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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就给你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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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靖站直身子,领导似的四周看一圈,最后视线落回孔粤天脸上。
“工具都在哪儿?”
后厨传来丁超的声音,“这边,厨房厕所都有,你自己过来拿。”
文靖顺着声音走去,期间孔粤天始终追着她瞅。
都打哪儿冒出来这么一号神人。
没片刻功夫,文靖把拖把、扫帚、抹布……各种分门别类的移出来了。
她撅在地上一点点把残羹碎渣往垃圾袋里归拢。
孔粤天坐的位置有点耽误她干活,小姑娘攥着抹布绕着圈擦地,一道道油污顺着他脚边抹开。
孔粤天左脚抬抬,右脚挪挪,实在碍事,最后索性抬屁股走人。
跟出来的丁超打了个照面,感觉心尖憋着口气,跑后厨坐着去了。
然后就听见包房中间的过道传来报数的声音。
一会儿三十五十,一会儿一百二百。
是丁超在那定损呢。
“哎哎哎!”孔粤天在后面喊人。
丁超转过头和他对上眼神,嘴型比过来,“咋了?”
“不带讹人的。”孔粤天说。
盘子碟子不值钱,桌椅板凳有的变形了踹两脚就能恢复,犯不上都算到赔偿里面去。
就是可惜收银台旁边那盆王八缸,碎得只剩缸底的鹅卵石。
等会儿,说到王八。
孔粤天迅速站起来往外走,“赶紧的,找找老六跑哪儿去了。”
文靖停住动作,看男人半蹲着探地缝。
“老六是谁?”
“王八。”孔粤天两手比量,“这么大个儿的,养好几年了。”
算起来,孔粤天自打开烧烤店,不知道听谁说的,养活物,长势好坏能衬着店里的生意运势。他这人虽然迷信,怕养死了晦气始终没弄。
后来总有人怂恿,他不是耳朵根软的人,但要是这事儿确实感兴趣,心就痒痒。
到底去花鸟鱼市给老六买回来了,说活的时间长,一时半会都死不了,打心眼里对它寄予厚望的。
中间店换了个位置,孔粤天都亲自抱着老六走,说这是他财神爷。
结果今天来了个孽给财神爷砸了。
丁超跑过来帮着找,和孔粤天合力把物件往起抬。都摆正后大厅立马亮堂不少,视野开阔好找东西。
“我看见它了。”文靖忽然说。
“哪儿呢?”孔粤天顺着她眼神的方向望。
收银台背后的酒水展示柜,底部距离地面之间有两三厘米缝隙,老六在里面趴着呢。
文靖径直走过去,蹲下就要伸手进去探。
“停!”孔粤天连忙制止,“咬人!手指头不要了!”
赶紧上前给人往旁边一挤,“起来吧,我整。”
说完,孔粤天从柜子里面翻出根木质痒痒挠,插缝里往外扫,没几下龟壳就露了出来。
没缸了,只能养在铁桶里对付一宿。
文靖蹲在旁边垂着头往里看。
老六缩着脑袋,四肢慢悠悠地蹬,缸没了,铁桶皮很滑,它扒不出来。
王八瞅绿豆。
孔粤天心里冒出来这么一句,后又意识到跑偏了,她干嘛呢她。
“几点了?你一直收拾不完我俩就这么等你呗。”孔粤天敲敲桌子,文靖蹲着移动,挪到垃圾旁边继续收拾。
这时候孔粤天才注意到她全程裸着手干活。
脏尚且不说,那么多碎茬呢。
转瞬,文靖脚边丢过来一副橡胶手套。她头没抬,兀自戴好。
一小时过去,这屋子总算是能入眼了。
丁超也大概算好赔偿价格,零零总总没那么较真,最后合计六百八十块。
“过几天给你行么?”文靖说。
孔粤天果断摇头。
倒不是说在乎这点钱,一来该咋回事是咋回事,二来不拿捏她一下,让这小孩长长记性,再以为闯了祸都能侥幸过关。
“我现在没钱。”
“我俩可没管你多要啊,能抹的都给你抹了。”丁超解释。
“但是我现在确实没有。”
孔粤天闻言沉默片刻,耐着性子问,“你有多少?”
“五十多。”
“……”
孔粤天嗤地哈出一声气,看着她坦荡的小表情又无语低哼了声,“那你刚才硬气啥呢?”
