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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你再说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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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啊。
今年又赶上冷冬,还没进十一月,哈尔滨夜里气温就零下了。
六七月份该毕业的学生都毕业了,大学生国庆假期一过也都陆续返校。街上本地念书的那批人少了大半,涌来批异乡求学者。
孔粤天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避过两排包间直奔后厨。
厨房门口摆着对铁桌凳,四十来岁的灰色羊毛衫大姐,顶着满脑袋小卷正低头串肉串。
“行了华姐,差不多收拾收拾回吧,估计不能再来人了,孩子还得吃顿夜宵吧。”孔粤天一边说,一边把串好的套进塑料袋,转身塞冰柜里冻上。
“今天他爸白班,有人管。签子没剩多少了,弄完这把就走。”华姐后仰身子看大厅那帮吆五喝六的小年轻,叹了口气,“这帮人一时半会都喝不完。”
孔粤天哼出声笑。
烧烤店开的地方正好夹在普通高中和职高两条街之间。这时候该考学的都考走了,读书的也都放学回家了。剩下一帮职高刚毕业的半大孩子毕业后无所事事,社会闲散人员似的,三五成群,男男女女,到晚上就聚一起喝酒吹牛逼。
但开门做生意,客人不走,你就不能往外撵。
孔粤天夜夜就这么死耗着,想早回家根本不可能。
“服务员!”
大厅不知谁喊来一句。
华姐努嘴,“快去吧。”
孔粤天疲惫地捏眉心,“来了。”人高腿长往外走。
满屋就剩下这桌没撤,四男一女,喝的云里雾里。
喊人的是正搂着姑娘的小伙,打眼挺精神,用发蜡做了个背头的造型。
“再烤二十个串儿。”背头说。
“行。别的还要不要?”孔粤天问,“啤酒再来几瓶?”
反正都是熬,能多赚就多赚。
怀里的姑娘迷迷糊糊用手扒拉桌上的空酒瓶,脸在背头锁骨上蹭了蹭,含糊劝,“别喝了。”
“听我大宝贝儿的。”
这话一出,旁边三个小伙嗷嗷狂喊,给孔粤天震得直眯眼睛。
“那就二十个串儿,马上给你烤。”
正好华姐从后厨出来,把装好的袋子递过给孔粤天,“不用去冰柜拿,现成二十个。”
怕油烟灌屋里太呛,下雪之前烤炉都放门外。
此时烧烤架旁边没人,孔粤天喊道:“丁超!”
没两秒,隔壁小卖部探出个胖脑袋,“这儿呢,干啥?”
“来活了。”孔粤天扬了扬手。
丁超走过来,哀怨地表情,“碳都熄了。”
“重新点上。”
引火纸引着炭火,火星慢慢舔上炭块,青烟扶摇直上。
肉串并排码上烤架,油脂遇火滋滋炸开,白烟混着肉香,迎着风往两人身上扑。
孔粤天从裤兜掏出打火机,拢住火苗点了根烟。
丁超扇着扇子,看他就穿一件卫衣,说:“进屋抽去,外头多冷。”
“还行。”孔粤天仰起头,闭眼吐出一口灰白,“正好精神精神。”
肉串变色,丁超挨个翻面,往上撒把调料。
闻到香了。
俩人也是附近职高毕业的,在别人店里干段时间,摸清路数筹备小半年,开了这家烧烤店,一晃四年过去了。
念书时候嘴馋爱吃,也算没白吃。丁超这手艺不赖,孔粤天呢,做菜味儿也地道。
位置在胡同里面,不是什么大门脸,但靠价格实惠回头客始终不断,赶上逢年过节能赚挺多,平时扣除成本,利润也说得过去。
过俩月大学生放寒假,再赶上元旦、过年,客流又要往上冲。
华姐孩子马上高三,当临时工干,每天有那么几小时不在店里。
孔粤天捉摸着,得再招个服务员。
手上风风火火,几下就把二十个串儿烤到位。
炭火零星地噼啪响,丁超端着不锈钢餐盘,说:“我进去送了。”
孔粤天眼没睁“嗯”一声,嘴上叼起第二根烟。
“哥。”
女孩嗓音贴在耳朵边响起。
孔粤天掀开眼皮,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的人。
墨绿色棉夹克,黑色铅笔裤。
头发不长,刚过锁骨,和内搭的黑色高领融在一块,看着像戴了顶帽子。
孔粤天余光看着女孩,应道:“嗯?”
“能不能给我根烟?”女孩说。
这下孔粤天开始正眼看人了。
自上而下扫一圈,撑死刚成年,眼影眼线画得太浓,晕的跟熊猫似的,但妆面再厚也盖不住底子的青涩。
“不是好烟。”孔粤天叼着烟摸兜。
“没事。”
硬盒紫云,还剩四根。
抖出来递过去,女孩接了,咬在齿间,抬眼看他,“借个火。”
再递打火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点火、眯眼吸燃。
孔粤天心里寻思这还是个老烟枪。
身后的店门推开,华姐和丁超一起走出来。
从孔粤天身边经过的时候,俩人都看到了女孩。
华姐不爱多管闲事,打招呼道:“我先走了啊。”
“嗯,慢点儿。”孔粤天扬下巴。
丁超没顾上收拾,打量起女孩来。
瘦高个儿,瓜子脸,正经挺漂亮。
她隔一阵就吸一口手里的烟,跟孔粤天并排站到一起,像俩消磨时间的街边混子。
丁超估计对方可能是看孔粤天精神,过来搭讪的。
毕竟上学那会儿他身边就没缺过主动的姑娘,也算是风光一时。近几年忙忙活活,熬得糙了点,外加日夜围生意打转,追求者就没那么多了。
值得在意的是,从丁超站到外边开始,女孩始终顺着店的落地玻璃窗往里盯,里面就那一桌人,看着岁数都跟她差不多。
丁超好奇问了:“认识啊?”
