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她的手掌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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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伺候丽妃的那群宫女太监，统统没有走出那个夏夜。
只有丽妃四个贴身伺候的宫女，得了丽妃的求情，没有被打死，幸存下来。不过那天她们也都挨了打，休养了一段时日。
小宫女是其中之一。
自那次事件起，丽妃说是她对她有救命之恩，待她要比旁人，比从前更亲厚。丽妃失子，皇帝担心她伤心过度，有许多赏赐。丽妃将其中许多赏赐都赏给小宫女，小宫女却很惶恐。她自觉自己只不过做了该做的事，不值得丽妃这样对她好。
但是主子的赏赐拒绝不得，小宫女便将那些赏赐都妥帖地收好，为她的将来做准备。她年纪越大，越有放出宫的可能。将年纪大的宫女放出宫，本朝还未形成定制。不过，每过几年，皇帝会要各宫找出年纪比较大的宫女，允许她们出宫回家，以显示皇帝的仁德，皇帝也会给宫女指婚，指给他的臣子。
小宫女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她的家人，但她现在就盼着，兴许哪天，她就被放出宫去，能和家人见面。
丽妃还叫她做她宫里的管事姑姑，小宫女很感激丽妃，做事比从前勤快，性格也愈发谨慎。每天晨起日落，她都要往各处巡视检查，生怕再出现一点意外。丽妃宫里的宫女太监多是新面孔，不过听说过那桩惨案，也没有一个人敢抱怨小宫女频繁的检查，都相当配合。
只有丽妃听了，笑话小宫女过度谨慎。小宫女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自小皇子夭折，她一直十分担心丽妃，倘若能让丽妃高兴，她什么都愿意去做。丽妃拿她开玩笑，她只当成是丽妃喜欢她，愿意亲近她。
不过，丽妃的情况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好一些。失去小皇子，丽妃固然悲痛，每次在皇帝面前，她总是郁郁寡欢。丽妃换了新的住处，皇帝常来，陪着她，说些许多安慰的话。有皇帝的安慰，丽妃的情绪常会好一些。但等到皇帝离开，丽妃常屏退其他人，顶多留下小宫女，叫她陪在她的身边，但也不说话，只一味盯着床顶的帐子发呆，神情恹恹。
小宫女不知道丽妃是怎么了，有几次关切地问起。丽妃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小宫女的问题。得不到答案，小宫女想要讨丽妃欢心，可惜她嘴笨，想不出什么好话，只好低头，安静地待在丽妃身边。
丽妃原来的宫殿被烧，加上她失去了小皇子，皇帝为了让丽妃高兴，决定征调民夫，为丽妃另造一出更新、更漂亮的行宫。朝中有反对声，不过都被皇帝压了下去。
丽妃进宫的第三年春，再次传出有孕的好消息。她宫里的人都精神一振。虽然往后一切未知，但是新生命的到来，多少能引起大家的喜悦。丽妃宫中上下，无一不比从前更认真。
确定好消息的那一天，小宫女送走为丽妃把脉的太医。其他人无不是喜气洋洋。以皇帝对丽妃的喜爱程度，想必又将会有数不清的赏赐送入丽妃宫里。小宫女也感到高兴，为丽妃高兴，衷心希望这个孩子，能叫失子的丽妃得到慰藉。
兴许是小皇子再次投胎到丽妃的肚子里呢，小宫女雀跃地想，抱着这样的想法折返回丽妃的身边。
她踏进室内，室内只有丽妃一人。她叫其他人都留在外头，一个人躺在贵妃榻上。小宫女进去时，丽妃一手抚过还没有隆起的小腹，双眼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宫女看到丽妃这般，一怔，不自觉地叫了一声主子。丽妃才如被惊醒一般，抬起头，看到小宫女，柔柔地笑起来。那笑不像从前那般开朗，但小宫女以为那是因为丽妃失去小皇子，她还未从伤痛里走出来。
小宫女不禁为丽妃感到难过。
尽管这宫里的宫女太监都小心翼翼地伺候，三个月后，丽妃却还是没留住腹中的孩子。太医叹着气，说这是丽妃心思郁结所致。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因为丽妃还没走出失去小皇子的阴影。
失去和丽妃的第二个孩子，皇帝也感到难受。入得夏季，便带着丽妃，与其他一些妃子入了一处行宫消夏散心。皇后则留在宫中。此时皇后也有身孕，但有病在身，皇帝为避免皇后舟车劳顿，便叫皇后留在宫里，好生休养。
