透。
      众人好像都忘了她的存在,熙熙攘攘地下了台阶,而杨秋风在后排安置好刘信和刘亚哲,直到关上车门,一次都没有看过来。

      李引杰一直在厅里等,文靖一回来,他立刻迎过去问:“怎么样?跟家人聊的还行?”
      文靖没说话,兀自往前。
      他跟在后面,“不感谢感谢我?换做别人谁给你这特殊待遇。”
      文靖沉默着上楼梯。

      快到二楼的时候,她感觉手上一温,李引杰找准位置,直接将人拉住了。
      回眸,看到的是男人得意洋洋的脸。

      李引杰笑说:“害羞了?”
      文靖拧着身子,自上而下地睥睨。
      “知道你抹不开面,那就我上赶着呗,行了吧?反正你又不吃亏,好好考虑。”
      “考虑?”文靖忽地扯嘴,“考虑什么?”
      “别装了。”李引杰托起她的手,拇指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我在这儿多少有点小权力,想让谁轻松舒服一点太简单了,你懂事点,听话点,再主动点,那还不是要啥有啥。”

      文靖走下一级台阶。
      李引杰恬不知耻地将手伸进她袖子里,感受皮肤的温暖。
      她眼也不眨,再往下,直到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台阶。

      李引杰眯起眼睛,嘴角弯得老高,“下班后,晚点走,等我一起。”

      *

      过节超市人很多,收银台排起长队。
      孔粤天吃完晚饭才晃晃悠悠去买保健品,差不多都快售空了。
      拎着大包小包出来以后,他又打了个车到连锁大药房买的胖大海。
      到家没几分钟,丁超突然打来电话,说托人打听到个着急转让的店铺,让他跟着去,判断一下行不行。
      孔粤天又穿衣服出门。

      到地方一看,商铺临街,门脸也大,里面都是刚翻新过的,桌椅板凳都留着。
      老板说家里老人大病一场,他是独生子得回去照顾,实在没精力兼顾,这才急着出手。
      房租剩大半年,接手就能干,按理来说比之前看得那些都合适。
      孔粤天在店里转了两圈,又站门口抽了根烟。
      做生意讲究风水。
      阴街,算了。
      他敲门叫丁超走。

      车上,丁超问:“相没相中?”
      孔粤天说:“你怎么想的?”
      “我是感觉吧,便宜倒是便宜,但这地方干烧烤,谁来啊?”

      周围没正经商圈是硬伤,小区离得也远,消费群体都不在附近,就算房租合适,没生意空着更难受。
      俩人相视一笑,决定算了。

      *

      等再到家,晚上八点多,孔粤天进屋开火,开始熬胖大海。
      家里有梨有菊花,放到一起煮清润茶对咽喉有好处。
      熬好后,孔粤天开柜找到文靖上次用过的奶杯,灌上一壶。担心不保温,把围巾翻出来在外面缠了好几圈。

      他一路抱着杯子打车去文靖的餐厅,想着过节肯定忙,还是像上次那样放到前台让人帮忙寄存。
      刚一进去,就被服务员认出来了。

      “你是不是上次给文靖送药那个?”小服务员问。
      “嗯。”他打了个客套,“今天挺忙吧。”
      “是啊,过节嘛。”小服务员看着他怀里捧着的一团,问,“你还是来给她送东西的吗?”
      “对,还能放前台么,叫她下班取走。”

      小服务员突然欲言又止。

      孔粤天问:“怎么了?不行?”
      “那个……”她抿嘴回头看了看,好像在确认什么,片刻后转过来,一脸为难地说,“文靖不在了,她被开了。”
      孔粤天蹙了下眉,“什么时候?”
      “大概,一小时前吧。”

      孔粤天看了眼手机,还有五分钟十一点。
      他刚想问原因,被远处跑来的人影打断。

      周悦立定在孔粤天面前时还气喘吁吁,她盯他看了两秒才说话,“你是,你是追文靖的那个?”
      虽然不解,但孔粤天没否认。
      周悦复刻刚才小服务员的警惕模样,四周看了看,小声说:“我们出去说。”

      孔粤天跟着她出了旋转门,站在转弯的背风地,周悦搓着胳膊直奔主题:“我不能聊太久,等会就要进去,所以长话短说。”
      “嗯。”
      “我们店里的主管一直在骚扰文靖,可能是接连被拒绝所以恼羞成怒了。我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结论是文靖给主管打了,然后她的工资全部被扣掉了,是全部啊。”她一边说,一边后怕,“我当时特别害怕李引杰带她去派出所,还好没有。后来经理和店长都来了,闹得很大,最后的结果就是文靖走人。”
      “她挨打了么?”孔粤天问。
      周悦摇头,发现他脸色不太好,安慰道:“这帮人精着呢,不会动手的,要我说文靖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了,跟他们斗肯定会吃亏的。”
      “那人对她做什么了,你知道多少?”
      周悦想了想,说:“刚开始嘴上不干净,动手动脚也都在能忍的范围内。文靖不同意,他就开始找茬扣钱,但这些它都忍下了。毕竟工资高,犯不上为了置气把饭碗搭进去。今天真不知道为什么闹到这一步。”

      说到这,周悦觉得冷得受不了了,打了个哆嗦,问出一直想问的,“你是真心喜欢她吗?”
      孔粤天一愣。
      “我希望你是真心的。”
      白雾团团,从鼻腔中呼出。
      孔粤天用眼神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希望。
      周悦看着他,又抬头看了看天。
      她的叹息轻不可闻,话却重重地落在了男人心上。
      “因为文靖的生活看起来很辛苦,所以我希望能有个人对她好。”

      胸口紧握的杯子早已降了温,孔粤天感觉不到热气了。

      周悦忽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能留个你的号码吗?我刚才抽空好几次给文靖打电话,她都没接,你要是联系上她了麻烦报个平安吧。”

      周悦觉得今天文靖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她想起道别时,文靖站在街边,远远地,慢而不急地冲她弯起唇角。
      其实那根本算不上笑容。
      但这样一个能将身后街景都慢放了的表情,令周悦背起芒刺,手指冰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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