孔粤天说:“不认识。”
“没问你。”丁超脑袋一偏,对着女孩重复,“里面那桌你认识啊?咋不进去呢?”
只见女孩狠狠吸一大口烟,火星猛地烧红,一直燃到底。
烟蒂往地上一扔,她用脚尖捻几下。
烧烤架下面堆着酒箱,露出一排空瓶盖的瓶嘴。
她弯腰抄起一瓶,说:“借用。”接着大步流星地往店里冲。
孔粤天和丁超相视一眼。
如果说这秒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那下一秒看着暴走的人气势汹汹地拽开门,几乎瞬间清醒,齐刷刷奔着跑过去。
这他妈是要给人开瓢啊!
“哎哎哎哎哎——!”
孔粤天伸着手在后面边追边喊,屋里几颗脑袋都被他喊得抬头,只有女孩片刻不停,照着背头小伙,手起瓶落。
咔擦!
瓶身碎裂在椅背,背头险险避开。
“卧槽!”
“你他妈要死啊!”
一时之间狂轰乱炸,掀桌子的掀桌子,揣椅子的踹椅子。
全都喝的晕头转向,人跟人谁也打不准谁,挥拳挥空,扑人扑歪。
背头躲得狼狈,被女孩扬手接连扇了好几个巴掌。
孔粤天和丁超站在门口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丁超看傻了,转头:“咋整?”
孔粤天用力叹了口气,“别扯了,报警。”
*
民警到的时候这伙人也没醒透,万幸有孔粤天和丁超两人拦着,谁都没真受伤,背头脸上红几道,连破皮都算不上。
调监控回放,场面属实滑稽,吵得地动山摇,一帮人挥拳扑打全是空架势,纯粹群魔乱舞。
砸瓶子、掀桌子主要都是那女孩干的。
民警审问算弄明白,这伙人都是今年职高的毕业生,背头原本是动手这女孩的男朋友,最近莫名其妙开始冷暴力找不着人,女孩听说他来这吃饭直接找过来抓。
按流程调解,都是半大孩子又没人受伤,优先劝和解。
孔粤天也不想把事闹大。在胡同里开店,总出警不是什么好事,他只要求把损坏的东西赔了就行。
始作俑者刚挨完民警一顿训,此时站狼藉里冷冷淡淡的没表情。
其他人没异议四下就散了,最后屋里剩下两个大老爷们对着小姑娘,半天都没说话。
孔粤天捞把完好的椅子过来。
一坐一站,面对面,像审犯人似的。
“刚才听警察说,你叫文什么?”
女孩脚底踩着地上淌开的菜汤,缓缓开口,“文靖。”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孔粤天给人从头发丝到鞋尖全扫个遍,再想到刚才那抡瓶子的生猛样。
哪儿文静啊。
“上大学呢还是上班了?”孔粤天问。
文靖嗓音淡淡的,“都没有。”
“多大了?”
“二十五。”
“想好再说。”孔粤天眉毛一挑,“装大人呢,跟我在这儿。”
文靖犹豫片刻,“十九。”
孔粤天琢磨着是自己岁数大了跟不上时代还是怎么着,按理来说差八岁不应该,后来一想,也有半轮多了。但他属实越来越搞不懂现在这帮小孩儿。
“坐着说。”他抬下巴示意。
文靖也不端着,斜搭在旁边的桌沿。
“看看我这店里让你造的。”孔粤天叉开腿,碰到旁边一叠碎盘子,哗啦哗啦地往下倒,“岁数小也不为难你,给我都收拾干净,赔完钱就可以走了。”
许是年龄差摆在这儿,又或者主宾位差距悬殊。
孔粤天不自觉上来长辈的说教劲口吻,“挺能耐啊,对面三个大小伙子,你就这么冲过去不怕他们合起伙揍你啊。”
“还拿酒瓶子,都跟谁学的。处对象喜欢就谈,不喜欢就分。上手要真打出个好歹怎么办?”
话说完了,语气也没问题。
反观被教育的人呢,就是不动声色。
哪怕孔粤天身形高大,被文靖那傲睨万物的表情一盯,显得他还有点被动了。
孔粤天心想,现在还好就是只砸坏点东西,又都不贵——
“管的真宽。”文靖抱起胳膊,截断他的思路。
“什么?”孔粤天眼皮一跳,全听耳朵里了,“你再说一遍。”
“该赔的钱你算好,我一分不少给你,该收拾的我也收拾。废话说半天,有劲么。”
嘿!
孔粤天气笑了。
作者年纪大了,写不出太甜的文。
希望大家在阅读的时候,能有一种吃冰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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