到了行宫，皇帝带着丽妃登上高楼，在凭栏处，对着远处的建筑物指指点点。那就是皇帝专门为了丽妃建造的宫殿，还没有建造完。兴致勃勃的皇帝挥动手臂，一派挥斥方遒的气势。建造宫殿的民夫则如密密麻麻的蚂蚁，哪怕夕阳西下，依旧在辛勤地搬运劳动。
丽妃在皇帝的身边，笑意嫣然，十分感谢皇帝的一片情意。
到得晚上，皇帝留宿在丽妃这。两人自免不了一番翻云覆雨。侍卫、宫女、太监都识趣地退了出去，在屋外值夜。
屋内泛出甜丝丝的香气，甜得发腻。
那是丽妃叫人搜罗进攻的香料，据说产自她的老家。丽妃说那香有安神的功效。
丽妃曾经在小宫女面前点过这支香，叫她一起品鉴那支香的香气。小宫女没什么见识，闻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好香，逗笑丽妃。她尴尬地低了头。
那支香是真的很香。那天在丽妃那燃了许久，香气绕梁，久久不去。
小宫女站在丽妃旁边，无意识地打了一个哈欠。哈欠出口，她才忽然一惊，意识到自己在丽妃面前失态。她以为是自己没睡好，偷偷掐了一把手臂，疼得她差点龇牙咧嘴，只是当着丽妃的面，她不好意思露出这样的神情，便忍了下来。
丽妃注意到她的反应，笑着问道：“可是困了？”
她忙摇头，“没有没有。”
丽妃神色如常，将一杯水泼进香炉，炉中升起袅袅烟雾。小宫女没有多想。丽妃挥退小宫女，说是体谅她辛苦，叫她回宫女的住处休息，晚上换人伺候。小宫女没想到丽妃这般体恤，喜得千恩万谢，嗑过头，她走出去，还在为丽妃祈福，求上天能让丽妃长命百岁。
不都是那么说的么？好人有好报呀。
夏季闷热的夜晚，知了似乎不知疲倦，躲在不知名的某处，叫着叫着，挥都挥不走。一群人站在院落里，守在各自的位置，每个人一身的汗水，没有人敢轻易地走动。只有领头的侍卫在侍卫中间走动，以防有人偷懒。
小宫女低着头，同往常一样，一门心思想着还有没有没做完的活，等着等会儿睡前再去各个地方检视一番，以免出什么意外。
想着想着，她的头用力往下一滑，小宫女立刻警醒，抬起头，知道自己差点睡了过去。她赶紧往周围望了望，还好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她。意识到自己刚刚是睡了过去，她用力咬一下舌尖——
啊呀！好疼！
她疼出了眼泪，摸了摸嘴唇。好在这一疼，她更加的清醒。刚做完这些，一声轻微但清晰的鼾声响起。她循声望去，是一个小侍卫发出来的。他已经醒过来，知道自己刚刚发出什么声音，满脸通红。
领头的侍卫走了过去，严肃小声训斥：“怎么回事？”
打瞌睡的侍卫吓坏了，一开始的回答有点大声。在上级威严的眼神下，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赶紧变作小声说话。
他不住地道歉，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突然困得慌。
窗子里还在透出一丝丝的香气。
那侍卫嘟哝了一句：“真奇怪，平常我也不这样。”
声音很轻，但周围人都挺清楚了。有些人轻轻笑起来，都是当差的，都体谅彼此有不容易之处，以为那不过是一时犯困。小宫女也在笑。在这样的氛围中，她近旁的一个宫女也小小张开嘴，发出一声轻轻的“啊～”
那个宫女注意到周围有人在看，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小宫女唇边是体谅的笑意，但那笑骤然停在她的脸上。她的眼里出现惊愕。
那熟悉的香味还萦绕在他们的鼻尖，淡淡的，比她第一次闻到的时候要淡得多。
她脸色忽然间变得苍白，身子发软，向后倒去。但她及时借着这次转身，冲向身后的屋子。
领头的侍卫也发现了不对劲。他们都还没彻底想清楚这件事，但都已经发现了异常的苗头。他也和小宫女一样，冲进了丽妃和皇帝所在的屋子。
小宫女先一步打开门，刚要跑进去，那领头的侍卫冲得太猛，撞开了她，她脚下被门槛一绊，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她也顾不得许多，连爬带滚地爬起来，继续往里冲。
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带着人跟在他们后面，很快见到了屋里头的情形。
总管太监睁大眼睛，颤抖指着丽妃，发出一声尖细的——
“啊——！！！”
响彻夜空。
床上，皇帝静静躺在那里，双眼闭着，看上去不省人事。丽妃就在他的旁边，双膝半跪，身着寝衣，披头散发。
她手中持着一支烛台，烛台上不见蜡烛。
丽妃手掌里，像是漏了一个洞，那个洞里，正汨汨流出鲜红的血液。
小宫女两腿一软，跌落在地毯上。
完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全都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