“反正我肯定给你。”文靖说,“就是今天没有。”
孔粤天走近,站定在她面前,咫尺距离,投射下来的阴影完全将人笼罩。
差一头的身高,他非要昂下巴颏看人。
“手机。”掌心朝上微微抬着。
文靖的视线也没离开他的脸,掏出来啪地拍过去。
孔粤天漫不经心地轻笑。
他用文靖手机给自己打了通电话,感觉到裤兜震动,随即往她怀里一丢。
“就给你两天时间,借也好,凑也好,六百八一分不少,给我送过来。”
*
五十块钱是压兜钱。
文靖不太愿意破开,一破钱就没了。
毕业之后她找过挺多活,大多数不符合要求。
她想包吃包住,最少占一样都行,这就筛下去大多数。
终于找到家咖啡厅服务员的工作,私人自营的小店,包间也没几间,供两顿饭。
店里算上她一共就三个服务员,一个是同校早几届毕业的姐,还有一个中专出来的哥。
来这儿的客人比较单一,多半是上了岁数的中年男人,再就是早恋约会的学生情侣。好在客流量不大,偶尔遇上喝多的男人跟她搭话示好,送饮品的时候顺手揩两把油,还算能忍。
真正难忍的反倒是店里那个男服务员。仗着入职早算前辈,动不动就支使她干这干那。文靖忍过几次,要不是真穷,她早撂挑子了。
好景不长,那俩服务员处对象了,开始抱团逃活。
文靖心凉半截,辞职那天当着老板的面,不藏不掖地揭发一通,潇洒走人。
爽是爽了,带来的副作用也不小。
找不到工作,现下又欠饥荒。
文靖步行半小时进入家属院小区,步梯房举架高,楼道里台阶也很高。
她一口气爬上七层顶楼,敲门后将呼吸喘匀。
屋里传来脚步声。
门拉开的一瞬,过堂风卷过来把文靖的头发吹得往上一掀。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别再来了。”女人站在门后,压着嗓子气冲冲地说。
“杨秋风,借我一千块钱。”文静开口。
“到底又要干嘛。”杨秋风踏出门外,手抠着边掩留一道缝,“讲过没有,你总往这儿跑,我跟你王叔叔日子没法过。你就见不得我安稳是吗?”
文靖没说话,眼睛定定的看人。
杨秋风最烦她这死表情。
“去找你那些男朋友啊,叫他们给你想办法。之前不还在人家那儿住着挺好吗,现在又跑回来干什么?”
“分了。”文静淡淡道。
“分了就再找!”
“这钱我是管你借的,争取下个月还你。”文靖重新进入正题,“我也不在你这儿留宿,拿到钱我马上就走。”
两人压着声音争执,走廊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中,一道愤怒又无奈的叹气。
杨秋风伸手把门一把拽开,滑轴缺油,兹拉一声,走廊重新亮起。
门边鞋架上摆着她的包,她伸手翻出几张钞票。“这个月你王叔叔就给我两千生活费,我花得差不多了,再多我实在拿不出来。就三百,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文靖瞥见里面还有红票子,说:“给我五百。”
“要不要?”杨秋风伸手就要把刚递出去的钱抢回来。
文靖往后撤一步躲开,把杨秋风气够呛。
“生你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就三百,拿上赶紧滚。”
说罢,转身要关门,临合上又从门缝里扭过头,狠狠地勒令,“最后一次,养到你成年,我仁至义尽。咱娘俩没那么深缘分,你要是还敢再来找我,我就学你那个死爹,直接跳楼。”
话说得极端。
可文靖心里清楚,杨秋风多惜命的人,哪敢跳啊。
文靖六岁那年,文宝辉揣着豪情壮志和全家积蓄南下,等八岁再见到他,胡子拉碴,灰头土脸。
让人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那时候文靖虽然不懂家里具体出了什么事,却实实在在体会到古诗里黑云压城的感觉了。
房子要挂牌变卖还钱,告示贴在楼下。杨秋风天天一边骂人一边到处找出租房,屁大点的地方,熟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她天天用丝巾将自己围成阿拉伯人才出门。
反观文靖对家庭突然的变故没太多实感,她只是舍不得门框墙面上到处贴着她喜欢的美少女战士贴纸的小家。舍不得到晚上不肯睡觉,想要把家里每一处角落都印在脑袋里,也因此好几次撞见文宝辉趴在阳台窗户上抽烟。
文靖第一次碰烟就是在这个时候,文宝辉回屋,她悄悄溜到阳台,用劣质塑料打火机点燃剩下的烟屁股。
一天夜里,客厅爆发争吵。
文靖听见杨秋风跟文宝辉在客厅吵架。
“曾经多风光个小老板,出去闯一圈回来,还不是一败涂地!窝囊废一个,这么久,一分钱都挣不回来,你要我们娘俩被要债的逼死吗?”
“现在只能租平房!那是什么条件!火墙取暖,得自己烧炉子!”
“我当初为什么嫁给你!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任凭杨秋风如何喊叫,文宝辉都只给予叹息。
文靖掀开被子准备出去劝劝。
小小年纪的她还理解不了贫穷意味着什么。究竟有多恐怖能把一向还算克制的母亲,折磨得整日歇斯底里。
她走出去,说:“爸妈你们别吵了。”
杨秋风坐在沙发上叫她别掺和大人的事。
文靖把视线转到阳台的文宝辉,他看起来更佝偻了,整个人如同剥落的灰墙皮,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簌簌碎掉。
文宝辉打开窗,杨秋风以为他又要抽烟,倏地拔腿冲上前,“还抽!都什么日子了!今天居然还敢买玉溪!我多久没吃过水果了——”
话音越来越弱,直到文宝辉跨过窗棂,彻底消音。
杨秋风明明来得及伸手拉住他的。
真的来得及,文靖看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文靖年纪太小,不懂物理,不知道下坠的力道会把人一并拽下去。
也没有足够的生活阅历告诉她,长期被溃败的人拖着,拖到最后,身边的人是会盼着他死的。
毕竟人死账烂,文靖和杨秋风的生活才能松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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